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查着罗穆亚尔德的目光——没有任何异样。这位老板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甚至都没提起朱莉的事。他的女儿已经成了过去式……加百列本想走开,但突然又转过头。
“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十二年前吗?有一次我来这里,四月份,就像今晩,很晚了,我向你要了登记簿,那上面记录着我女儿失踪前后入住的客人信息……”
罗穆亚尔德努力搜索着记忆,点点头。
“纸质登记簿?是的,上面有人住和退房记录。上帝,有了电脑后,我已经很久不用那玩意儿了……我当时还免费为你开了一间房,对吧?”
“没错,就是29号房。你还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吗?那天晚上,还是第二天?我在这里过夜了吗?”
“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后来你和你的同事又回来过,问了一些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共回来了两次,第一次和我们的清洁工埃迪有关。"'
推洗衣车的巨人。加百列心想。他点头催促罗穆亚尔德继续说下去。
“没错,埃迪是遇到过法律上的小麻烦,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管怎么样,都过去了,我也不想提起它。埃迪是个好员工,工作本分,从不提过分的要求。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受够了折磨。我们也受够了。”
加百列应该能在庭审记录里得到更多细节。
“那第二次呢?”
“大概六七个月后吧,街上已经飘起了雪花,当时是我妻子接待的你们。她和我说起了你刚刚提到的那个著名的夜晚,我把登记簿给了你,你后来还特意回来问了她几个问题,好像是关于你笔记本上的一个客人。”
“哪个客人?”
“啊!这我可不知道,毕竟已经十二年了。”
“我想和你妻子谈谈。”
罗穆亚尔德指指身后的门。
“很抱歉,你今早见到的是新任坦雄太太,我和雅姬离婚了……很久以前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
加百列只好道谢,离开了前台。走进7号房后,他把纸板箱放在床脚,打开运动包。他戴上那副眼镜,走到镜子前。
瓦尔特·古芬——这个名字到底从何而来?罗穆亚尔德说来自“瓦尔特·怀特”,一部电视剧里的角色。对于“古芬”,加百列则想到了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麦古芬”,一个著名的神秘物体,描述模糊,似乎可有可无,通常只为证明一部电影的合理存在,就像《惊魂记》里被偷的钱、《39级台阶》里的机密情报、《夺魂索》里的酒瓶、《群鸟》里形影不离的情侣……
瓦尔特·古芬……
加百列呆坐在床上。他刚刚没有追问更多关于这个人的问题,以免徒增更多的疑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算他和某个女人在这个房间里安顿下来,但死鸟雨发生时,他绝对是独自一人醒来的,然后又睡了过去,然后又醒来。记忆简直一团糟,房间里没有任何女人或女人物品的痕迹。她到底是谁?去了哪里?她是自己开车来的?然后半夜自己离开了?
加百列努力回味着从刚才开始就强行植入大脑的场景:
如果这位女性同伴就是岸上的尸体呢?年龄、金发……这个房间里曾经上演了一幕足以粉碎他记忆的戏剧。
假光正在他的眼皮上跳舞,保罗低沉的声音仍在耳边嗡嗡作响:你这个人太危险了,遇到麻烦时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x光片上断裂的骨头。拿着一根棒球棒。画面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仿佛看见自己在昏暗的河边游荡,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猛地站起来,就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不!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当然不可能,死鸟雨发生时,他还在旅馆里……
他把手伸向迷你冰箱——那里有这个房间里唯一能喝的东西——拿起一罐啤酒。之前,他已经喝光了两小杯低端威士忌。他没有家,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没有朋友,只有头骨里的空洞,像一颗鸵鸟蛋。朱莉很可能已经死了,被殴打、被强奸、被谋杀?如果真的如此,他更没有喝醉的权利……
他极度渴望一支烟。该死的大脑!明天必须把手套箱里的香烟扔掉,免得一直被引诱;可他以前从不吸烟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保罗送给他的纸板箱,拿出一沓文件,然后寻找自己的笔记本,那上面应该有他的调查记录,但没找到。
或许也不至于那么糟:如果他在注意到某个重要细节后又在六七个月后返回旅馆讯问,那么相关信息一定会被记录在案卷里。
各种堆积如山的陈述和事实——是天堂也是地狱;是足以重新黏合他记忆碎片的亮光,也是彻底撕裂他内心深处伤口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试图让无休止的呼吸陷入暂停。
然后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