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杀害园子的凶手是谁,然后让他替我承担杀掉另外六个人中的五个的罪。就说我快要被凶手杀害的时候因为正当防卫不得不杀了对方——
等天亮了,崩塌的山路修好,救援和警察来到之后,我就要这么告诉他们。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情节设定完美无缺。
当然除了找出杀害园子的凶手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那就是抹掉我的指纹。
砸坏五百楱脑袋的古董式电话和割断八重原妻子脖子的斧头把柄上都留有我的指纹。但是如果说五百棲或者八重原的妻子是杀害园子的凶手的话,那么杀死他们的凶器上留有我的指纹就很自然了。
因为我设定好的情节是,我出于正当防卫杀死了杀害园子的凶手,所以那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抹掉指纹为好。所以我现在的任务是,在抹掉指纹之前先找出杀死园子的凶手。
从床边站起来,我找到电灯的开关,打开灯把房间照亮,然后捡起掉到地上的毛毯,把被剪成短发的园子从头到脚蒙了起来。虽然动情况下,按理说“命案发现人”应该保护好现场,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看着园子的尸体思考问题。只是盖个毛毯而已,应该可以获得警察的理解吧,我随意地揣测着。
我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中,刚要点燃时视线又停留在金色的打火机上。把它从宝宝爷爷那抢回来,可以说是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起源。
如果没有这事的话,我就不会因为过失杀死宝宝爷爷,更不会杀死八重原和其他人。多米诺骨牌似的连续六次过失杀人,这种听起来像笑话的事件也根本不会发生。
一切全都是因为这个打火机。说起来,这个打火机到底是谁的来着?虽然我已经完全把它据为己有,但现在我却很想找出这个被诅咒了的东西的主人,好好发泄一通。
估计,很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我陪着去唱卡拉ok的那位想当爸爸的大叔的东西。说是大叔,其实他的年纪并没有那么大。他自称是风险投资行业的年轻社长,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是挺有风度的。毕竟他家的地下室都能改造成卡拉ok,而且还配备有家庭酒吧,肯定是个有钱人。看到这些,我便也来了兴致,一整个晚上陪他疯狂地唱歌、疯狂地喝酒,最后已经醉醺醺的了。因此昨晚的记忆都已经非常模糊了。
名字是叫什么来着,那个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杀完人大脑还兴奋着,如今我连他的名字也完全记不起了。我记得昨晚他给过我名片,但是好像被我放在家里了。这个打火机应该就是那人的。我翻来覆去地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但还是完全想不起昨晚那位客人的名字
算了。我强忍着心里的厌恶感,暂且用这个不祥的打火机把烟点燃。如今就算我记起来也无济于事了。毕竟以我现在的立场,就算我能和那人见面,也没有理由对人家抱怨什么。
不知为什么,即便我此刻肆意吞吐着烟雾,却~点儿都没有减轻内心的焦躁。我想可能是暴风雨的声音扰乱了我的心绪,便借用园子带来的立体声耳机把那声音隔绝在外。我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这时正好响起了轻音乐。于是,我把音量调低,把它当成脑海中的背景音乐,然后——然后,我开始回想今夜发生的事情,整理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首先,我准备先列举出绝对不可能杀害园子的人。
园子被杀,是大概什么时候的事情呢?不知为什么,今天从一开始,就不得不一遍遍地核对时间。
首先,我在厨房被八重原侵犯好不容易逃回客房时,园子肯定还活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为那时虽然一片黑暗,但我确实亲眼看见园子翻身,也听到了她说梦话和打鼾的声音。
那之后,我便为了找打火机回到客厅。所以,也就是说,在我走出房门后有机会潜入客房的人就有可能是凶手。
这样来说的话,首先,宝宝爷爷便可以排除了。我走进客厅时,宝宝爷爷立马就从长椅的一侧出现了,然后就和我起了冲突,一头撞在桌角死掉了。别说杀害园子了,就连走进客房的时间都没有。
别的不说,光是凭他那坐轮椅的身躯,要想把花瓶从书橱上拿下来,再抡着砸向园子的头,肯定是不可能的。可以说宝宝爷爷是凶手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宝宝爷爷被撞向桌角后,八重原马上就出现了。单从时间的计算来说,八重原是有可能趁我和宝宝爷爷推搡的时间匆忙潜入我们的客房,取下花瓶杀死园子,然后再返回客厅的。
但是,这个推测也有不合理的地方。首先,不可忽略的事实是,八重原的目标是我。
我也无法判断,被我膝盖用力顶了一下的八重原后来是一直待在厨房呻吟,还是希望落空后暂时回到了和德夫妇的卧室。但无论是这两种可能性中的哪一种,他要想去我和园子的客房都必须通过客厅。
八重原肯定看见了我和宝宝爷爷在客厅发生冲突。此时,他对我已经不只是抱着想要强奸的情欲,更是抱着被踢伤的复仇欲望。所以他的目标肯定是我,没有理由无视我而去客房。
而且,还有一点。虽然要说是八重原杀了园子,在时间上来说勉强可行,但凶手并不只是杀了她,还为了使现场看起来像是外来者作案,故意打破了窗户、弄脏了地面。
对了,还割断并带走了园子的长发。
要把这所有的行为都做完的话,八重原在时间上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再从心理上来说,八重原没道理选择去客房,而不是直接找我来报仇。综合这两点考虑的话,把八重原也排除掉会更妥当一些。
估计八重原被我踢了一脚后,在厨房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等到终于缓过来后回到客厅,就看见我和宝宝爷爷发生了争执。没错,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因此,八重原也不是凶手。
之后,就是五百椟了。至于他的话,从时间上来说比八重原更充裕。要是处理得当的话,杀死园子之后的伪装工作也能勉强来得及。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说的话,还是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首先,条件对于五百棲来说是一样的,也就是要想到我和园子还有八重原互相推搡争执时穿过客厅,我也不敢保证说一定能看见。而且如果说五百楱真有这种想法的话,肯定会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让我们发现,悄悄地溜到客房那边
但相同的是,我也想不出五百棲这么做的心理动机。假如说,五百楱早就从二楼下来了的话,应该看到了我和宝宝爷爷及八重原争吵的场面。
看到了这样的异常情况,他还会继续偷偷潜入园子所在的客房吗?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马上制止我们吗?
这样吧,退一步来说,假如五百棱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对园子实施性暴力,因此打算等到晚上潜入客房的话,那么客厅里的骚动可能正中他的下怀。因为他很可能认为,趁着这一片混乱对园子实施强奸,比起夜深人静的时候要安全得多。
所以情况可能是这样:五百椟瞥见正在争执的我们后,悄悄地穿过客厅潜入客房。虽然不知道他原本是打算实施强暴还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一开始就抱有杀意,但如此假设的话,起码从犯罪动机上来说他有可能是凶手。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我觉得五百棲不像是凶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那个时候只穿了一条内裤就出来了。
如果说他最初就抱有潜入客房的邪念的话,这个前提本身没有问题,但是那样的话,为了防止被别人怀疑,他应该穿戴整齐之后再行动才对啊。又没有发生火灾之类的紧急状况,只穿着一条内裤在别墅内转来转去的话,只会让入觉得形迹可疑不是吗?
五百棲会是那么愚蠢的人吗?我认为不是。从我们刚到别墅时他在争辩中打败园子来看,就知道他不但不蠢,反而可以说是一个头脑很聪明的人。
五百棲那个时候确实是在二楼房间里睡觉——这样解释的话是不是更自然一些呢。然后他被八重原脑袋撞上电视的巨大声响惊醒,于是慌慌张张地只穿着内裤就下楼了,忘了自己还是睡觉时的装束。
毕竟他以接近全裸的装扮在别墅内转来转去,要说是对我们抱有恶意未免过于牵强。因此我确信,五百椟不可能是凶手。
这么确认虽好’可随之麻烦也来了。因为如果五百棲也不是凶手的话,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就没有几个了。
二野瓶和八重原的妻子的话,先不管他们是否在时间和动机上来说有没有可能,首先从物理学角度上来说他们就不可能。
二野瓶的话,首先,他右手扭伤了,根本就不可能抡起那么重的花瓶。
就算二野瓶有超人的耐力,能够忍受住剧烈的疼痛并抡起花瓶实施了犯罪,那么花瓶上残留的掌纹应该只有左手的才对。因为二野瓶右手上包着绷带。
虽然说他也有可能是把绷带解开后实施了犯罪,但他有什么理由非要那么做呢?而且那么做的话,他犯罪后就必须把绷带再缠起来二野瓶这么费尽工夫拆绷带有什么好处呢,而且他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才是。因此二野瓶也不是凶手。
八重原的妻子也是一样。如果她是凶手的话,花瓶上就不会留下那么清晰的指纹。
因为她的手除了拇指和小指之外,都没有指尖。所以花瓶上不溜有其他三根指头的指纹。
不论是从她凶恶的面相来说,还是从我已经领教过的她的体力来说,她都可以说是最有力的凶手候补。可是因为花瓶上的指纹,她毫无疑问也可以排除在嫌疑人范围之外。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只剩下七座一个人了。用排除法来看的话,凶手就只能是七座了。
但是,七座会是凶手吗?好歹他也是个刑警啊….
当然了,也不是说警察就绝对不会犯罪。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说不定怎样就鬼使神差地做下坏事。
但即便如此……
我戴着耳机走出了客房。不管怎么说得去确认一下。至少从理论上来说,暂且得出了七座就是凶手的结论。
客厅里依旧灯火通明,但不知是不是受我心情的影响,看起来竟有一些荒凉阴森,空气里弥漫着凛冽的气息。毫无疑问,最先映入眼帘的六具尸体正是这感觉的根源所在。
如果我不是耳边听着轻音乐的话,恐怕就无法面对这一切了。或者也可能正是因为耳边的音乐,反倒加强了恐怖的气氛。
尽量保持眼睛看向别处,我跨过八重原的妻子的巨大身躯和七座的短小身材,爬上楼梯。不知道每个房间分别是谁的,我打算把二楼所有的房间都调查一遍。
不过,我进到房间后马上就知道了各个房间的主人是谁。扔着黄色的t恤和牛仔裤的房间是五百棲的。制帽和领结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的房间是二野瓶的。然后,剩下的那张床有被睡过的痕迹的,是七座的房间。
但是所有房间里都没有园子的头发。我费尽心思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只是……
只是找到了一把很可能是用来剪头发的剪刀,而且是一把裁剪用的大剪刀。是在哪儿找到的呢?是在七座的房间里。
警察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裁剪用的剪刀呢?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或许,可能只是碰巧罢了。
从房间里出来,我又回到一楼。这次我没有避开眼神,而是端详起七座的尸体。即便如此,我还是尽量不去看他的脸。这个时间了,他还穿戴如此整齐,难道……
这么磨蹭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收紧肌肉、屏住呼吸,在七座身上摸索起来,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