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主公,属下确实不曾看到箭矢。难道有人拔去了箭矢……不对,若歹人进入房内拔走箭矢,我们绝不可能没看到!主公,难道自念大人是被肉眼看不见的箭矢射杀的?”
村重不答。他朝屋外看去,只见一片薄薄的积雪。
这间仓库面朝宽广的庭院,原本是一间用来观赏庭院的房间。作为资深爱茶人士,村重对庭院很有兴致,可至今不曾动手打理,于是这里的庭院逐渐荒芜、闲置,眼下只有一盏春日灯笼孤零零地立在院中。
庭院被积雪覆盖。积雪也覆盖在春日灯笼上。
积雪的形态十分平整,没有任何足迹,什么都没有。村重凝视庭院,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的迹象。
谣言远比箭矢飞得快。安部自念离奇死亡这件事,不到正午时分就已传遍全城。安部自念于拂晓时分被弓箭射杀。他被射中后,警备的武士立刻冲入房间,箭矢却消失无踪。简直像是被肉眼不可见的箭矢所杀。
没过多久,好事者就开始散布此乃冥罚、佛罚之类的谣言。
扯到冥界的话,那就尽是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了。神也好佛也好,鬼也好魔也好,所谓冥罚,就是天谴。换句话说,就是以世人的眼睛见不着的方式处罚世人。
安部二右卫门绑了自己的父亲和叔父,舍弃了儿子的性命,背叛了长老和摄津守大人。上天以雷矢射穿自念,正是所谓的冥罚。不久便有好事者对着寂静的天空信口雌黄,说见到了闪电。一向宗门徒里有人一边喊阿弥陀佛一边欢欣鼓舞,连不少武士都说安部的人质大约是被神佛施了天谴。那些不相信自念之死是神佛天谴的武士则另有想法。
军议会场上,久左卫门激动地说:
“不愧是主公!您下令不杀安部的人质时,属下着实不解其中深意,果然您并不是真的打算放过他。这样做,足以令荒木家威名远扬。哎呀,您真是深谋远虑!”
在座的将领们皆认同久左卫门的发言,高声赞扬着,其中不乏面露“原来如此,村重果然没打算饶过自念”的神情、茅塞顿开之人,坚信是村重下令御前侍卫杀死了自念,再声称看不到箭矢。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村重盘腿坐在垫子上,眼神放空,毫不在意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不一会儿,喧嚣退潮,村重这才开口说道:
“不是那样的。安部自念并非是我下令所杀。”
“怎么会这样?”
“莫非主公也是说此乃天谴?”
“别说傻话了。真有天谴的话,死的应该是二右卫门,而不是自念。”
军议会场再次喧喧嚷嚷,有人窃窃私语,称确实应该是二右卫门遭天谴才对。
久左卫门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既不是主公下令,也不是神佛惩罚,那么请问主公,安部的人质到底因何而死?”
“我只知道……”村重一边转动眼珠瞥向诸将,一边说,“他是被杀。”
诸将总算理解了村重为何如此愤怒。他在众人面前下令把安部自念关在牢里,不准他死,结果第二天早上自念就成了尸体。自念之死,重重地损伤了村重的面子。
即便畏惧主公的怒火,久左卫门仍鼓起勇气说道:
“您说是被杀,属下还听说,射杀安部人质的是肉眼不可见的箭矢。这恐怕非常人所为吧?”
野村丹后嘟囔道:
“难道是南蛮宗的旁门左道?如果是那些带铁炮来我国的南蛮人,也许真会有什么肉眼无法看到的箭矢。”
他的语气不免令人毛骨悚然。
村重面露不悦。
“是再寻常不过的箭伤,我绝不会看错。南蛮宗如果真有此等技法,皈依南蛮宗的高山右近早就天下无敌了。休得再提此等荒谬之语!”
丹后涨红了脸,高声道:
“那么主公,请问您觉得究竟是什么人用何种手段杀了他?”
“别急,丹后。”村重喝止了丹后,说道,“目前还不清楚情况,但不管他是用何种手段杀人,他在有冈城内杀死了我明令不准杀的人,绝不可轻饶。”
随后,村重沉声道:
“彻查此案。数日内,查清安部自念究竟如何被杀。尽快制止胡言乱语的谣言。谋叛者必受重罚。”
此令一出,诸将皆领命。
可是在诸将间逐渐曼延着一股不满的情绪。而村重绝非迟钝将领,不可能察觉不到这股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