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丰深深体会到越是挣扎越达不到摆脱的目的,要想摆脱就不要挣扎。如同生死,越是求生,鬼就越加嘚瑟,越是求死,神就越要显灵。漠视生死,神鬼反而离你远去,垂死挣扎只能是屁眼拔罐—嘬死。
“胡总呀,打翻了牛奶,哭也没用。”华丰仰躺在担架上,“那些人不是聋人,所以你就没有必要冲他们嚷嚷,你不是哑巴。”
“什么时候你把我改成胡总了?”霍金停止了狂呼乱叫。
“我改的时候,你那张嘴还归我大脑管。”华丰道,“至于为什么改,就因为那时的我,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你的身我的脑,胡来的一个人,自然就是胡总了。”
霍金与华丰的心理路程是有所差异的,或者说在此之前他比华丰少了一个情节,那就是在他拥有华丰躯干时,或者确切地讲,单单是脸部,他是没有亲眼见识过的,就算当时有对照的工具,比如水印水面什么的,他也绝不会主动去印证,因为在他眼里或者说在任何正常人眼里,自己的心贴到别人的脸上,不是梦的话就一定是疯了。所以当他与华丰回归本我后,才如梦初醒,原来他被人视为疯子的时候竟然戴的是别人的面具,如果当时有人提醒他戴着别人的面具,他很可能认为是自己疯了,别人一切正常。“既然现在胡总没有了,为什么我们不告诉他们胡总没有了呢?”说完,霍金还要朝驾驶室方向去喊,“停车停车!”
“以前他们认你是那个人,你拼命说不是那个人,现在好不容易认了你不是那个人,你又反过头来说你是那个人。”华丰突然想到董蕊,“就比如,你身边有个女人,大家说她是你妻子,你说她不是你妻子,好不容易你跟大家解释清楚那女人是你的女同事,大家也都明白了,你又跟大家说,那女人是你妻子。”
“你见过董蕊?”霍金消停下来问。
“我见你时,她就在医院门口等候。”
“你们很熟了吗?”霍金不放心地问。
“我是替你熟的,不是我自己想熟的。”华丰想回避什么,“不要忘了,那个时候我是你,不是我。”
“熟到什么程度?”霍金担忧起来。
“我当你的时候,我就想答应她结婚,因为怕当不起你,所以就半推半就。”
“你糟蹋她了?”霍金倒吸一口凉气。
“这词太难听了!简直不堪入耳。”
“你调戏她了?”
“更不好听。”
“好吧!”霍金将吸进去的凉气换成热气吐了出来,“你跟她有夫妻之实了?”
“但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没有夫妻之实,相反还以为你们不但有夫妻之实还有夫妻之名,如果不做,而且做不好,我倒觉得过意不去呢。”
“啊呸!”霍金哭笑不得,“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其实华丰当时并非如此散漫轻狂,只是想那这位猥琐哥哥猥亵一把。“权当哥哥神勇,董蕊蒙在鼓里,只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哎!”霍金无奈叹道,“你替我做了一件只有你替我时才会做的一件事。”
“如果我替你做了一件你不愿做的事情,我真心表示道歉。”华丰实在不甘心道歉,问,“但你真的不爱他吗?”
“爱倒是爱,但是不敢爱又不能爱。”
“因为你有过妻子,而且现在这妻子虽然不存在于眼睛里,但却存在与手机里,对吗?”
“这个你也知道?”霍金表示诧异。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个手机里的妻子是谁?”
“是谁?”霍金大惑不解,“难道不是天上派来的天使吗?”
“不是天上派来的。”华丰道,“是天天围着你转的董蕊。”
“不会吧?”霍金无法苟同。
“如果恍然大悟后,你认为我替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就不再是我道歉的问题,而是你感激我的问题。”
“不!”霍金语气坚决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绝不会感激!”
“啊?”华丰实在觉得新奇,“那又是因为什么呀?”
“因为我有病。”霍金强调道,“不可逆转不可救药的病。”
“病?”华丰想了想,说,“应该算是很过硬的理由。”
“你当我的时候,没发现我手包里的药吗?”霍金问。
“好像有,是治糖尿病的,董蕊提醒过。”华丰道,“但这种病三甲医院都能治呀,依大哥的身份根本不用花钱。”
“其实那药,是打着糖尿病幌子治疗肾细胞癌的药,吃也是瞎吃。”霍金沮丧道,“因为医生明确给出的诊断报告是死刑,只不过是缓期两年执行而已。”
“哪又如何?对于爱情,年是什么?既是分钟又是世纪。”华丰鼓励道,“说它是分钟是因为在爱情的甜蜜之中,它像闪电一般瞬息即逝,说它是世纪,是因为它在我们身上建筑生命之后的幸福的永生。”
“谁教你放这一大推屁的?”霍金对他打断自己的思路很恼火。
“好像是法国的雨果。”
“那让你的雨果回法国放他的法国屁吧!”霍金回到自己思维的轨道来,“我绝不能用自己的油尽灯枯换取她该有的芳年华月,在文化方面要信印度的,不信法国的。”
“为什么?”
“因为印度诗人泰戈尔说过,爱情使人忘记时间,时间也使人忘记爱情。”霍金道,“意思是,因为考虑到时间的问题,再好再美的爱情,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地割舍了。”
“但是如果时间不是问题,你还会重新捡起吗?”
“什么情况?”
“因为奇怪的是,作为你的我,当时并没有什么病入膏肓的感觉,反而浑身上下活力四射。”华丰诚恳道,“说实话,我都有些后悔我不该来找你交换这皮囊了。“
“别安慰我了。”霍金转而又问,“那么我问你,每到小便时你有没有钝痛?”
“没有。”
“每到大便时,你有没有绞痛?”
“没有。”
“你确定你不是在安慰我吗?”霍金不肯相信。
“没有!反正我把你还给你了,你都是你了,试一试不就完嘛。”华丰突然想起自己,“我那边没事吧?”
“没有!除了帮你瘦成皮包骨,就是大脑里受了刺激。”霍金惊道,“欸?这个应该不算你的吧!”
董蕊跟乔智他们通上话,确信霍金肯定随着大规模的车队离开医院了,从左亚电通柯北的信息中进一步确认,车子正往机场方向开去。
“沙总,你的人呢?”董蕊举着手机问。
“他们正跟医院的保安交涉呢。”沙总答道。
“奇葩!”董蕊显然很不满意,“霍市长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的人居然还在医院里?”
“那我赶紧通知他们奔赴机场。”沙总担心被斥责,“放下电话我就打。”
“慢着!”董蕊慢条斯理道,“沙总,以后别老顾着给你的安保人员置办行头和装备,有时间让他们学学文化,别有事没事的总盯着手机看。现在是文明时期,不是蛮荒时代。”说完她怄着气挂了手机。
“柯北说,这次行动也是临出发前才得到的通知。”左亚对开车的乔智道,“而且他们只负责相关人员的出行文件审核,并不知道班机抵达的目的地。”
“那老大呢,他不管了?”乔智问。
“他说取保候审期间的事由所属派出所管,他们要干的顶多是补充侦查。”左亚道,“有就补,没有就歇了。”乔智抓起手机就要往外拨,她说,“别打了!柯北不让往外漏。咱懂事点,行不?”
“我给罗素打,问他到底把老大弄到哪去?”
“拉倒吧!以前他阴着你,现在也照样阴着你。”左亚道,“我被你忽悠得对他彻底绝望了,你自己怎么反倒动摇起来了?”
“那怎么办?”乔智放下手机,“到了机场我们就傻呆呆地呆着,一点办法就没有了?”
“要不问问胡总身边那女的?”左亚问。
“女的?”导演从后座上醒来,“哪个女的?”
两人着实吓一跳,连同车也附带着摇晃了一下。
“你那个年龄段跟我这个年龄段的想法是不一样的。”霍金道,“我经历过你的年龄段,因为经过,所以才不去计较你的所作所为,也正因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促膝谈心。”
“大哥,咱是各自躺各自的担架床,促不了膝。”华丰心想:难怪那董蕊要喜欢他的新人格,眼前这秃顶实在好烦。
“不能望文生义。”霍金继续不厌其烦道,“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们这个年龄段比较注重的是道德,当然并不是说你那个年龄段没有道德或者缺乏道德,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个年龄段比较注重的是道德。”
“车轱辘话来回说。”华丰表示厌倦。
“我的意思很简单,道德大于一切。”霍金唾沫四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裴多菲说的这个自由就是道德,你明白了吗?”
“一点也没明白。”华丰道,“也不想明白。”
“我的意思很简单,道德是大多部分人的愿望,不是少部分人的贪念。”霍金口干舌燥道,“我不能违背大部分的意愿满足少部分的贪念,只有道德立住了,爱情才说得过去。”
“我必须恍然大悟了,大哥。”华丰忍不可忍道,“董蕊喜欢的是你一个人,不是天下所有男人,如果你现在也喜欢她一个,就不要在这里唧唧歪哇的,除非你对天下所有女人还有野心。”他觉得话说的太不合他那个年龄段,又道,“你们是一对一促膝谈心,一对一鱼水之欢,不需要出售世界杯那样的转播权。”说完,他心想:幸亏我跟他换回来了。
“你好有口才!”霍金被迫赞道,“但我的意思其实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那还有别的什么幺蛾子?”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能不能帮我们守住我们之间的这个秘密?”
“为什么?”
“因为这实在关乎我们的道德,我们的情操。”霍金认认真真道,“以及我们的前程。”
“哈哈哈。”华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霍金认真地问。
“你觉得我把这秘密抖落出去,有人信吗?”
“为什么不信?”霍金依旧认真。
“哎,现在你还能那么自信,我真是醉了!”华丰叹了口长气,“就算你把这事拿到新闻联播上去说,大家也宁可信你是疯子,也不会信这是真的。”
除了大卡车,沙总的其他车都提前到了机场。董蕊为了防范好事者的拍照,避开了与沙总面对面的接触,但是到了机场,她必须铤而走险面授机宜。
“一定不要提霍市长了!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逢人就问霍市长在哪霍市长在哪。”董蕊显然要把刚才怄的气宣泄出来,“这地方不是咱小县市,以为市长谁都该知道。”
“不提霍市长,那提谁呀?”沙总不解。
“胡总。”
“胡总?哪个胡总?”
“就是跟霍市长长得一模一样的胡总。”
“我明白了!”沙总自作聪明道,“董主任着急忙慌找我们过来,原来是来抓冒充霍市长的诈骗犯。”
“得,我现在对你们安保也不生气了。”董蕊哭笑不得,“连你都一时半会不明白,还能指望他们明白呀。”
“我刚刚明白过来了,怎么还说我不明白呢?”沙总觉得委屈。
“算了吧!”董蕊无可奈何道“一会呀,我亲自去,你们跟在我后面就是。”
“这样也好。”沙总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有事你只言语一声,我们就蜂拥而至一拥而上。”
到了机场导演才算清醒过来,“咱这是要奔哪呀?”问完后他掏口袋,“身份证也没带呀!”
“你接着睡吧!实在没得睡了,就帮着看看车。”说完乔智拉着左亚往机场大厅跑去。
查完近期要起飞的航班后,他们又去问询处查询是否有精神病医院方面的出行人员。小姐告诉他们,这样的信息他们是无法告知的,实在有要事只能去机场公安局打听。
“没有熟人,公安局能告诉咱吗?”左亚垂头丧气道,“要不咱就等他们的车来了再说。”
“不行!”乔智道,“咱必须得摸清消息,打听到他们的目后才能确定我该干什么,不然他们来了,咱就只能默默送行。”
两人正说着,问询处那边躁动起来,凑过去一看,导演正跟刚才那个表面很热其实很冷的问询小姐打得火热。
“我已经告诉你了,旅客的航班信息我们是无法告知的。”小姐重复着刚才的表情和回答,“实在有要事只能去机场公安局打听。”
“我叔叔是个精神病不能坐飞机。”导演瓮声瓮气道。
“精神病在看守人员的陪同下是可以坐飞机的。”小姐微笑道。
“他说他今天坐飞机开心,要带了两小盒稻香村的tnt点心给大家吃。”导演嘟着嘴,“所以不能坐。”
“他带点心这件事跟不能坐飞机有什么关系呀?”小姐开始烦躁。
“问题这点心不是一般的点心。”左亚上前插话道。
“怎么不一般了?”小姐问。
“tnt是炸弹。”左亚低声道。
小姐吓得马上说:“我这就带你们去公安局说。”
乔智掐住导演的胳膊耳语道:“这事闹大了,摊上个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不判刑也是要拘留的。”
“放心!我小舅子在公安局。”导演道,“机场太大,一时找不到他在哪,正好让小姐帮我们带个道吧!”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呀!”乔智惊喜道。
“你也没早问我呀!”
薄图突然想起要给那个自称胡总的人办理临时出境证,车队就临时在在日本使馆签证处耽搁了一阵,无意中给董蕊增添了几分焦急,但却给乔智和左亚多了一些打探的时间,重要的是,给正在救护车里酝酿逃脱的华丰和霍金平添了几丝从容和淡定。
“光聊些个没用的了。”华丰被霍金的一大通说教弄得差点窒息,“重点的还没谈呢。”
“什么还要比我们刚才谈的还要重点呢?”霍金不紧不慢道。
“大哥,你急死我了!”华丰简直不想再假装尊重他了,“咱们还没搞清楚,是谁弄成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或者说你是我,我是你的?其次,又是谁把咱俩又弄成了你是你,我是我的?”
“肯定是一个人。”霍金有些拿不准,“总不能是鬼是神吧!我是无神论者。”
“那就是人了,谁呀?”
“那薄医生不是答应好帮我们去弄清吗?”
“到现在,你还要信他的呀!”
“为什么不信?”霍金木讷道,“在医院不听医生的,还能听谁的?”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华丰简直想疯,“之前不正常时你不听医生的,现在正常了,你倒要听医生的。”
“别急别急!”霍金安慰道,“我的意思是,也许其他人不知情才这样鲁莽,他知情的人,看到我们遭此待遇,肯定要出面主持公道的。”
“我勒个去!”华丰急躁起来,“你没听到外面的警车,救护车,还有其他车辆呼天喊地的呀?”
“嗯,是有。”霍金竖起耳朵,“一直聊天,没注意到。不过,哪又如何?”
“听薄医生和那个朱丽叶意思,我们的去向就是要一猛子扎到外星导师的手术平台上。”华丰耐下性子,“他俩叽哩哇啦的讲日语,那平台肯定安在日本呀。”
“嗯,这个分析得没错!”
“你想想,咱俩的互换现象如果是被薄医生偶然发现的,怎么会在数小时内调集那么多不同单位不同位置的人马赶往日本呀?”
“薄医生给我们做封冻后,我们跟死人一样。”霍金疑惑地问,“你怎么判定我们是数小时内醒来的呢?”
“我们被抬到大厅时,我刻意看了一下墙上的日历挂钟。”华丰补充道,“准确地说,是四十五分钟。因为见你之前穿过大厅时,我也看了那挂钟。”
“你还真细心!”
“大哥,以你的身份,组织如此规模的行动需要几日几时?”华丰问。
“光是不同部门的协调会就需要一周。”霍金皱起眉头,“去日本涉及外事,手续方面的耗时就不好说了。”
“你想想,这比军事演习还要来得快,分明就是一次蓄谋已久,有目的有组织的行动呀!”
“嘿嘿,还真是!”霍金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我们好了,他们倒疯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