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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之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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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劳埃德的住所,除了不在小巷之外,在各个方面都算是一栋马厩式洋房sup/sup。紧凑优雅的房子被漆成了淡蓝色,屋顶是平的,前厅由车库改建而成。左右的两栋房子也如出一辙,一起坐落在一条架着老式路灯的鹅卵石街道上。街的两端是通的,估计每天早上都会有北伦敦的妈妈们带着孩子抄这条小路赶去学校。伦敦地铁系统中最令人崩溃的站点之一,芬斯伯里公园站,就在附近。我之前住在克劳奇恩德区时,芬斯伯里公园站是离我最近的地铁站,我可能在那里多次和伊万擦肩而过。想想真的很神奇,那种无形的历程可以将完全陌生的人变成朋友。

随着霍桑按响门铃,黄色的灯光从前窗溢了出来,一曲肖邦的夜曲在扬声器系统中奏响。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想象中的伊万家的样子,处处彰显着个性,跟他的人设一样,就连灯光和音乐都像是特别为我们的到来而安排的。这也是一个离异男人的房子。阿赫梅特跟我说过他结过婚,有四个孩子,很难想象他们都住在这里时的情景。我有点好奇他是否还是单身。

夜曲在颤音中终止,片刻之后,门开了,伊万站在那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眨着眼睛。霍桑事先告诉过他我们要来,他特意穿了一件天鹅绒外套,肩上搭着一条长长的围巾。不过,他对我们的到访并不高兴。他占满了整个门框的区域……话说回来,门真的很小。

“你是霍桑先生?”

“是的。”

“恐怕我只有几分钟时间。我妻子马上要回来了,我在准备晚餐。”

这句话回答了我刚才在琢磨的问题。

“几分钟就够了。”霍桑回答道。当然,他只是这样说。一旦他进了屋,他就会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一进门是房子的主起居区,实际上这就是个设有开放式厨房的单隔间,布置着现代家具,还安装了通往楼上的螺旋楼梯。屋里摆放了一千多本书,和哈丽特办公室里的书一样,几乎都是关于戏剧的。我扫了一眼,看到有特雷弗·纳恩、劳伦斯·奥利维尔、彼得·奥图尔、哈罗德·品特等人的传记——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书居然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在书架上。墙上挂着一些装裱海报,都是经典作品,有《愤怒中的探望》《谁怕弗吉尼亚·伍尔夫》《罗森克兰兹与吉尔登斯坦已死》,估计都是他年轻时看过的,但里面没有音乐剧和喜剧。他荣获的奖项摆满了屋里的各个角落,但没有一个像托尼奖或英国电影学院奖那样一望而知的荣誉。厨房的火上放着一只大铜锅,锅盖轻轻地起落,边缘有东西在冒泡。房间里弥漫着洋葱和香料的味道,我想起来伊万是个素食主义者,这是我们在科尔切斯特一起吃晚餐时得知的。

“给你们倒杯葡萄酒吧?”他问道。

“不用了,谢谢。”霍桑代表我们两个做出了回答。

伊万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房间里有一张l形沙发,中间摆着一个堆满东西的咖啡桌,远处是一台宽屏电视。伊万指了下沙发,于是我选了短的那边,把长的那边留给了霍桑。伊万坐进了一把扶手椅里,把酒放在身旁。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他开了口,“我听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为什么呢?”霍桑装傻地问,“像哈丽特·斯罗索比这样的人应该树敌不少。”

“那倒是真的。但即便如此……”

“而且还有人在你面前对她发出了死亡威胁。”

“你指的是乔丹吧。”伊万对这个想法摆了摆手,“他只是在发泄情绪。”

“真的吗?他明确提到要用刀捅她……结果真实的情况也是用刀。”

“我了解到,那不是同一把刀。”我能看出来,伊万对霍桑没有什么好感。无论他对哈丽特是什么感觉,他都会更倾向于保护自己的演员。“乔丹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人,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如果非要挑出他的缺点,那就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他会生气,我们都会。戏剧这个行业有时候非常让人抓狂。但不管他那晚说过什么,我保证都不是认真的。你想一想,霍桑先生,如果你打算杀一个人,会先公之于众吗?”

“也许房间里的其他人从他那里得到了灵感。”

“我觉得不可能。”伊万喝光了杯里的红酒,眨着他的小眼睛望着我们,“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房间里的人,我认为我最能判断他们会做什么和不会做什么。我还记得和乔丹排练的一个即兴表演——他袭击普林普顿护士的那场戏,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根本找不到情绪爆发点……就是发自内心的愤怒之源。”

“你是指他差点把她送进医院那件事之前还是之后?”

“我觉得你夸大其词了。只是一些皮外伤。”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说乔丹不情绪化,事实恰恰相反。而且他目前的婚姻问题让他的情绪更糟了……”

“我不知道他有婚姻问题。”霍桑撒谎了。

“那我很抱歉提起这个。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越过酒杯看了我一眼,“如果你要指控,那你应该也知道乔丹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安东尼也同意他的说法。”

“我没有!”

“我看见你点头了。”

“伊万,你说的话可不公正。我当时认为他的话很可怕!”

“我相信。我只是想指出,当时大家一直在喝酒,时间已经很晚了,一个紧张的晚上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情绪激动。我真希望斯凯从来没有告诉过大家有那篇评论的事。反正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至少可以先读一下。”

“看了那篇评论,你感觉如何?”霍桑问。

“那篇评论?我很生气……极其生气。”到目前为止,伊万一直没有结巴,但他非常卖力,才流畅地说出“极其”中的“极”字。他注意到手中的空酒杯,随即走到放着各种酒瓶的小推车旁边。“你们确定不喝点什么吗?”他问。

“不用了,谢谢。”霍桑说。

伊万又给自己倒满了酒,然后回到椅子上。

“首先,那篇评论很不公正。我们在伦敦之外的地方演出时,许多人都很喜欢那部剧。当我们来到伦敦后,我觉得它更加犀利、更加强大了。即使有些不足之处——无论是剧本还是我的导演,或者别的——她都没必要那么卑劣。”他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哈丽特·斯罗索比在用词上字斟句酌,这正是她的可恨之处。批评剧目是一回事,但她就是蓄意要搞得天翻地覆。她在派对上也是如此!你可以想一下,为什么她要来参加首演派对?没有评论家会这样做。而她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为她喜欢伤害别人——她乐在其中。你听到她对我说的话了。”

“她没怎么和你说话。”我说。

“说的够多了。”他重重地放下酒杯,红酒溅到他的手指上,“你也许不记得她是怎么评价萨沃伊酒店的了,‘那种大酒店不太能燃起我的火焰’,这是她的原话。”

“我没懂。”

“你不会懂的。”我从未见过伊万这样。虽然他说找不到乔丹·威廉姆斯内心的愤怒之源,但或许在酒精的帮助下,他自己的愤怒却满溢而出。“我的生活被一场大火给毁了。”

“你导演的《圣女贞德》!”我突然记了起来。

“没错。你应该也知道,那场事故发生后,她在评论中做了同样的事。虽然那时候报道满天飞,但其他评论家并没有真正坐下来审视这出戏。为什么呢?因为已经停演了。在开幕夜的灾难事故之后,没有观众会再去看了。但她却对已经发生的事侃侃而谈。当然,她没有明说,只是在其他内容中埋藏一点伏笔。‘在伊万·劳埃德华而不实的导演下,这出戏从未燃起火花。’你听?一样的手法!”

“你有那篇评论的副本吗?”霍桑问。

“没有,我不会在家里留那种垃圾。在网上可以找到。那篇评论的大部分都是充满同情的,或者假装同情。当时没有人知道索尼娅·奇尔兹伤得有多严重,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哈丽特没有被口诛笔伐,因为她赞扬了索尼娅。‘我相信每位观众都会祝愿她早日康复,我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位才华横溢的女演员再次登上舞台……’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指责我:我的野心,我的傲慢还有我的愚蠢。

“我曾想过起诉她,剧院也全力支持我。但那时候,我内心痛苦不堪。一位年轻美丽的女演员在重症监护室里,三度烧伤。我毁了她的职业生涯。我明白归根结底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我怎么还有权利担心自己的声誉呢?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是短路?或者是变压器过热?不知何故,一场假火变成了真火,那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而哈丽特·斯罗索比让它变得雪上加霜。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但我没有杀她。”他看到霍桑审视的眼光后,回敬了一眼,“事发那天的整个上午我都在这座房子里。我接了几个电话,我可以告诉你和我交谈过的人的名字。”

“有人看见你吗?”

“没有,我妻子当时在诊所。她是一名运动治疗师。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我说过了。我认为不会是那天晚上在休息室里的任何一个人。不是乔丹。也不会是斯凯和提里安——他们没有理由杀她。她没有说他们两个人的任何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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