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就像深陷一场无法自拔的噩梦。从第一次撒谎的那一刻起,为了避开严格的司法制度,他就已经把脚踩在了危险的齿轮上。加百列知道这一点。从现在开始,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尽量保持冷静。
“好吧,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保罗喃喃地说,“现在已经不能让比利时警察掺和进来了,太冒险了,那意味着我将不得不向宪兵队正式报告你杀了人或你曾经出现在国境之外。所以没有盖卡,没有索德宾.没有俄罗斯人,什么都没有。”
加百列机械地点点头。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我们可以说旺达的手机号码来自你公寓的一张纸,那样我就有理由要求手机运营商确认她的身份。至于这幅画……有没有可能被主人举报?”
“那他只会自找麻烦,保持沉默是他最好的选择,因为除了抢画,他对我一无所知。”
“所以这幅画不应该存在……也就意味着没有提取dna的可能,也就彻底没有希望找出画中的这个人。幸运的是,我还没有和宪兵队提起过它,否则我该怎么解释画的消失呢?该死的,加百列,你真是麻烦透了,你明白吗?”
加百列没有理会前同事的埋怨,转头拿起一粒花生放进嘴里,可他立刻就后悔了,俄罗斯人的拳头一定击中了他的牙床。
“凯莱布那边怎么样?”
保罗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自己这边的进展:作家收到的恐吓信,作家的迷宫别墅,大卫·埃斯基梅特偷走了手稿的最后几页,变态相册中的照片,最后就是那些照片的来源……
“安德烈亚斯·阿贝热尔目前正在巴黎办摄影展。如果方向没错的话,我应该会追踪到玛蒂尔德·洛梅尔的尸体并确定涉案人员的身份。但我做这些都是合法的,所以并不想让你出现在这条轨迹里,明白吗?”
“那你打算怎么和法官解释那个胎记?是我去找洛梅尔的,是我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
“当然可以说是你发现的,因为你虽然失忆了,但心里还有一个‘玛蒂尔德·洛梅尔’。我给你看过大卫的相册,去你公寓取资料时,你偶然看到了那个胎记……”
“天衣无缝。”
“明天一早,或者更确切地说,再过几个小时,你必须回到你的公寓,去医院看病,然后彻底删除手机里的照片。你该安静一下了,加百列,否则你会死在路上,最好的结果是筋疲力尽,最坏的则是被子弹打爆头。”
加百列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于是点点头。
“凯莱布的家里……有朱莉的痕迹吗?”
保罗严肃地看着他——纸终究包不住火:“小说家很可能……把朱莉囚禁在了那里。”
加百列像是没有听见,弓着背,抱着肩膀,唇角微微发抖;但这些细节足以证明他仍然高度紧张且无比清醒。
“回去之前,我想去看看那个房间……”说完他低下头,又猛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对作家儿子表现出任何出离的愤怒或说出任何攻击性的语言,只是沉默。今夜,他已经没有力气战斗了。
“不让比利时警方介入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停止调查,”他喃喃地说,“俄罗斯人一定是为某个人效命,背后还有主谋,保罗,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保罗拉过椅子,在加百列对面坐下。
“俄罗斯人那里还有什么线索吗?”
加百列摸摸浮肿的眼皮,眼球下方仿佛藏着一个弹簧。
“没什么了。显然,他只负责绑架,起初由旺达协助,后来很可能是独行侠。他的另一个工作是……把尸体浸入索德宾仓库的强酸。盖卡知道这件事。”
“凯莱布显然也知道,而且早在2007年就知道了。这么说这两个人彼此非常熟识,都知道尸体被运往仓库意味着什么……但如果是凯莱布把朱莉囚禁在家里,为什么画她的人是盖卡?”
“两个人在分享恐惧,然后各自行动。这些家伙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异类,思考方式与常人不同,我们根本猜不出他们的动机。”
一阵沉默,同谋犯罪吗?保罗挥了挥手,像是试图抓住某个困在意识里的念头。最后,他按住太阳穴。
“毫无头绪,还是睡觉吧,你最好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床垫很宽,还能凑合。”
说完他去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然后去浴室换上浴袍,回到加百列身旁,垂着肩膀坐下。
“一周前我根本无法想象和你这个混蛋同床共枕……现在,我们两个竟然穿着浴袍,就像两个做海水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