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死了啊——”
九十濑智惠工作的某高级俱乐部的老板兼妈妈桑,听三诸说完她不知被谁杀害的消息后,不禁叹了一口气。褐色的头发像大型花饰蛋糕似的梳向头顶,她看上去有四十岁上下。不论是她那像外国人似的轮廓分明的脸庞,还是风韵的体形,都让人想起很久之前的欧美女模特。
等三诸说明来意后,一位看上去像是她丈夫的稍微上了年纪的清瘦男人一边说着“这样的台风天,真是辛苦啊”之类的客气话,一边带他到了会客室。虽然他看上去很有知性的学者风范,但是从他身上的围裙来判断,他应该是把赚钱的事情都托付给自己的妻子,做起了专门的家庭主夫。
“您看起来不怎么吃惊嘛。”三诸接过她丈夫端来的红茶杯后,抬起眼问道。
“嗯——”妈妈桑拿出一根烟,用银色的打火机点燃,然后暂时陷入了沉默,直到吐出几圈紫色的烟雾,才缓缓开口,“我早就有感觉,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您的意思是?”
“智惠啊,怎么说好呢,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本性恶劣。”
“哎?本性恶劣是吗?”
“简单来说,她是那种绝对不会放过别人错误的类型。怎么说好呢,应该说是她会猛烈地抨击别人的无知与无能。”
“比较严格所以喜欢吹毛求疵吗?”
“这个嘛,应该说是没有同情心吧。经常会让人有‘怎么能那么做呢’的感觉,如果说是批判精神比较强还可以理解,但她不是那样,她就是单纯的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典型。”
“也就是说,她心眼比较坏是吗?”
“肯定有人会这么想的,这女人为什么心眼这么坏啊。”
“即使那样,可能我这么说有些失礼,她接客的工作也做得挺好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是吗?”
“已经换了好多家店了。我们这儿大概已经是第二十家店了吧。”
“是因为她在客人面前也毫不顾忌地展现了自己本性的恶劣吗?”
“估计是。在别的店里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认为应该就是这样。在我的店里也是这样,已经来店里半年左右了。这么想一想,还真是来了很长时间了昵。但是,感觉上已经快到极限了。”
“因为她的坏心眼招来灾祸,说不定哪天会被杀了——是因为担心这个吗?”
“我们店里的人也都在说,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不断树敌的话,很快就会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的。
“那么您有什么线索吗?比如说,没有谁特别恨她之类的?”
“肯定有很多啊。但具体是谁也说不上来。”
“比如——”三诸取出现场拍摄的yoshiko的照片,“这个女人?”
“这个——”妈妈桑那和头发一样颜色的柳眉微微蹙起,“难道是死掉之后的照片吗?”
“是的。”
“不认识。这是谁啊?”
“您不知道吗?”
“完全不认识。没有见过。”
“应该是九十濑小姐的熟人。”
“熟人?那个人,有朋友吗?情敌的话,倒是多得数不清。”
“也可能就是您说的情敌。”
“嗯——”妈妈桑又一次拿过yoshiko的照片,开始苦思冥想,“话说,这个人怎么会死了呢?”
这个还不清楚。只知道她和九十濑小姐在同一个房间里死于非命。
“和智惠一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如果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的话,我们也无从判断。”
“真奇怪,难道是情敌同归于尽了?”
“关于您刚才所说的情敌的话,”三诸终于等到了进入自己的“正题”的机会,不由得探出身子,间道,“对于九十澈小姐交往的男性,您有什么线索吗?”
“不知道。那个人不怎么在店里说起这种事情——啊,等一下。这么说的话,倒是提起过一次。”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酒后来这里发酒疯。”
“这里?是说您家这里吗?”
“嗯,胡闹了半天。那是,嗯,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是今年的黄金周刚过不久吧。店里打烊后,我回到这儿躺下不久,智惠就跑过来了。那时天还没亮。而且她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是喝闷酒吗?”
“没错。简单来说,貌似就是她交往的对象出轨了。她来的时候样子真是非常不堪。衣服破破烂烂的,全身都是泥。”
“啊?”
“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我最初看见她时还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差点儿就被男人强奸了呢。她的样子真的悲惨到了这种地步。昕她说完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她喝醉了有些口齿不清,所以我也听不太懂,但是大概来说,就是她在路上和女大学生们打了一架。”
“打架,和女大学生们?就是那种互相撕扯殴打的打架吗,不是嘴上吵吵?”
“从她那副样子来看,肯定是打架。”
“女大学生们,也就是说对方是多个人了?”
“有几个人我不清楚,但是智惠一直喊着‘有本事就一个人来啊,你这个胆小鬼’之类的话,所以估计是两个人以上。”
“也就是说几个人一起对她动手——”
“嗯。我觉得女大学生们本身没有这个打算,肯定是智惠自己先去招惹人家的。自己刚刚经历了男友的出轨,正好碰到在某个酒馆联谊的女大学生,就找茬儿说些‘你们挺幸福啊,为什么就我被男人甩了’之类的话。开始厮打起来肯定也是因为她非要纠缠人家,因为智惠平时就很讨厌那些女大学生,简直像有杀父之仇似的。”
“女大学生啊……”
“还有些其他时候的事,她经常喝醉了就会喊什么‘大学怎么了!学生有那么了不起嘛’之类的话。”
“那么——”虽然三诸也想再问问为什么她那么讨厌大学生,特别是女大学生’但因为他想尽快确定事件中的“男友”是谁,于是又转回了刚才的问题,“九十濑小姐那个出轨的男友叫什么?”
“抱歉,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智惠从来没有说过。啊,但是,您稍等——”妈妈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后,便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她短裤下面的肉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说不定有她男友的照片。”
“真的吗?”三诸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这么幸运,这简直就是中了头彩,“请——请一定让我看一下!”
“请稍等一下。喂,老公——”妈妈桑喊着回到屋内的丈夫,“喂,
阿克,过来一下——”
三诸小时候也因为“克也”这个名字经常被喊作“阿克”,所以一瞬间陷入妈妈桑在向自己撒娇的错觉之中,心脏开始异样地剧烈跳动。在这之前看上去还只是一堆肉的女人,突然散发出了撩人的魅力。三诸不由得有些嫉妒伸头探向屋内问“怎么了”的她的丈夫。
“就是之前煤气灶那儿看见过的,那个,怎么了来着?扔了吗?”
“应该还在哪儿放着。等会儿啊,我去找找。”
“啊,是这样的,”妈妈桑对一脸惊讶的三诸解释道,“就是上次智惠来我这儿发酒疯的时候,说要忘了那个人,要把与那个人有关的东西都烧了,就把包里的照片都取出来,在厨房里的煤气灶上烧了。”
“烧掉的只有照片吗?”
“我有些记不太清了,感觉上还有信之类的。大概是那个男友写给她的吧。智惠好像把与男朋友有关的东西部不离身地带着。”
“看样子,她非常喜欢她的男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