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卡里宁只是展示棺材里的尸体,那无疑不会有人愿意看的。通过为作品命名,他却可以吸引大量观众趋之若鹜,他的行为让观看‘解剖’本身变成了仿佛在欣赏一件充满暴力的艺术品。艺术不就是‘生命’的死亡化身吗?他的某些作品——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甚至会让人联想到萨尔瓦多·达利、米开朗基罗、约瑟夫·博伊斯……他是这些大师的狂热崇拜者。”
“所以,你们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在他看来只是原材料的东西……”
“不,我……我只是一名教师,也曾为这件事和领导起过冲突。说实话,学院内部也有很多争论,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这其中牵扯到大笔资金。如今卡里宁会慷慨地为每具尸体支付巨款,况且捐赠者生前也已经同意将自己的尸体塑化。这听起来可能匪夷所思,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被卡里宁放进博物馆或许是唯一能避免被大自然分解的方法,获献给塑化博物馆的人会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永生。”
加百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硬盘突然停止了工作,等着重新运转。
“可现在,你跑来对我说那可能是一场犯罪……”加百列沉默不语,盯着地面,瞳孔不断地扩张。他想起了那两具尸体,被绞盘抬起,浸入强酸,从地球表面被彻底抹去。原来它们都是卡里宁从学校实验室买来的,而卡里宁这样做,只是为了合法剥下它们的皮……
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所以,那些证书才是他最感兴趣的东西。”他咬着牙,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加百列突然站起来,对着坐在长凳上的教授鞠了个躬:“谢谢你。”还没等教授来得及反应,加百列就大步离开了,把鼻子埋在领子下,加入学生的洪流,穿过大门,消失在街上。
波兰警察也许很快就会出现,但斯特凡·阿达莫维奇的证词只能证明确实来过一个法国人,因脸部肿胀而难以形容外貌;这个奇怪的法国人向他打听了两具尸体的信息:k417和k442,并给他看了几张可怕的照片,包括被溶解的尸体。然后警察会为了进一步了解法国人的动机而追踪至塑化博物馆,要求剥皮者出示比亚韦斯托克医科大学颁发的许可证。那么,就把那些符合司法程序的正面交锋留给警察吧,只不过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其中的意义。因为真相足以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回到车上后,加百列收到了保罗发来的短信:阿贝热尔自杀了。
他把手机扔向副驾驶座,头靠着头枕,用手按摩着疼痛的眼球。又一个溜走的混蛋。
他打开互联网,搜索塑化博物馆的地址:三个小时的车程。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回头了。他要去砍掉那个可恶的九头蛇的最后一颗头颅——那条以艺术为名到处作恶的毒蛇。朱莉、玛蒂尔德,毫无疑问,还有其他更多人曾经出现在凯莱布·特拉斯克曼的笔下、阿韦尔·盖卡的画布上、安德烈亚斯·阿贝热尔的相机里和德米特里·卡里宁的手术刀下。血腥的史诗将就此结束。
卡里宁可以合法地从大学收集尸体,并用强酸把其中某些处理掉,然后再用他和他那群堕落的帮凶绑架来的无名尸体加以顶替后,他剥下被绑架者的皮,让它们赤裸裸地被众人欣赏:一场拥有许可证的完美犯罪……
加百列抓紧方向盘。
这个人渣的表演将彻底结束。他要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