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智惠虽然有些坏心眼,但是有时候也有些一根筋。或者说,她的坏心眼正是一根筋的另一种表现。扮纯情一步走错的话,也会让人觉得可怕。”
“正因为自己一根筋,所以被劈腿的冲击才那么大吧。”
“对。因为无法承受这冲击,所以才想把所有东西都烧了。但可能是因为她醉得有些站不稳了,烧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把几张照片掉到了煤气灶和墙壁中间的缝隙里。我们也是最近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
“原来如此。”
三诸觉得就连命运都在帮助自己,便愈发高兴了,差点儿就把早上亲眼看见九十濑智惠被杀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了。
“关于之前的那个问题,您说九十濑小姐讨厌女大学生的事,那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我不是听智惠本人说的,而是一种传言。”妈妈桑坐下后,又重新点燃一根烟。她像是在肺内感受着烟雾似的停了一会儿。“她从高中早退了,而且是被学校退学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她本人坚持说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说是有个讨厌她的老师,在辅导别的学生时强迫他们说她的坏话,以此为由导致了她退学。”
“教师——”三诸有些难以置信,“给学生下套吗?”
“智惠是这么说的。”
“但是那种事情有可能是真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是吗。然后没能从高中毕业的智惠为了考上大学参加了大学入学资格考试,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因此受到了挫折吧。”
“也就是说,因为自己没考上大学,才对大学生,特别是女大学生抱有敌意是吗?”
“简单来说的话,我认为是这样的。再加上逼得她退学的老师。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师是谁,但肯定也是大学毕业出来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那么就意味着那个老师很可能是名女性啦。”
“说不定她那无法容忍别人失败的令人讨厌的性格,也是由于这种原因才形成的。‘你们这些人,明明是大学毕业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做’,她无法原谅学历高却还这么愚蠢的人吧。明明自己没能上大学。当然她没能上大学,肯定也是因为她的学习能力不够,但是她自己肯定没有这么想过。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当时那个老师的错,认为都是因为她的阴谋才导致了这一切。”
“嗯——”
“啊,对了,还有一点——”
“什么?”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说不定智惠的情敌就是女大学生。”
“也就是说她男友出轨的对象是吗?为什么呢?”
“刚才就说了,我没有什么根据。是什么时候来着,只要她一喝起酒来就会发酒疯说什么‘学生有那么了不起嘛’。现在回忆一下的话,感觉上那段时间正好和她开始发觉自己男友出轨的时期重合。具体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三诸的附和被妈妈桑丈夫的话所掩盖,“找到啦”,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回到会客室。
“谢谢。对对,就是这个。警察先生,您看看这个——”
就是他……看了一眼妈妈桑从信封里取出的彩色照片,三诸的心脏都差点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照片上和九十濑智惠在一起的男人,正是今天早上他在智惠的房间里目击到的凶手。
还有另外一张照片。这张是那个男人的单人照。只照了胸部以上,看样子是用来作证件照的。
真是太幸运了。三诸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能在取证最开始就有这么大的收获。这可是他成为警察以来从未有过的。
“然后呢——”一瞬间,三诸兴奋得差点儿忘记要问什么了,“那之后呢,她和男友就彻底分手了吗?”
“她明明是准备烧掉照片和男友划清界限的,但貌似又复合了。特别是最近,智惠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我假装开玩笑问过一次,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啊?是不是和男朋友进展顺利啊?她听完只是‘嘻嘻’地笑了笑,完全没有否认。”
原来如此,三诸在心中暗暗点头。男方肯定不是真心要和智惠和好的吧,只因为她的存在妨碍了他。他肯定是有了其他女人,担心自己和新欢的关系被破坏,所以就对智惠动了杀意。
为了等待时机下手,他才假装和智惠复合。事先取悦她,也只是为犯下罪行做准备,好抹去智惠和自己有关的证据。比如说自己的照片,或者是写给智惠的信等。但幸运的是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因为智惠已经把照片什么的都烧掉了。
从智惠口中听到这点后,他便认为已经到了下手的时机。如今就算杀了她,也无法找出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和智惠之间有什么牵扯,要动手的话就得趁早,再把现场伪装成yoshiko是凶手的话,就不用担心警察会发现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了。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可是,那行不通哦。三诸对着那张凶手的照片致以冷笑。这儿可是留下了你的照片哟,要怪就怪命运弄人吧。
“这张照片,能借给我吗?”
“当然,您随意。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您不还回来也没有关系。”
三诸正要放进口袋时,从彩色照片的另一侧掉下来什么东西。看上去大小和名片差不多。
“哎,这是什么?”
“好像是粘在照片里侧的东西。”
“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是什么?”
“学生证吧,”我把卡片似的东西翻过来,拿给妈妈桑看,“m大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哎,难道是一”
“估计是,”三诸为自己和妈妈桑同时想到一起的默契莫名地高兴着,点着头说,“这估计是和智惠打架的某个女大学生的东西吧。肯定是打得难解难分时掉进来的,然后智惠毫不知情地就拿回来了。”
“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事情?”
“什么时候来着,智惠不小心说漏了嘴,关于她去听课的事。”
“听课?去大学吗?一
“嗯,而且——”她向着三诸手中的学生证努了努嘴,“就是m大学。嗯——说的什么来着。对了对了,奥可露娜——不对,好像是一个类似于这个名字的美国作家的研究课程。对对,是叫南部文学。”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三诸有些不太理解,“她不是最讨厌女大学生吗,要是走进大学校园的话,周围不就全是她的‘天敌’了吗?”
“理由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她上进心的体现吧。虽然她本人绝对
不会承认,但她貌似对自己的学历很苦恼。”
“原来如此……”
三诸突然有些呼吸困难。本来因为窥视到她和凶手的性事,对智惠已经幻灭的感情如今突然又产生了共鸣。
只是这次既不是恋爱感情也不是性冲动。三诸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现在的感觉,只是觉得身体的哪个部位有些痛。
三诸虽然高中毕业了,但也没有上过大学。父亲既不允许他成为无业游民也不让他读私立大学,所以公立大学应试失败后他便只能工作了。
选择警察的工作,也是因为父亲本身就是警官。但父亲也是因为学历太低,最后只当上了巡查部长。
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了,死因是自杀,因为受不了妻子的出轨。
三诸后来才知道’母亲的出轨对象是大学毕业的人,而且在与父亲结婚之前早就认识了。
知道这一点后,三诸忍不住胡乱猜疑,说不定父亲是为了让自己站在他这一边。
那时,三诸虽然没有希望考进公立大学,但是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尽管母亲说也可以去上私立大学,但从来都不曾违背母亲心意的父亲却断然拒绝了。
那是不是因为父亲想让儿子也和自己一样只是高中毕业,那么就可以留在身边陪伴自己了呢。三诸陷入这样的想象之中。说不定父亲早就知道了母亲背叛他的事情……
三诸也无从判断自己是否有学历情结。公立大学毕业的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人迅速晋升为县里警察局的局长时,要说他没有感到不快那无疑是在撒谎。但那应该只是因为讨厌那个人的性格,而并不是嫉妒他的学历。至少在这之前,三诸本身是这么相信的。
对九十濑智惠产生共鸣真是有点危险,三诸这么想着,离开了妈妈桑的家。要想找到杀害智惠的凶手,如果避开她讨厌女大学生这一点的话,可能就不会有什么进展。三诸对现在的事态有些恐惧。
如果要从她讨厌女大学生这点人手的话,那么就无法避开她的学历情结。也就是说,三诸不得不直视自己深层意识里的“阴暗面”。
但是又不能不去。在发动警车之前,三诸又把学生证拿出来看了一眼。不能不去,去m大学——
照片中的长发女大学生露出虎牙与三诸对视着。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嘲笑着三诸。照片的一侧印着她的名字——
四月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