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多了。”我抱怨道。
“我还以为你会恨不得马上搭车离开这里。”
“你开车了吗?”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当然,像往常一样,费用由我支付。
“你俩请自便。”格伦肖嘟囔着说,“不过记住,托尼,我们随时可以再逮捕你。”
“别闹了,探长!”霍桑看起来被逗笑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不管你东拼西凑了多少针对他的证据,托尼都和哈丽特·斯罗索比的死无关。无论怎样,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你看他!一生中唯一打过的东西就是电脑键盘。虽然他会写那些谋杀小说,但我见过,他看到血都会恶心。如果评论家给他的作品写了差评,他就去杀人,那这个国家将充斥着数百具尸体。”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我嘀咕着。
“那,如果不是他,是谁干的呢?”卡拉问。
“我想这就是我要为你们找到的真相,就跟上次一样。也许你也应该想一想。这么快就又搞出一次错误的逮捕,在你的履历上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对吧?”
“不可能是其他人,霍桑。”卡拉讥笑着说,“你可以调查,但最好快点,因为一旦我们有了dna证据,我就会像铁板一样压倒他。”
“你的体型确实适合,卡拉。”
“滚出去。你们俩都滚出去。”
一辆出租车等在拘留所外面。我本以为我们会回法灵顿,但没想到车子驶过了我的公寓,直接开去了霍桑在瑞沃考特的住所。在车上,我把过去几天经历的事一一讲给他听——就是我上面写到的那些。霍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一直凝视窗外,我甚至在想他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但这就是他的风格。他询问别人的时候,都是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其实每句话,甚至每一个细节,他都尽在掌握。
我们坐在厨房里——正是几天前我俩见面的地方——他给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感觉实在太好了:环境干净整洁,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是个正常人,周围没有尖叫声或祈祷声;更重要的是,霍桑是站在我这边的——至少,看起来是。
他端来咖啡,问道:“你还好吗?”
“好多了。”我说,“谢谢你来托普德尔街找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那儿的。那个地方可不怎么样吧!”
“太不怎么样了。对了,你有饼干吗?”
“没有。”
我几乎一天半都没怎么进食了。
霍桑坐在我对面,我能感觉到他在审视我,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怎么了?”我问。
“有件事我必须得知道。”他有点面露难色,“是你干的吗?你有没有谋杀哈丽特·斯罗索比?”
“什么?”我差点呛到咖啡。
“我也不想问。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带有恶意。但如果你真的捅了那一刀,这会是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你刚才还跟格伦肖说……”
“我只有那么说才能把你带出来。我必须让人觉得我相信你。但事实是,我觉得这件事不怪你。哈丽特对你的剧本实在太刻薄了。”他摇了摇头,“也许将来你应该专注写小说。”
“我根本没接近过她。”
“话是这么说,但麻烦的是,格伦肖有充分的证据可以将你定罪。等dna结果出来的时候……”
“那不是我的头发。不可能是我的。我从来没有接近过她。”
“老兄,你错了。我看过检验报告,完全匹配,概率为99.999%。”
“那不可能!等一下……”我脑中一下子涌现出一万个不同的想法,它们在激烈争吵,抢夺我的注意力。我回想着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问,“卡拉都还没有看到实验室的报告。你认识那里的工作人员?”
“不完全是……”霍桑支支吾吾,有些事他不想告诉我。
片刻后,答案揭晓。
我听到门口有些动静,随即,凯文·查克拉博蒂就不请自来了。他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和母亲一起生活,就住在楼下。杜兴氏肌肉萎缩症逐渐剥夺了他的肌肉和行动能力,让他不得不坐在电动轮椅上。在有些人眼里,他可能看起来很无助,但实际上他是个攻无不克的电脑黑客——不论是我的手机、国家警务计算机系统,还是遍布英国的五百万个闭路电视摄像头,他都能搞定。把凯文视作弱势人群是大错特错,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人之一。
“你好,霍桑先生。”他说,“我听见你们到了。”
“才不是呢,凯文。你连接到了视频门禁系统,你看见我们进来了。”霍桑看到他很高兴,“我们正在谈论你,或者说,我们正要谈论你呢。”
“凯文……”对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一清二楚,“你黑进了朗伯斯区的大都会警务法医科学实验室?”我问道,语气就像家长在责备淘气的孩子。
“很高兴见到你,安东尼。”凯文没有理会我的问题。他推了推轮椅上的遥杆,朝我的方向移动,“霍桑先生跟我说你被逮捕了。我得说,实在是个惊喜。我从来没想过你有能耐杀人。”
“他说自己是无辜的。”霍桑说。
“我看到了dna结果,”凯文接着说,“完全匹配。也证实了是你的指纹。我还有照片呢。”凯文的特点是他对自己做的事满怀童心未泯的热情,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犯罪行为。加上宝莱坞演员一般出众的外表,我想也有轮椅的缘故,很容易让人忽略他是个危险人物。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霍桑问。
“我用一次普通的服务拒绝攻击摧毁了他们的服务,”凯文回答道,“也就是说,信息还在他们那儿,只是无法访问或分享……”
“等一下!”我打断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然后我记起了一件事,“卡拉说有一些计算机问题。那是你干的吗?什么是服务拒绝攻击?”
凯文瞥了一眼霍桑,仿佛在征求他的许可。霍桑点了点头。“我们得给你争取时间,”他解释道,“所以我黑进了系统,安装了一个机器人程序。这个机器人程序让所有计算机构成了一个僵尸网络,然后向服务器发送大量连接请求:垃圾邮件、色情内容、莎士比亚全集……这样的东西。就是我们所谓的ddos攻击。虽然简陋,但很有效。”
“你把警局的计算机搞崩了!”
“会解决的。他们已经找了一家ddos防护公司,会清理所有的入站流量,整理负载均衡器、防火墙和路由器……”
“需要多长时间?”霍桑又问了一遍。
“至少二十四小时,也可能四十八小时。”
“谢谢你,凯文。”
“客气了,霍桑先生。”凯文离开之前转向我,“我真的很喜欢《关键词是谋杀》这本书。我会在下一本书里出现吗?”
“除非你想进监狱,否则不会。”我回答。
“那还是算了。”他按下电子控制器,带着轻柔的嗡嗡声推着自己离开了房间。
“希望你能明白,他是为你冒的险。”凯文离开后,霍桑说。
“我感激不尽。”我回答。我确实很感激。
“那我们最好开始行动了。”霍桑站起身,伸手拿起香烟和前门的钥匙。
“我们要去哪里?”
“你听到凯文的话了。他最多能给你争取四十八小时,然后卡拉就会重新逮捕你。如果哈丽特·斯罗索比不是你杀的,那四十八小时就是我们找出真凶的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