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隐者》小说信息

第25章 爱情使人忘记时间,时间也使人忘记爱情(第2页,共2页)

字体:

“还找薄医生吗?”华丰嘲讽道。

“这位老弟。”霍金表现得很诚恳,“我的迂腐,让你见笑了吧!”

“也不赖你,平时脑子里装的尽是道德情操,哪有鸡毛蒜皮呆的地儿呀!”华丰依然忍不住吐槽,“难怪会被人骗到看守所这种地方来。”

“是呀!“霍金满腹冤屈,“我做错什么了,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算明白什么叫年龄段了。”华丰道,“就是因为你没做错什么,他们才要你做错什么,你要真做错什么了,他们就用不着让你做什么了。”

“我想起来了。”霍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从看守所认识的,马上就问,“老弟是不是也被别人坑了?”

“咱俩都拥抱过了,稀里哗啦哭得个乱七八糟的。”华丰道,“不是同病相怜之人,谁会哪样?”

“也是,打小到现在我都没跟我爹我娘抱过。”霍金开始眼泪汪汪,“跟妻子抱过,但没哭过,话也没那么多。”

“咱没工夫儿女情长了,大哥。”华丰提醒道,“听外面的动静,咱们就要到机场了。”

“为什么去机场?”

“我说大哥,去日本的高速公路还没修呢,另外高铁也没法开通,不去机场坐飞机,难道要坐船呀?”

“也是。”霍金叹息道,“修建中日跨海大桥,我们这一代人肯定没戏了。”

“知道大哥是干这个的。”华丰埋汰道,“咱能不能把眼前鸡毛蒜皮的事拾捣拾捣,再提你的大桥梦呀?”

“什么鸡毛蒜皮?”霍金还是不能明白。

“你简直惊呆到我了!真服了。”华丰摇摇头苦笑道,“要不你一会儿跟他们去日本,到机场我独自开溜了。”

“哦哦哦,疏忽了疏忽了。”霍金反应过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脑子就没这根弦,全依仗老弟急中生智了。”

“我也没遇到呀!咱俩一块合计才是。”

“也是也是。”

华丰叹道:“屎到屁股门才开始想这事,简直了。”

“到了到了。”沙总兴奋地放下手机冲董蕊嚷道,“都到了!”

“什么叫都到了?显摆你们安保眼睛多呀!”董蕊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个事情没干完就吆喝着工钱的家伙,“我只需你们盯住医院的车就好,别扯其他的车。”

“好咧!董主任,我这就去安排。”

“别一窝蜂!”董蕊叮嘱道,“跟着我,见机行事。”

小舅子告诉导演,精神病医院搭乘的这架客机属于私家性质的,航线是临时特批的,降落地点是日本福冈县所属的玄界。

“能否查查上面的乘客都有谁?”乔智迫不及待。

小舅子瞅了一眼导演,导演马上说:“绝不是劫机绝不是劫机!”

“查查单位倒行,查乘客就算了吧。”小舅子面有难色。

“也行。”左亚道。

“除了医院,还有电视台,律师事务所。”小舅子道,“派出所也去了两个人。”

寒暄后正要离开时,左亚实在忍不住,问:“能否告诉我们,有位叫华丰的精神病人是否在名单里?”

“对!”乔智得寸进尺道,“还有一位胡姓老总是不是也在上面?”

车厢被完全封闭住,窗口外加了不锈钢栏杆,后门锁得死死的。他们的手脚被尼龙绷带系得非常牢靠,能够上下起伏左右摇摆,只是为了让你的肌体不至麻木而已。

“怎么办?老弟。”霍金问。

“这回该使劲喊了。”华丰道。

“喊什么?”

“憋不住了。”

“什么憋不住了?”

“嗨!”华丰哭笑不得,“我怎么喊,你就怎么喊吧。”

“好咧。”

“要拉屎!要拉屎!”

“啊?”霍金怔住了。

“怎么了?”华丰问,“为什么不喊呀?”

“以前没这么喊过。”霍金解释道。

“那应该怎么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那好。”华丰明白过来,“我喊前面的,你喊后面的。”

“好咧!”霍金应道。

“要拉屎了!”

“来不及了!”

“要拉屎了!要拉屎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要拉屎要拉屎!”

“来不及来不及!”

“要拉屎了——”

“来不及了——”

车还真被他俩叫停了。

押运员将他们抬进机场大厅后,火速往卫生间方向奔跑。两人松绑后,火速往卫生间里钻去,四个押运员在门外瞭望守候。

“我的天啦。”霍金对着镜子,“什么时候长这么个胡子了?”

“假的。”华丰道,“哎呀,没工夫嘚瑟了!赶紧的呀!”

“赶紧什么?”

“愁死我了。”华丰一脸愁容,“刚才不是合计好的嘛!一会出门你就得喊。”

“喊什么呀?”霍金没转过弯来,揣摩着问,“来不及了?”

“什么呀!刚从厕所出来,你还要来不及,谁信呀!”

“那喊什么?”霍金问。

“有坏人有坏人。”华丰道。

“为什么喊这句?”

“你琢磨琢磨。”华丰苦口婆心道,“每个人的第一反应,他不是坏人,你喊这句话,他一定要摘出自己问你,坏人在哪呢?”

“有道理。”霍金问,“然后呢?”

“谁抓你,谁就是坏人。”华丰继续道,“那些个不抓你的好人,就要帮你抓门口那两个抓你的坏人。”

“然后呢?”

“然后你就跑呀!”

“跑?”

“对!撒腿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可是我跑哪去呀?”霍金无辜地看着华丰。

“啊?”华丰一下被噎住,忍不住就笑起来。

“这个没什么好笑的呀!”霍金眨巴眼睛,“总不能跑趴下了吧!”

“好吧!你赢了。”

“还有呀!”霍金担忧道,“人家要追上来,怎么办?”

“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华丰道,“谁能拿你市长怎么样?”

“也是。”霍金还是不踏实,“不过人家不认呢?”

“我说大哥。”华丰努力压住烦闷,“这里不是精神病医院,除了病人就是医生,也不是看守所,除了警察就是犯人,这里是国际机场,除了中国人,还有外国人。”

“也是。”

把守的押运人员感觉时间有些久,就要走进去瞅瞅,正好赶上两人出来。他们刚要上前握住两人的胳膊,霍金放声大叫:有坏人啦!有坏人啦!四个押运员还没反应过来,华丰又喊:抓坏人啦!抓坏人啦!

除了华丰和霍金,所有人当场就蒙圈了,大便的停止大便,小便的停止小便,要出门的又进去了,要进门的又出去了。押运员比其他人反应一些,马上问两人:坏人在哪?

这一句倒把霍金问蒙了,站在那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华丰实在看不过眼,使劲往他腿上蹬了一脚:“跑呀!我的亲大哥。”

霍金实在跑得慢,三步两步就落在华丰后面。“别跟着我呀!”华丰扭头对他说,“打散了跑,分散注意力。”

霍金不知道往哪跑,干脆就痛痛快快地站住了,不住地喘息。两个押运员很快追了过来,上去就要动粗。

“嘭”的一声,一支高尔夫发球木杆直接落在其中一个押运员的头顶上。

“打谁呢?另一个押运员扶住挨打同事,龇牙咧嘴道,”打谁呢?

“打坏人。”董蕊堆着笑容答道。她身边围站一群手持高尔夫各种球杆的彪汉们。

“你们谁呀?”押运员蒙头蒙脑道。

“是一群见义勇的好人。”沙总舞起刚才打人的木杆,“要打死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歹徒。”

“行了!”董蕊示意他收手,“把胡总扶走吧!”

见到董蕊,霍金如释重负,并且潸然泪下。

罗素接到有人逃走的消息,劈头盖脸埋怨起薄图来:“你们医院雇来的押运员根本没有专业训练过,为什么不让警察插手?”

“你能保证警察就不出错?“薄图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只能拿个没理当理说。

手机再次响起,罗素听完后赶紧向他道歉:“弄错了!不好意思薄医生,跑走的人不是我的当事人,正在跑的人才是我的当事人!”

“那你赶快找你的警察去抓呀!”薄图没好气道。

从小舅子那里出来,左亚和乔智有些垂头丧气,虽然打听到老大在这趟班机上,也知道前往日本,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人家跨海去疗治病症,你总不能拦着不让去吧!另外名单中出现两个姓胡的,一个胡志高一个胡太明,谁是胡总呀?就算其中一个是,人家医院拿出权威诊断,你敢说你比他们还权威吗?左亚感觉自己不但是只没头没脑的苍蝇,还像是没里没面的棉花套子。

“孟露!”乔智喊道,“没错!就是她。”

不远处,电视台那个主持人正带着摄像师火急火燎朝一个方向跑去。

“是她!”左亚忽然来了精神,“跟着他们,找到老大再说。”

他们正要去追,导演扥住他们:“我小舅子来电话,说让我们去认认人。”

走进监控中心,他们满眼都是屏幕,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往哪看,小舅子指着一块稍微放大一些的屏幕说:“这是跟踪切换的视频,有人报警说病人跑了,你们看看是不是他。”

后面是两个紧追不舍的押运员,前面是柯北带领的两个刑警队的警员,华丰无路可逃。正好旁边的电梯门打开,华丰滋溜钻了进去。电梯停住,华丰一溜烟往连接大楼的通道跑去,那里正好有一架电梯开了口,没顾着看是上是下就窜了进去,出了电梯他才知道到了顶层。他转身想往防火通道里走,却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上楼的脚步声。他指望楼顶上会有通风口,或者其他逃脱的渠道,就快步登向顶端平台。一颗正午的大坨太阳直射过来,差点没把他折一跟头。他使劲皱着眉头,分辨前方的突破口。

身形矫健的警察和浑身是劲的押运员先后抵达楼顶,正踏着华丰的脚印猫着腰慢慢向前移动。

平台是瓷砖铺设而成,也许是施工的粗糙,加上监理的大意,表面看起来平整,仔细端详后才发现是由里向外倾斜的,一直延伸到外沿围栏才算打住。不知是阳光的长期暴晒,还是本来安装就没有到位,好几处凹凸不平的地方竟然成了雨水蓄积的浅池,华丰一脚踩到一个浅池,身子歪了一下,发现脚下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抹泥铲刀,他顺势捡了起来藏到袖口里。起身时他一阵眩晕,偌大的一架客机遮住太阳后眨眼掠过,感觉差点把他带走。

平台上没有安置摄像头,惊心动魄的一幕左亚和乔智并没有看到。他们提心吊胆,离开监控室直接往办公口跑去。入口已经被警察封住,他们只好离开大厅,跑到到可以仰望到的地方仰望大楼楼顶。

看到前方无处可去,又听到后面步步紧逼的嘈杂声,华丰突然伤感起来,或者他的魂魄一跃到了空中,俯视着一个瘦小枯干的无辜者被一群自以为是的肇事者,过去无数个从眼里才看得到的影像场景居然是个事实,并且亲身体验。

他站住了,他必须站住了,因为再不站住,就要踏空到另外一个世界里了。

眺望到楼顶的人影,左亚想,绝食他能做到,跳楼他也一定能做到,于是她即可拨通柯北的手机,让他无论如何要预备好救生防护垫,然后她又扭过头强令导演让他小舅子也这么做。

“谁没事跳楼玩呀?”导演仰着头张着大嘴,“你们老大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他能把他女人扔下去,也一定能把自己扔下去。“乔智低声对他说,“快给小舅子打电话吧!”

其实华丰并不想轻生。自从他的意识经历过梦幻般的游移后,他就打消了用死亡见证幻梦的念头,也许寻着这条恍惚不定的思绪,渡过重重关口,最终见到梅茵的亡灵,与之再续前缘。回归本我后,虽然恍惚尽散,但又感觉影影绰绰有个身形冥冥中摆布着他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他不知这个隐者该是谁,也不知他该在哪,在心里?在天上?在宇宙的另一端?一切皆有可能。

他被这股不知源头的力量牵引着,面对生死关头不再做自我的选择,而是任其自然。

“嗨!”有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陌生的亲切,他想回头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一旦回头,他的思绪必然受到视觉的干扰。“你好!”那个女人继续发声。

“你是谁?”华丰问。

“我是孟露。”

“孟露是谁?”

“就是刚才采访过你的主持人。”

“采访过我?”华丰恍惚了一下。

“是呀是呀!”孟露补充道,“刚才我们还在一起讨论你的高中老师呢!”

“哪个老师?”

“高中的裴茵老师。”

“是梅茵,不是裴茵。”

“啊。”孟露愣了一下,“怎么又改回来了?”

“从来就叫梅茵,从来就没改成裴茵。”

“哦,好吧!”孟露记住罗素的话,她所面对的是一位精神病患者,“你能转过脸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采访你。”孟露小心翼翼道,“需要你向观众问个好!”

此刻,华丰脑中不知从哪儿蹦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念头像一支充满强心剂的注射器直接刺中他的心脏,然后热血液通过动脉火焰一般扩散周身,爆发前他仿佛握住闸刀,慢慢对她说:“你可以靠近我,但其他人不许动。”

似乎有人嘱咐她小心小心再小心,她安慰那些人,说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小心而放弃观众对节目的关心。“我就在你身后,离你不到两米。”孟露充满歉意,“还有一位摄像师,他在三米开外。”

“好吧!”华丰慢慢转过身来。眼前这位身材姣好的主持人,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面庞尤其是眼窝里的晦暗不但没被粉黛掩饰住,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夺目。还没等她开口,华丰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她翻转在怀里,左胳膊用力挽住她的脖颈,右手从袖口里拔出抹泥铲刀对准她的咽喉。

这本该是个劫持的标准动作,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表劫持宣言,但是非常不巧,所有人没有看到预料的一幕,而是看到了预料不到的另外一幕。以后这些目击者便会在电影散场时大骂编剧胡编导演胡导,因为他们看到的劫持是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首先是孟露,好像她生来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坏人,如此大祸临头,她居然对华丰说:“等等,我的脚崴了,等我把的鞋子弄弄好,你再来,要不这样站着太别扭了。

其次是华丰,面对目瞪口呆但又模模糊糊的人脸,不知该对哪一个说,具体说什么,说一句还是多说几句,完全不清楚。

再次是一架巨型空中客车呼啸而过而产生的心理暗流。

最后是粗糙的施工留下的浅池和斜坡,将华丰与孟露不一致的扭摆动作弄成了滑到的趔趄,然后带着空客出其不备的心理震荡,两人竟然从低矮的围栏上翻滚出去,直落高楼下的地面......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