我在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中沿着奎克山路向东行驶,经过我在路边遇到嘉娜·弗莱彻的那个地方。我没有回答托利弗的问题就离开了,但我问了他我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嘉娜拜访他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在我和嘉娜相遇的那个晚上,嘉娜带着的是什么文件。托利弗证实了我的猜测:那是她对普鲁伊特案的研究笔记。
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在想着这份文件。与弗兰克·莫雷蒂在那个贴着白色瓷砖的房间里时,我想起了它,那时我就认为它可能很重要。我想象着它:嘉娜书桌抽屉里的一个厚厚的绿色文件夹。
我没有对莫雷蒂提到这个文件夹。
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他,他会把文件拿走。它可能会被登记为证物,那样我永远都没有机会看看文件的内容。但如果我不让这份文件引起他的注意,他可能会忽略它。文件可能还在抽屉里,我以后总有机会拿到它。
它现在似乎比以前更重要了。
当我转入嘉娜的公寓所在的街道时,天空是越来越暗的灰色。我把车停在橡树下,树枝在风中摇曳。嘉娜公寓的前窗似乎浮了起来,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是一扇通往虚空的窗户。
警方在门上贴了封条:“犯罪现场,严禁进入。”他们似乎把损坏的门框也修好了。他们没有换锁,我的那把钥匙还在,封条也很容易撕开。但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我绕到后面,希望能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这是栋平房,所以我没法像在托利弗家那样用梯子进去。
窗户全都关上了。后门上没有封条,有没有封条都一样。要打开这扇门,需要另一把钥匙——我的钥匙不行。
我又绕到这栋复式房子前面的女房东那边。她的车,一辆水星牌大轿车,和嘉娜的普利茅斯轿车并排停在车道上。我敲了敲门。没有回答。我可以看到前窗的窗帘后面有灯光。我又敲门,灯灭了。
我等着,听着门后的动静。我想我听到了脚步声。“我会一直敲的。”我说。
没有回答。我再次敲门,向她表明我是认真的。
灯又亮了。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几厘米,直到一条铁链锁让门不能再动。房东太太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头巾包住头发,眼睛是无底的黑色。
听她那浓重的口音,你会觉得她是吸血鬼城堡里忠诚的家仆。
“我不喜欢你,年轻人。”
我不为所动。“罗杰也不喜欢我。几乎没有人喜欢我。”
“走开,”她说,“不然我要报警了。”
“我希望你别报警。”
“我会报的。”
“我不喜欢警察。”
“这不怪你,”她说,“他们都是傻瓜。”她哼了哼,表示对警察的不满,“罗杰是谁?”
“这是一条狗的名字,”我说,“也是一个律师的名字。不喜欢我的是那条狗。”
她眯起眼睛。“你在讲笑话吗?我不喜欢笑话。”
“不算是笑话。”
“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那个姑娘死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特别累。
“你说得对,”我说,“不讲笑话。我得进她的公寓。”
“你没办法进去。”
“我知道贴了封条。”
“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他们是这样对我说的。”
“后门上没封条。你如果可以把钥匙借给我——”
“你为什么要进去?”
“私人原因,”我说,“里面有些我需要的东西。”
“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了,起码没有任何人需要的东西。”
“花不了多少时间。警察不会知道的。”
她满脸怒容,不知为何,愤怒让她那张苍老的脸在片刻间显得年轻了些。
“不要对我说起警察,”她说,“警察都是笨蛋。你是杀手吗?”
这个问题让我猝不及防,我没有马上回答,她不耐烦了。“是你杀了那个姑娘吗?”她说。
“不是。”
“很好。那就离警察远一点,离这房子远一点。你有家人吗?”
“他们不住在这一带。”
“没关系。去找他们,敲他们的门。不要在这儿烦我。”
她没有等我回应。她关门,我没有试图阻止她。我听到锁舌锁上的声音,在门阶上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声。
一条铺着石子的小路从门阶通向车道。我走下去,爬上皮卡,坐在车里看着贴着警方封条的嘉娜的前门:只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严禁进入”,不算什么。我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里,撕开那张纸,就可以进去了。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那位老妇人是对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提了很多好建议。离警察远一点。抛开口音不谈,这和我从罗杰·托利弗那里听到的话一样。我也许应该听他们的话。如果我想离警察远一点,第一步就是不要破坏嘉娜门上的封条。
我坐在皮卡里,发动引擎,但我并没有离开。我看着嘉娜公寓的前门,看着呈黑色长方形的前窗,看着风吹动着橡树枝,看着那个警察走向我。
那是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很多警探都会开的一款车。它停在车道上,我在后视镜里看着它的灯光变暗。弗兰克·莫雷蒂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套灰色西装,很像他昨天晚上穿的那套,但这套的颜色浅一些。他从车斗后面绕到皮卡的另一边,打开副驾驶侧的车门,爬了进来。“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说。
他看起来不大一样。没有昨晚那么疲惫了——这是其中一个不同之处。但他的身形也显得更小了。在那个贴着白色瓷砖的房间里,他看起来似乎是个大块头。但现在我可以看出,他身高不超过一百八十厘米。
“我不能回答你。”我说。“不能还是不愿意?”
“我今天和律师谈过了,”我说,“他警告我不要和警察谈话。”
“他应该也告诉过你不要回到犯罪现场。阿格妮斯和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