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如果我刚才不是踉跄了一下,稍微错开了位置的话,那么这一斧儿下来就会像切竹子似的把我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想到这儿,我不禁吓得泄了气,直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摔得尾骨都要断了,小便都失禁了。
“啊呜——”发出这样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后,我便什么都做不了了,身体也无法动弹。
尽管如此,脑海中却还在想,为什么八重原的妻子会有一把这么大的斧头。这栋别墅带有暖炉,说是从哪儿找来砍柴的斧头倒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她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呢?肯定是觉得这样的豪宅里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会被当回事,所以四处物色了一圈。果然是个欧巴桑,真无耻——我保持着接近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状态,一边满不在乎地思索着,一边像傻了似的闻着自己的小便味道。如果再被八重原的妻子袭击的话,我肯定无法躲开。实际上这个时候,我仅存的一点理性已经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
但是,八重原的妻子也没能有所动作。可能是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挥过来,斧刃插进地板上拔不出来了。
注意到这一点,我身上的咒语终于解开,拔腿便逃。说是逃走,其实我完全不能站立起来,只是像蟑螂一样四肢着地逃离。
“站住!”
八重原的妻子发出了一声怒喝,恐怕即便是道上的人也很少有人能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可就算这样,我怎么可能乖乖站住呢。
我像狗一样四肢着地来到了楼梯边,然后奋力地往上爬。
“怎,怎么了?”
头顶突然传来这声音的时候,你能想象到我是有多么的安心和高兴吗。
对,对了,是七座。七座还在,他会帮助我吧。虽然看上去有些靠不住,但好歹也是刑警,肯定会帮助我的。
“救,救命——有人要杀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七座一脸严峻的表情走过来,然后开始下楼梯,“到底是怎么了?这是?”
“那——那个欧、欧巴桑,杀了人……”
“你说什么呢?”楼下传来八重原的妻子的怒喝,“杀人的是谁?把我最重要的父亲和老公都给杀害了——”
那把斧头赶过来了——只是这么想一想,我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像被穿了很多洞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拼命地沿着台阶往上爬,爬向七座,只要能爬到能够保护我的七座身边就好了。我这么想着不顾一切地把手伸向前方,再前一点。
“哇——”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惨叫。但等到我抬起头来,七座的身影已经从我头顶消失了。
等到我意识到自己手抓到的是什么时,七座已经脚底朝天悬空弹了起来。
七座的短小身躯像皮球似的从楼梯上跌落。一次,两次……我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在一次次地记着数。
正好到第五次时,他的身体停住了,发出了像是穿着靴子踩碎干枯树枝时的声音。下半身还搭在台阶上,头倒在客厅的地毯上,七座以这种奇怪的姿势仰卧着,脖子的扭曲程度让人无法直视。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事情过于混乱,我除了哭喊已经别无他法了。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为什么偏偏稀里糊涂地抓住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七座的脚呢。匆匆忙忙下楼梯的七座,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拉扯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才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死了吗?当然了,肯定已经死了。从他那扭曲的姿势来看,就知道他要是还能活着,就真的是个奇迹了。
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哀叹他的死亡了,因为八重原的妻子已经追上楼梯来了。
她一边爬着楼梯,手上还挥舞着她终于从地板上拔出来的那把大斧头。斧刃迅速地穿过我大腿之间的空隙砍在台阶上。再偏差几英寸的话,就会直接击中我的大腿或者胯裆了。
“去死吧!”
颇为讽刺的是,拯救我的正是八重原的妻子的这句诅咒。要是没有这句谩骂,恐怕我已经一动不能动地被她砍中,变为一摊血泥了吧。
但是一听到她的骂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我要昕这欧巴桑骂我呢。然后奇迹般地,我的身体便可以自由移动了。
“谁要死啊!。我被连自己都震慑到的杀意所驱使,从楼梯上跳了起来,一脚踢向正在拔斧头的八重原妻子的脸。
趁她往后退的瞬间,我冲过去握住斧头的把手,一口气把它从台阶上拔了出来。比我想象的重多了。本打算把斧头抡起来的我,反倒感觉要被斧头给拖住了。光是努力把斧刃对向八重原的妻子就让我筋疲力尽了。
与其说是我抡着斧头砸下去,不如说是斧头拽着我冲向八重原的妻子那巨大的身体。斧刃不受控制地对准了她的脸。
失去平衡的八重原妻子,反射性地用手握住斧头想要阻挡它下落的趋势。伴随着一声钝响,斧头穿过了阻挡,直接砍到了她的锁骨上。乍一看,好像是她从我手中把斧头抢过去了似的,实际上是她的胸口被斧头砍中后,就那么四脚朝天地倒下去了。
她一副怀抱着斧头的姿势,只在台阶上颠了一次,就跌落在七座身旁。从上面望下去,她的脖子上被斧头切割开的伤口清晰可见。
我握住楼梯的扶手,暂时安下心来。
梦,这是梦……这种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是梦,这肯定是梦……如果这不是梦的话……
感觉上,最开始的过失——把宝宝爷爷推向桌角致其身亡,已经模糊得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不经意地望向楼下客厅,宝宝爷爷的尸体还保持着被八重原踢翻的倾斜状倒在那里。当然了,其他的人也是一样。如果,如果说这不是梦的话,就意味着我一共杀了六个人。
六个人……
这么想想,还真是讽刺。我差点儿要笑出声来了。我也无法判别自己最终没有笑是因为自己还残存着最后的理性,还是因为已经彻底地疯了。
六个人……
我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不知是不是因为大脑一片混沌,脚底完全没有碰到台阶的触感,只有种轻飘飘的感觉。果然,这应该是梦吧。
拜托了,让这一切只是个梦吧……
就算这不是梦,至少是个恶作剧也好……对了,是大家一起在演戏,为了欺骗我,为了吓唬我。这是他们的恶作剧。肯定是这样。
我像个梦游患者似的,从七座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们的尸体。探一探脉搏,掐一掐脸颊,甚至还做出敲击、踢打等冒犯的举动。
但结果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死了,毫无疑问。
“……园子——”
突然之间,我想起了朋友的名字。我把素来觉得她太麻烦、想尽早和她绝交的事情完全忘在脑后,深情呼喊着她的名字。
“园子——”
跨过五百棲的尸体,我来到我和园子的客房门前。我尝试着去抓门把手,却怎么都握不住,情急之下一脚把门踹开。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时,我差点儿就喊出“啊,真是”这种意味不明的话。我踉踉跄跄地走进一片黑暗的房间,靠近床边。
“园子,园子,快起来,快起来!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无法想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用这“咕噜咕噜”带痰的声音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的缘故,说完我就直咳嗽。“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我该怎么办呢,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可是,一点儿回应也没有。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她吵醒,我有点生气地摇着她的床。
“园子,园子,够了……”
我站起身来想要把房间的灯打开,但因为精神太过于兴奋,失去了方向感,完全想不起开关在哪个方向。对了,床头的附近应该有个立式台灯,想到这里,我在黑暗之中,凝神伸出手。
伴随着“啪嗒”的声响,眼前顿时被橘黄的灯火笼罩,我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用更大的声音喊着:“园子——”
还是没有回应。
但是有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无声回答,那就是仰卧在床上,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的园子惨白的脸……
“天啊——”
园子死了。知道这一点时,比我不小心杀了那六个人时受到的冲击还要大得多。那是一种跌入无尽深渊的绝望感。
偏偏让我对平时那么厌恶的园子的死萌生这样的感觉,人生真是难以揣测。我不禁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