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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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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重来到地牢。

隔着粗粗的木栅栏,他与黑田官兵卫二人面对面席地而坐。黑暗中,两个人弓着背,坐在湿润的土地上。官兵卫伸直左足以减轻疼痛,村重则盘腿坐着。村重穿着符合摄津国主身份的小袖肩衣和羽织,还佩带了笼手和护腿。官兵卫穿着去年十一月被投入地牢时的那身衣裳,现下已是黝黑褴褛、布满污垢。一霎间,村重恍惚了,竟不知到底谁在牢里,谁在牢外。

夜已深,但究竟是几更天了?村重完全不清楚。他甚至不记得千代保是何时离开那间佛堂的。等村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地牢了。

村重把千代保的话一股脑儿告诉了官兵卫。村重无意找官兵卫解惑,只不过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说话的人了。官兵卫沉默着,好像什么也没听到。直到村重将一切说完,官兵卫才转动浑浊的眼球盯着村重,喃喃道:

“转眼间……您竟这般憔悴。”

此处没有镜子,村重无从分辨官兵卫所言是否正确。可是他的的确确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大约消逝了,那对大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官兵卫说道:

“大致情况,小人知道了。总而言之,依阿出夫人的话,压根不存在谋叛者,对吧?”

村重强健的体魄不由得陡然一颤。

只要彻查射杀瓦林能登的人,就一定可以揪出想赶村重下台的反贼。村重曾经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如今全盘落空。都是泡影。千代保虽然做了不少违背村重命令的行为,但她不会暗通织田、流放村重。即便杀掉千代保也无济于事。村重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

不存在谋叛者……

官兵卫的话渗入村重的肺腑。如果没有反贼,为何城内守备懈怠至斯?军议的乱象、诸将冰冷的眼神又是为什么?不,一定有反贼!只要砍掉贼首就能恢复原状。

但不存在谋叛者!

如此一来,该怎么解释城内懈怠?难道根本没有人在背后策划谋反,家臣们只想远离我?我不得人心了?

“不对,一定有谋叛者。”

村重自语道。

“朝瓦林能登放炮这件事的背后必有谋叛者。我的想法没有偏差。我要向诸将要求人质,让他们把妻小送到本曲轮。这样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官兵卫,你对此怎么看?”

“您也许是对的。”

“将士们仍听命于我。只不过有两三个不听话的鼠辈,不,或许是五六个吧。我乃堂堂摄津守村重,一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怎么可能不得人心……”

官兵卫深深俯首,声音嘶哑道:

“所言极是。摄州大人统领家臣凭的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绩。只有不败,将士才愿为您赴汤蹈火。”

“我不会失败!”

官兵卫冷眼注视着声嘶力竭的村重。

不会失败——更不会赢,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这一点,村重比谁都明白。

“假使我赢不了,就非得失去家臣不可吗?信长在志贺、金崎败过,织田家臣离开他了吗?羽柴筑前曾有过溃不成军的惨败,可他依旧扛起了攻略中国的重任,不是吗?为何我失败一次就要失去一切?”

村重还是池田筑后守手下家臣时,荒木久左卫门、池田和泉、野村丹后等都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辈。从初生牛犊到久经沙场,十数年来,他们与村重同甘共苦。对北河原与作和中西新八郎等年轻人来说,村重也应是一名优秀的大将。村重这几年任主君的岁月里,何曾背信弃义?何曾辜负家臣?家臣们难道不该打从心底里认可村重吗?

黑暗中,官兵卫朗声道:

“皆因摄州大人一直赢。您只有一直赢,方能聚拢家臣。笼络人心原是极难之事。”

村重默然。

二人不再说话,地牢陷入恐怖的寂静。村重感到自己宛如被锁进了狭小的牢狱。统领北摄,却依次失去了高槻、茨木、池田,最终被迫踏入这座地牢。

“若想取胜……”官兵卫出人意料地开口说道,“还有一计。”

村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织田形成包围圈已有九个月,任何可能获胜的法子,他早就试遍了。

“别开玩笑了,官兵卫。”

“事关战事,小人岂敢开玩笑?”

木栅栏内的官兵卫顿时显露出了威仪,扭曲的双腿虽无法盘起,但他的上半身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腿上,朝村重深深低头。官兵卫此时明明衣着褴褛、满脸污垢,可在村重看来,竟像往日那般仪表堂堂。

“时机已到。小人惜命至今,正是为了这一天。摄州大人,小人官兵卫愿献上一策。”

这一下大大出乎村重意料,他犹豫了。

“恳请您准许小人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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