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唐娜·德·弗雷塔斯想拥有一把枪。她的梦想是,当自己追捕连环杀手,追到废弃的仓库里时肩膀上挨了枪子儿,仍然毫不退缩地完成任务。她没准儿还会培养出对威士忌的喜好,再和搭档制造一点儿风流韵事。
可现实呢,是二十六岁的她得和刚刚认识的四位退休老人坐在一起,在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共进午餐。唐娜明白,她的那些梦想只有通过一步步的努力才能实现,而且不得不承认,她在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过得相当愉快。
唐娜的讲座主题是“居家安全小常识”,她讲过很多次了。和往常一样,今天的听众也是老年人,他们腿上搭着毛毯,会场有免费饼干,坐在最后面的几位开心地打着盹儿。
她每次讲的小常识都一样:安装窗锁至关重要,注意检查身份证件,千万不要向推销人员透露个人信息。讲座的最大意义在于,她的出现能让人们在险恶世界里获得一丝安心。唐娜清楚这一点。另外,做讲座还能让她摆脱文书工作,从警局抽身,她是自愿担负起这项任务的。对唐娜来说,费尔黑文警察局太过沉闷了。
不过,今天的讲座地点是库珀斯·切斯养老村,看上去是个和险恶绝缘的地方。四处草木茂盛,一片宁静祥和。开车进去的路上,她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酒吧,回家时可以去那里吃午饭。至于她的梦想——在快艇上一招锁喉制伏连环杀手,这事还是缓缓再说吧。
“安全。”唐娜开始讲了,但她脑子里真正思考的问题是要不要文身,在后腰上文一只海豚怎么样?是不是太老土了?会不会很疼?可能会,但她可是一名堂堂的警察,不是吗?
“我们所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呢?嗯,我想不同的人对这个词有不同的……”
前排突然举起一只手,一位八十多岁、穿着整洁的女士有话要说。这不是讲座会遇到的正常情况,但既然开始了,怎么样都要进行下去。
“亲爱的,我觉得大家都不想听一场关于窗锁的讲座。”女士环顾四周,获得了一片低声的赞同。
第二排一位站在助行架里的先生接着发言:“拜托也别讲身份证件,我们知道身份证件要怎么用。不管你是燃气局的,还是强盗,我们都懂,我保证。”
一场自由发言拉开序幕。
“现在已经不是燃气局了,是森特理克。”一位身穿三件套考究西服的男士说。
坐在他旁边的男士抓住机会站起来,他穿着短裤、人字拖和西汉姆联球队的汗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戳戳点点。“都是撒切尔做的好事,易卜拉欣,原本它是属于我们的。”
“哎呀,快坐下吧,罗恩。”穿着整洁的那位女士说,然后看着唐娜补充道,“请原谅罗恩。”
唐娜慢慢摇了摇头。讨论仍在持续升温。
“哪个罪犯不会伪造证件?”
“我有白内障,就算你给我出示的是一张图书证,我也会让你进来。”
“他们现在根本不查燃气表,信息都在网络上。”
“是在云端上,亲爱的。”
“我欢迎强盗来,有个访客也不错。”
这时出现了瞬间的安静,有人打开助听器,有人关掉助听器,啸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无调的交响曲。
前排的那位女士又控制了局面。“所以呢……对了,我叫伊丽莎白……别讲窗锁,别讲身份证件,拜托了。也没必要告诉我们,绝不能向打电话来的尼日利亚人透露银行卡密码。希望我还能直呼他们为‘尼日利亚人’。”
唐娜·德·弗雷塔斯恢复镇定,意识到自己不再想酒吧、午餐和文身的事了。现在,她的脑子里回想起来的是防爆训练课,那是一段在伦敦南部度过的美好时光。
“好吧,那我们讲什么呢?”唐娜问,“我至少要讲四十五分钟,不然没有倒休。”
“警察内部的制度性性别歧视?”伊丽莎白说。
“我想讲讲非法击毙马克·达根的事,政府批准……”
“坐下,罗恩!”
讲座继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时间过去了。结束后,唐娜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不仅欣赏了孙子、孙女们的照片,还应邀留下吃午饭。
就这样,此时此刻,她在餐厅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沙拉,菜单上对这里的介绍是“现代高档餐厅”。对她来说,十二点差一刻吃午饭有点早,但拒绝邀请又显得失礼。她注意到,四位邀请者不仅尽情地享用着丰盛的午餐,还开了一瓶红酒。
“真的太棒了,唐娜,”伊丽莎白说,“我们过得非常开心。”伊丽莎白给唐娜的感觉像老师,就是那种整天把你吓得半死,最后却给你一个a,在你毕业时掉眼泪的老师。也许是因为她穿着粗花呢外套。
“精彩极了,唐娜,”罗恩说,“我能叫你唐娜吗,宝贝?”
“你可以叫我唐娜,但最好不要叫宝贝。”唐娜说。
“说得对,亲爱的,”罗恩表示同意,“我记住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乌克兰人的停车罚单和链锯的故事,太精彩了!你可以接点餐后演讲的活儿,能赚钱。我认识有这方面需求的人,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电话号码。”
沙拉很美味,唐娜想,这种想法并不常有。
“我觉得我会是个优秀的海洛因走私者。”说话的是易卜拉欣,之前提到森特理克的那位。“其实就是物流问题,不是吗?还有称重环节,我很喜欢他们的精准。他们还有数钞票的机器,全都是现代化设备。你抓过毒品贩子吗,警员德·弗雷塔斯?”
“没有,”唐娜承认道,“但有一天会的。”
“他们有数钞票的机器,我没说错吧?”易卜拉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