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总是一个人坐在离露台最近的一张小餐桌旁边,那是八号桌。你没必要了解这些细节,但我要稍微介绍一下伯纳德。
我刚到库珀斯·切斯养老村时,伯纳德·科特尔十分关照我。他送给我一截铁线莲的扦插枝条,向我解释垃圾回收的时间表。他们这里有四种不同颜色的垃圾桶。四种啊!多亏了伯纳德,我才知道绿色回收玻璃,蓝色回收硬纸板和纸张。至于红色和黑色,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我在周围转悠时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甚至往桶里扔了一台传真机。
伯纳德以前是科学类学科的教授,在世界很多地方都工作过。还没人听说过迪拜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过了。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人,他吃午饭都要穿西服、打领带,边吃边看《每日快报》。坐在他旁边餐桌用餐的是住拉斯金公寓的玛丽,她向伯纳德传话,问他四十六公斤换算成英制计量单位,到底有多重。
伯纳德点点头,冲着伊丽莎白大声说:“差不多七点三英石。”
这就是伯纳德。
伊丽莎白向他道谢,说这样听起来还算正确。伯纳德继续回到报纸上的填字游戏里。事后我查了一下英寸和厘米的换算,嗯,至少在这一点上我错得不太离谱。
伊丽莎白又问起她刚才提到的问题:被厨房用刀刺中的女孩能活多久?我估测,在没人救助的情况下,她大概会在四十五分钟内死亡。
“嗯,没错,乔伊丝。”她说,然后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救助呢?这个人不是医生,但会处理伤口,也许当过兵,诸如此类的人吧。”
我这辈子见过无数刀伤,我的工作可不只是和扭伤的脚踝打交道,所以我当时回答说:“这样啊,那她根本就不会死。这类伤口其实很容易处理,不过处理伤口的过程够她受的。”
伊丽莎白不停地点头,说她正是这样告诉易卜拉欣的,尽管当时我还不认识易卜拉欣。我说过,这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伊丽莎白觉得这个案件很蹊跷,认为是女孩的男友杀了她。我知道这种情况到现在仍然时有发生,我就经常在新闻上看到。
在搬来这里之前,我想我可能会觉得这样的对话太不可思议了,可是一旦认识了养老村里的每一位,这样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上周,我遇到了薄荷巧克力冰激凌的发明者,反正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我又没什么办法查证。
我很高兴能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帮到伊丽莎白,心想也许能让她也帮我一个忙。我问她,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尸体的照片。职业病,你懂的。
伊丽莎白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你要是问这里的人,能不能看看他们孙子、孙女毕业那天的照片,他们的脸上会绽放出同样的笑容。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大小的复印件,正面朝下地放到我的面前,让我自己留着,说他们都有复印件。
我说她人真好,她说别客气,不知能否问我最后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我说。
然后她问:“你每周四有空吗?”
信不信由你,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有关“周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