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埃弗顿局长扫视台下仰望他的人脸海洋。
嗯,有几个人在睡觉,后排还有两位老先生在自顾自地聊天。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在仰望他。他喜欢当众朗读,发自肺腑地喜欢。实话实说,他很少能被邀请参加读书会,这次是他自己安排的,但他依然心潮澎湃。另外,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他要找的那张脸,他的运气不错。
他穿了全套制服,这是当然的,制服能帮他更好地塑造形象,也能赋予他某种权威感。他知道制服还可以给朗读会增添一分额外的力量。倒不是出于朗读的需要,他写的演讲稿已经足够有力量了。有警长这个身份,能得到这一代人的尊敬。新生代和他们不一样,不过种瓜得瓜,给予信任才会收获信任。
刚刚为他做介绍的女人叫玛乔丽。安德鲁直接写信给她,提出想来办一场读书会,她吃了一惊,但很快答应下来,并保证会召集全班人马,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玛乔丽还说,上次来库珀斯·切斯文学社做读书会的是一位女士,她写了一本关于鱼类的书,活动办得非常成功,因此请不要让他们失望。
安德鲁·埃弗顿当然不想让听众失望。他选择讲的是他的第四部小说《保持沉默》。这本书的情节紧跟他先前的两部作品《提交证据》和《破坏辩护》,与他的处女作也有所关联。不过刚开始写作的时候,他还没想出来现在这套优雅的书名体系,因此系列的开山之作叫《阿奇博尔德·德文夏尔的血腥死亡》。
他不紧不慢地扫视房间。他知道,他的沉默、制服和深棕色的眼睛正在调动听众们的期待情绪。他开始朗读。
“尸体被毁坏得无法辨认……”
他听见了几声“噢”,看见前排有个女人期待地坐直了身体,她身穿粗花呢上衣,戴着珍珠项链。
“红得发黑的鲜血在尸体周围形成血泊,四肢扭曲成怪诞的角度,就像一枚死神画下的符号。在其他人丧失理智的时候,凯瑟琳·霍华德局长总是能保持头脑清醒……”
一只手举了起来。读书会上通常不会发生这种事。尽管这么做会打断朗读,安德鲁·埃弗顿还是决定听一听对方的问题。他朝提问者打了个手势,那是一位九旬老妇。
“不好意思,亲爱的,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凯瑟琳·霍华德?亨利八世王后的名字?”
“对,”安德鲁·埃弗顿说,“嗯,应该是的。”
“是同名,”后排的一位男士问,“还是同一个人?”
“只是同名,”安德鲁·埃弗顿说,“故事发生在二〇一九年。”
众人低声讨论了一阵,似乎推选出了一位非正式的发言人,正是第一排那位穿粗花呢上衣的女士。
“两点,”第一排的女士说,“对了,我叫伊丽莎白。首先,凯瑟琳·霍华德这个名字会引起混淆。”
众人表示赞同。
“呃,我……”安德鲁·埃弗顿开口道。
“不,真的会。其次,”伊丽莎白继续道,“假如有个系列小说让真正的凯瑟琳·霍华德当侦探,说不定有可能畅销。局长先生,你这个系列是畅销书吗?”
“在它们所属的领域内,是的。”安德鲁·埃弗顿说。
“谷歌未必会同意你的看法,”伊丽莎白说,“不过你继续念吧,我们听得很开心。”
“你们确定吗?”安德鲁·埃弗顿说,听众明确表示正是如此。
“我们只是喜欢插嘴。”安德鲁·埃弗顿想见的那个人说。是易卜拉欣·阿里夫,在《东南今晚秀》上节目的时候,安德鲁从录像里一眼认出了他。
“这是我们的天性,请继续说那具四肢扭曲的尸体吧。”易卜拉欣说。
“谢谢……”
“不过,”易卜拉欣说,一个新想法显然刚刚跳进他的脑海,“你说她保持头脑清醒的时候,是不是在暗指现实中的凯瑟琳·霍华德被处决这件事?”
“不,”安德鲁·埃弗顿说,“我没想到那么……总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