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宪兵队出来后,加百列走进一家银行,是他以前常去的那家银行。据柜台人员说,他在2012年,也就是离职那一年将全部资产转移到了里尔分行,主账户存款超过3万欧元。
这可是一大笔钱,但人寿保险从离婚那天起就终止了。2013年,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超过12万欧元的付款,无疑是科琳娜分给他的房款。
最近三个月的流水只有支出,没有汇入,多笔现金提取都是在里尔或布鲁塞尔进行的。是谁在取钱?加百列·莫斯卡托,还是瓦尔特·古芬?他想到了假身份证,那可需要一大笔钱……
他走进手机店,挑选了一部功能最简单的手机,但对他来说依然无比复杂。店员核实了他的身份信息,经过一系列电脑操作,短短二十分钟就为他提供了一部可以使用旧号码的新智能手机。店员还向他演示了拍照和gps功能……加百列仿佛走进了另一个空间:这玩意儿快能自己煮咖啡了。
走出店门,他试着轻敲屏幕,终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对他来说可谓革命性的一步,但不知怎么,这样的动作让他感觉很熟悉。电话被转到了语音信箱,母亲颤抖的嗓音让他不寒而栗。他只好留言:“妈妈,我是加百列……尽快给我回电话,我一切都好……还有……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他驾车穿过中心监狱。2020年的犯罪、法律和刑侦技术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被时代抛弃的加百列是2008年的居民,带着最糟糕的行李被时间旅行器直接推进未来。一个无知的幸存者。
他继续行驶了两公里,最后在一座小山前减速,慢慢驶近一处位于半山腰的普通住宅区。梯田上矗立着一排排房子,位置越高、房价越贵。他来到第一排一栋简陋的公寓前——混凝土立方体,漆成奶油色的灰泥墙,窗户两旁摆着红色和紫色的天竺葵——敲了敲门:上帝保佑,但愿索伦娜·佩尔蒂埃没有搬家。
当她如愿出现在门后时,他高兴得一把抱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对方。这位前同事依然不修边幅,时间也没有放过她:灰白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散落在秘鲁羊驼毛披风上,嘴唇干裂得像两颗红枣。
她咳了几声,邀请他进屋。是什么风把他吹到了一个退休不到一个月的老女人身边?加百列重启了最近几小时噩梦般的记忆,但他并没有提起那个和他一起住进旅馆的女人。索伦娜也听说了阿尔沃河岸的尸体,报纸上已经有了报道。
她倒了一杯李子酒,放在他手上,然后一口气喝光自己的。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拼命搜索着记忆。
“你偶尔会给我打电话,”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从我这里获取情报,以确定调查是否有进展……
加百列敲对了门。索伦娜·佩尔蒂埃一直是他和萨加斯之间唯一的纽带。他喝了一小口酒,从昨天起,他就对酒精上了瘾——另一个旧的恶习?
“当然,保罗禁止我们给你消息,以防你再和我们联系。要知道,我一直反对你对他做过的事,但……朱莉是我的教女,我和你一起工作了二十年。你很正直,尽管有时候很奇怪。但对于我们这种工作来说,谁没有怪癖呢?她是你的女儿,你有权知道一切。”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房间里到处都是猫毛——扶手椅上的毯子、椅背上的衣服——这不禁让加百列想到了修道士般的生活。据他所知,朱莉的这位教母从未和男人谈过恋爱,宪兵队的人一直戏称她“铁娘子”。
“你跟我说起过旺达、灰色福特车……这些都是重要线索。显然,这个女人是来探路的,她和那个司机有关系。保罗和整个调查小组都铁一般地坚信这一点……”
加百列握紧拳头。所以,他的前同事撒了谎。
“看来你还没有找到其中的联系,”索伦娜说道,“也难怪,当时也是我先找到的关联。”
“什么关联?”
“旺达·格什维茨,这个名字没让你想起什么吗?”
他摇摇头。
“《一条名叫旺达的鱼》,一部20世纪80年代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叫旺达的女人,还记得吗?杰米·李·柯蒂斯扮演的。”
加百列只记得电影里一个男人从水族箱里抓起一条金鱼生吞了下去。
“有点印象。”
“旺达和她的同伙一起盗窃钻石,但她是主谋。大家都看过这部电影,却忽略了角色名:旺达。旺达·格什维茨……之所以没人注意到这个假旺达,是因为她想尽办法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旅馆当时不提供早餐,一楼房间门可直通停车场,无须经过前台。绝对的匿名者。她可能观察并跟踪了朱莉两个星期,甚至可能在大街、商店或游泳池旁与朱莉擦肩而过。
谁会怀疑一个女人呢?那个星期六,她知道朱莉下午去骑自行车,便通知她在灰色福特车上的同伙,躲过众人的视线,实施绑架,最后离开小镇。一箭双雕,干净利落,天衣无缝。这就是我们当时假设的场景,但不幸的是,尽管大家历经千辛万苦,最后依然一无所获。一切都太迟了。时间在流逝,已经没人记得细节了。”
她叹了口气,盯着酒杯。
“调查没有任何结果。我猜,你应该记得埃迪·勒库安特吧……”
“是的,我昨天在旅馆走廊上遇到了他,一时没认出来。我本想今天早上去找他谈谈的,可他周六休息。”
“我们当时也认为他有问题。没错,线索显而易见:萨加斯人,1997年某个晚上因一时冲动差点在尚贝里强奸一名女性。那家伙当时还不到二十岁,但始终是危险分子。好吧,这是我的想法……也是你的。”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