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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2(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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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二月二十日。千帆做了极其可怕的噩梦。不知道是否是前一日的疲劳作祟,不管如何被梦境折磨,她却始终无法从那沉落的泥泞之底中浮上来。

前天她在血海般的现场所见的场景,对她来说打击并不大,甚至有种“原来这就是杀人现场”的感觉。然而,真正的冲击则是在心里稍微平静之后才袭来的。

在梦中,千帆在异国的湖中伸手探水,却抓起人类的毛发,缠在她的手中。不知不觉之间,原来自己已经踏入血湖之中。她所做的就是这样的梦。

在血湖之中,有只一人大小的眼球,浮起仰望着千帆。恐惧堵在她的嗓子眼中,让她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就在她被那红色视线所纠缠,用力挣扎时,她终于醒了。

过了好长一会儿,她都无法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她调整呼吸,数次确认自己的确是从噩梦的世界中清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反差造成的感觉,现实的世界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平稳。然而,事实并不该如此。这个现实世界本身才是“噩梦”不是吗?小惠已经死了,被什么人所杀害,小惠已经不在人世,不会再回来了。这样的世界,会是平静的吗?

此时,由事件本身而带来的冲击,也渐渐在千帆心中膨胀了起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失去”小惠的那份悲伤,却意外地稀薄。千帆发现,自己意外的,似乎已经开始渐渐忘记小惠……

难道说自己,终于被小惠“解放”,从而朦胧地产生了一种安心感吗……这样的疑问涌上她的心头。然而,真的是这样吗?小惠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就只是这样而已吗?对于自己来说,鞆吕木惠这个少女,到底算是什么呢?

又或者说,自己也许已经陷入了混乱。千帆这样想道。失去小惠的事实,对她产生的打击过大,让她的精神进入了超负荷状态。对,可能是这样。不,她只是想这么认为而已。

为了“治愈”自己,一定得找出杀害小惠的凶手……她想到这里,突然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半了。

糟了。千帆慌忙起身。她本来是打算今天早些起床,在上课前找到柚月步美,和她取得联系的。

千帆有点想放弃这个打算,不过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给女生宿舍打了电话。如果她报上本名,可能会被鲸野为难。所以她故意变换了声音,自称是柚月步美的家里人。

“喂——”

柚月步美那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没睡醒一样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千帆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生病了才没去上课。

“咦?稍等——”步美的声音稍微远了一些。千帆从电话里,听到鲸野的声音,似乎以命令的语气在说着什么。“是、是,我知道了。我会去上课的,马上就去。”

看起来,步美并没有请病假,而只是单单睡过头了。恐怕还是像往常一样,又在半夜出去玩了吧。旁边的宿舍刚刚发生过杀人事件,还能这样懒散,千帆有点佩服她。

“嗯,咦?什么?我知道了。我转交就行了——真是够了。”步美不情愿地说道,随后终于重新对着电话说道,“久等了。”

“我是高濑。”

“啊?”

“我想和你见面聊聊。放学后,在学校外面。”

千帆单刀直入地说道,而步美那昏昏欲睡的声音却没变。“为什么?”好像她在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为什么我非要见你不可?”

“我有点事想问你,关于前天那件事。”

“前天,你说的是那起事件?”

“对,因为你是目击者吧。”

“对此我无话可说。”

“什么?”

“我说了,我无话可说。警察不让我把案件相关的事告诉任何人。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从步美的语气里,可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虽然菓可能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很明显,她是以触怒千帆为乐。

“用不着口风这么紧吧,告诉我嘛。”

千帆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来说这件事。在此之前,虽然两人住在邻近宿舍,不过可一直没有什么积极的交流。倒不如说对方是对千帆抱有反感的。再加上昨天能马小百合所说的话,千帆也更加确信,步美是不会向别人示好的类型。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在对话中流露出这种想法。

“不行不行。警察先生可说了,尤其不能跟你说关于事件的事。”

“尤其不能和我说?至于吗?”

“真的啊。”

“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呢?”

“因为你是事件的嫌疑人啊。把事件的详情告诉你,不就麻烦了?”

“不过柚月,你可是事件的目击者吧。所以你应该是最清楚我不是凶手的人吧?

“不行不行,别想套我的话,我可不会上当的。”

“现在宿舍情况如何?”

“什么意思?现在宿舍很平和。不过你房间里的地毯已经被掀走了,地上光秃秃的。断水要持续到明天,所以现在不能打扫,那臭味真是太大了。”也不知道她是故意想惹千帆生气,还是因为自己确实被血腥味道弄得大受刺激,才故意说出这样露骨的话。“不过好像现在终于洗好了。昨天宿舍周围还有警察乱晃,今天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那打破的玻璃,被处理掉了吗?”

“我听说好像是今天来换。好了,我要挂电话了。”

“小惠的个人物品,还留在宿舍吗?还是说,小惠的家人已经去认领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关注这些事啊?”

“对了,柚月,你能再回忆一下吗?玻璃到底是在什么时间,怎么被打破的?”

“这种事还是免了吧。如果你怎么都想知道关于事件的事,就直接去问警察吧。弄不好他们会告诉你的。”

千帆从电话这边,都几乎能感受到柚月那露骨的嫌恶感,以及她对着话筒做鬼脸的样子了。对于这种幼稚的行为,千帆不觉得生气,反倒觉得可笑,这让她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念头。“对了,柚月,前天晚上,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咦?”

“不过也不用难过啦。惟道天性就喜欢女人,只要你继续加以引诱,他早晚都会上钩的。”

“你怎么会知道?”步美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惟道老师……”

“咦,我猜中了吗?我只是随便套话试试而已。”

咔嚓一声,对方挂断电话的声响几乎把千帆的鼓膜震破。她苦笑着放下电话。

对于千帆来说,惟道这个最差劲的男人,却偏偏是学校里众多女生憧憬的对象。在他的“后援会”里,甚至还有从外人来看,可谓是愚不可及的序列,用以决定“诱惑”惟道的顺序。而柚月凭着她那好强的性格,强行自封为“第一位”,而不让其他学生接近惟道,千帆经常听到这样的流言。

而这流言和谷本香澄所说的似乎有些关系,十八号晚上,她给惟道打了数次电话,都无人接听。果然如她所料,虽然她还不知道惟道当晚去了哪里。不过费劲心力从宿舍溜出来,赶到惟道公寓,却发现对方不在的柚月,如能马小百合所说的心情不好地回到宿舍,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种事怎么样都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要像柚月步美所说的那样,直接去问警察吗?想到这里,她把当时拿到的名片拿出来,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然而,菓似乎并不在。千帆只好在电话录音中,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说自己想在对方有空的时候见个面。

接下来呢?要一个一个去问宿舍里的学生吗?不,这样效率也太低了,而且会被鲸野发现。她一定会干涉千帆的调查。

那还是集中火力攻下菓会好一些吧。千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接下来只能等待对方的联系了。在这期间,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千帆突然想起了昨天,香澄所说的琳达的事。她想起自己问到此事时,能马小百合那奇怪的态度,说明这件事非常可疑。

这个琳达会不会是惟道班里某个学生的昵称呢?这样的话,身在同一班级的能马小百合知道也不奇怪。难道说——千帆突然地想到,这个琳达是否与惟道的学生发生过什么争执。在这种情况下,同一个班的鞆吕木惠也被卷了进去,所以没准和这次的事件也有关系。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牵强,不过千帆还是决定试着调查看看琳达的事。要直接去问谷本香澄吗,可此事毕竟是惟道的隐私,如果因此让香澄误会自己和惟道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就糟糕了。

那么要去问谁呢?这时千帆才发现,自己平时不结交朋友的不利之处。哪怕去问平时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也好,不过她却一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现在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都在上课,那就去问同样是毕业生的人好了,而且最好还是不同班的同学。和同班同学相比,反倒是不同班且和千帆有些距离的同学会更愿意帮助她,只要千帆放低姿态。而她对于和男生亲近有抵触心理,所以人选还是限定在女生之中。

她家里有清莲学园所有学生和教职员工的联系方式的名册,所以她再一次下楼。从刚才限定的条件里选人,直接打电话过去。

可这样也没能得到信息。对方要么不在家,或者哪怕在家,也对此事完全不清楚。

终于,打到第七个人松尾庸子时,她才得到了一点信息。在她刚入学那一年,庸子是她同班的委员长。身材瘦小还带着眼镜,一看就是很勤奋的那种学生。两人从来没说过话。不过要说起来,此人也是对千帆持批判态度的那类学生吧。

不过此时,千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礼貌地报上姓名。之前的六个人,一听是千帆,便毫无顾虑地显露出对事件的好奇心。不过庸子却似乎不太一样。

“——咦,是高濑同学。你还没有被捕吗?”

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被当成凶手对待了?看来和“惟道凶手说”一样,“千帆凶手说”的流言也在学校里流行起来。最开始的六个人,虽然也曾经听过类似流言,不过却没像庸子这样,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还好日本是法治国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察是不会随便逮捕人的。”

“哎呀,那还真是可惜。”难道自己被抓,会让她这么高兴吗?千帆正这么想,对方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这样的话,我可就没灵感了啊。不过算了,换个桥段就行了。”

“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只不过是自言自语。”

“我好在意啊,你所说的‘没有灵感’是指什么?”

“高濑同学,你想不想试试穿男装啊?”

“……啊?”

“我是说,把头发剪短,试试穿男装?一定很帅气的。就像是宝冢的男役一样。”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兴趣。”

“是吗?真是可惜。鞆吕木同学虽然留着长发,不过眉毛粗粗的,某种意义上也挺像男孩。你们这个组合倒是相当不错。”

千帆完全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松尾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样的话,禁忌爱恋关系中的一方,杀掉了另一方,不是很完美的桥段吗?唉,真是可惜。”

“你说的完美,到底是指什么啊?”

“啊,是我写的稿子。”

“稿子?”

“也就是所谓的耽美小说。难道你没有读过?”

“耽美小说,那是什么——”

“是美少年之间相爱的内容。因为在上大学之间有段空闲,所以我打算写点东西,向专门的杂志投稿。我现在正在努力创作呢。”

“等、等一下……”

“嗯,我本来是打算在身边的人里寻找创作原型的,不过却完全没有合适的人选呢。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家里,都是些污染美少年爱好者眼睛的货色。”

“如果想要美形的角色,那惟道先生不是正好?”

“不行,那可绝对不行。”

“为什么?”

“我承认,在清莲学园的男人中,他长得是最好看的,不过他有些好色过头了。这种大叔我可是看都不想看一眼。我敢打赌,再过个两三年,他就会变成肚子突出,有双下巴的大叔吧。现在他可是已经出现这种征兆了。”

“我说啊,松尾同学——”

“在这方面,高濑同学,你的美可是挑不出毛病的。像你这么美的人,哪怕是被你杀掉也好。啊,我说的是,如果你是男人的话。真是可惜啊。可惜,你为什么是女人呢?”

“你说什么可惜……”

“不过,如果你能穿男装的话,那也勉强可以。你可真是给我提供灵感的宝库啊。你可是拥有摄人心魄的美。而且对男人也没有兴趣,充满神秘感。如果和你的女朋友一起穿上男装试试看不是更好?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不得了。比起那些普通的美男子来,你可是更优秀啊。”

“这……”千帆被她的一番话吓得不知该如何作答。“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啦。至少我不想穿男装。”

“唉,这就没办法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兴趣嘛。不过你应该是真的女同性恋吧?虽然我对于真正的同性恋是敬而远之的,不过女同性恋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两个人,或者至少一个人穿男装吗?我记得是叫t还是小猫——”

“刚才你说惟道先生,”千帆实在跟不上刚才的话题,于是便强行打断庸子的话,“我想问一些,和他有关的事。”

“什么?”

“你知不知道,惟道先生认识一个叫琳达的人?”

“琳达?这是谁啊?听起来像是外国女人的名字?”

“就是因为我不清楚才想问你。我是听说,这个叫琳达的女人和惟道老师有什么关系,好像是去年发生的事。”

“去年——啊,说起来,虽然我不知道琳达这个名字。不过那个大叔去年养的狗突然死了,我听说有这么回事。”

千帆可是做梦都没想过,会有年轻女孩管惟道叫“大叔”。她认为柚木步美这样处于青春期的女生都会喜欢他,看来这是自己的偏见吧。这个世界可是很大的——不过现在并不是发表感慨的时候。

“狗?”

“对,就是狗。我记得他给狗取了个像是外国女人的名字。应该是只母狗吧。”

“等一下。惟道老师应该是住公寓吧,而且他的房间还是在二楼。”

“啊,你还真清楚啊。我原本还以为,高濑同学你和其他女生不同,有一种超然于世的感觉呢。没想到你对他也有八卦的兴趣啊。真是让我有点失望。”

“随便你怎么失望啦。总之,你是说,惟道老师在公寓的房间里养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然,公寓其实是禁止养狗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那只狗死了吗?”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我听说他当时大受打击。好像是很喜欢那只狗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受打击的似乎不是他,而是他的邻居。”

“邻居?”

“因为啊,听说那只狗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在心里反复着这个词的千帆,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上了一般。

“明明还很年轻的小狗突然死掉,老师好像觉得可疑,就送到了兽医那里详细检查,结果发现是喝了什么毒药而死的。听说还不是杀鼠剂一类的药物,而是氰酸类的剧毒。如果是恶作剧的话也是有些过分了,所以他的邻居都有点害怕呢。”

“氰酸类……”

千帆好不容易发出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却如同濒死的老太太一般嘶哑。

“你看,推理电视剧里不是常有这种剧情吗?在毒杀人之前,先用猫狗实验药性。所以那附近的主妇都在猜测,这会不会是杀人案的前兆。好像她们还通知了警察呢。”

“你说这是去年的事情,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我想想,应该是第二学期——不,等等。是在暑假之前。当时我刚刚升上三年级,应该是春天——嗯,对了。当时是连休假期刚结束,我就在学校里听到了这个传闻。”

看来她的记忆力相当不错。千帆真心感到佩服。

“……那之后,又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之后?”

“你刚才不是说,主妇们通知了警察嘛。那之后警察调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之后,我也没有听到什么传闻了。也不知道警察到底查了没有,总之从结果来看,是没有什么然后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毒杀事件,电视新闻里总会报道的吧?”

“说得也是……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高濑同学。”

“什么?”

“如果你心情不好,不如什么时候,来我家里玩吧?”

千帆一瞬间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不过马上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穿男装的事。“——绝对不要,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明明这么漂亮,如果打扮成男人,没准反而更能强调出女性化的一面呢。怎么样,要不要真的试试看?”

“不要。”

千帆正打算挂断电话之时,对方叫道:“高濑同学。”

“什么?”

“虽然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你还是小心点为妙。”

千帆正要将话筒归于原位的手停住了。比起庸子所说的内容,一向沉默寡言的她,现在居然变得这么饶舌,这一点反倒让千帆提起了兴趣。两人只有在一年级时是同班同学,或许是庸子的性格在这两年发生了变化。

“我要注意什么?”

“这种事,我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会知道。不过被卷入纠纷的时候,仔细想想是不是自己招惹了什么人,这一点可不是坏事。”

“招惹了什么人……你是说我?我招惹了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像你这样的大美人,会不经意间惹上什么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刚才你就一直这么夸奖我,还真是多谢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容貌会招惹到同性的反感吗?”

“不,倒不如说是相反。”

“相反?什么意思?”

“引起女性的反感——啊,这样啊,女人会嫉妒倒是真的。不过,如果和自己没有利害关系,女人倒只是会憧憬漂亮的同性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多多少少吧。”

“而且你还是有名的女同性恋。至少在清莲学园,不会有女生担心,你会抢走她们的男朋友。”

“然后呢?”

“我刚才说过了。你的美,比起同性,更容易激起异性的嫉妒心。”

“异性,你是指男人?我被男人嫉妒?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男人会担心,我会夺走他们的女人?”

“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我想还有更深层次的嫉妒。”

“更深刻的?”

“说白了,就是男人的‘narcissism’。”

“男人的……什么?”

“‘narcissism’。自恋。”

“也就是说,对于你最有研究的美少年的自恋心而言,我会触怒他们?”

“抱有这种自恋心态的,并不只有美少年。哪怕是在他人眼中,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大叔,也会有这样的自恋心态。事实上,每个男人心里都有这种心态。你看,就像人们常说的,每个男人,都会有些娘娘腔特质。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呢?”

“你说的娘娘腔是指同性恋吗?”

“严格地说,这和同性恋也不是完全扯不上关系,不过还是稍微有些不同吧。我指的是那种彻底的自恋。同性恋的恋爱对象总归会是别人。虽然同性恋也有很多种形态,不过都是以男性的肉体美来映射自己的镜像,所以也不能说与自恋没有关系吧。而所谓的女装癖,也是依靠自恋心态而成立的。女装癖并不一定要和男人睡觉,有些人的做爱对象是女人,总之很复杂。不过,不管种类如何复杂,这类性癖的前提就是男人的自恋心理。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实际上,不光是同性恋关系,男人与异性发生关系,也是以自恋心理为基础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女人呢?女人不存在这样的自恋心理?”

“不,没有这回事。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自恋的产物。要是说起来的话,自恋主义者,可以和女人直接画上等号,这可是社会上的普遍性认识。因为女人的自恋具有社会性,所以不会让人感到不自然。也就是说,表里如一。”

“也就是说,男人的话就有内层的含义了?”

“正是这样。如果是公认的美少年自恋,谁也不会对此吃惊。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美男子。外表脏兮兮的男人才是大多数。如果说这些人自恋,大多数人恐怕无法理解。这不是在开玩笑,可自恋这件事,正是支撑我们存在的东西,在世界上,根本没有不自恋的人。不管是多么肮脏懒散的男人,如果没有这份自恋之心,就无法生存下去。也就是说,世界上没有不是娘娘腔的男人。只不过和女人比起来,这种男人的自恋,是因为欠缺社会的认同,所以更加“秘密化”,变得更加扭曲。这才是问题所在。”

“我好像明白了,可又好像不明白……”

“简而言之,就是男人的嫉妒心更可怕。女人不管嫉妒有多强烈,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可以说是一种比较健康的形象。可男人的嫉妒,是因为被自恋心理所压抑,所以不会明显的表露出来,因此才会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形式爆发。我这么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以非常扭曲的形式爆发……”

“没错。”

“也就是说,有可能会以犯罪的形式——松尾,你刚才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正是如此。在我看来,像高濑同学你这么美的人,一定会刺激到男人的自恋心理。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于男人来说,不管再怎么憧憬你,也无法把你占为己有——他们被这样的无力感所刺痛。男人喜欢美女,是因为带着美女一起出门,可以满足他们的自恋心理。这其实也不过是自恋的一种形式而已。然而,你却绝对不会变成他们的所有物,这一点,刺激了男人的自恋心理。被伤害的男人,就会对你产生攻击心理。”

“总而言之,你是说,男人对女性的所谓爱情,不过是谎言而已。实际上,只是他们在为自己考虑吧。这是你到目前所说的话里,我最明白的一点。”

“不过,比这更恐怖的,并不是那种因为你不会属于他们而产生的妒忌心理,而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你这样美丽的嫉妒心。”

“男人也会希望自己变得美丽吗?”

“当然,自恋心理并不是仅仅依靠外貌方面来成立的。不过,外在的美貌,有更容易吸引别人注意的功能,所以的确是最重要的因素。人类啊,就是想让别人认同自己价值的生物。因此我想,男人想让自己变得更美丽这一点,并没有错误。而本来就有些容貌优势的男人,更容易对你产生嫉妒心理。最开始就和美丽无缘的男人,应该会马上放弃。可是那些有些姿色,一直沉浸在自恋心中的男人,见到了你的美貌,可是会受不了的。虽然有点多余,不过我是有点担心你啦。”

有些姿色的男人……千帆立刻就联想起了惟道晋。

本来,千帆以为,惟道对她的执着,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欲望这样的程度而已,可是听了松尾庸子的一番话,她才感到事情可能并非这么简单。

难道说,惟道对千帆的憎恨,正如庸子所言,是源于对美丽的追求。可是……

“我说,松尾同学。”

“怎么?”

“如果按你刚才所说的逻辑,那么男人,是否有可能因为对美丽的追求,而对女人产生杀意?”

“不是有没有可能的问题。极端地说,男人要杀害女人的理由,只有这一点。你看,世界上不是经常有那种痴情的男人,杀害移情别恋的妻子或者恋人的故事吗?去问他们的动机,他们都说,如果爱人要变成其他男人的东西,还不如让自己来亲手杀掉。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对于男人来说,忠于自己的女人,对他们无法构成‘威胁’的,也就不会刺激到他们的自恋心。因为所谓的忠贞,就是属于男人自己的东西,也是自我投影的对象,所以没有关系。一旦这一部分要变成他人之物,就会变成刺激他们自恋心的‘敌人’。所以,他们才会走向极端去杀人。对于人类来说——对于男人来说,威胁到他们自恋心的东西,是非常难以忍受的。这种刺激,与他们自己存在的危机感紧密相连。”

“难道说,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对某些男人产生了威胁,从而让他们有了足以对我产生杀意的憎恨——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而且很可能是你没见过,也不认识的男人。你看,最近有很多杀人案,凶手所杀害的,都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对象。可以说,我们现在,已经处于无动机杀人的年代了。当然,如果要我说,所谓的动机就是威胁到了自己的自恋心。而马路上的杀人魔杀害女性,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高濑同学,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可是相当危险的呢。”

“我明白了。”

“你要对男人加倍小心。你可能会认为,只有女人才会把你当作敌人。事实上,嫉妒你的女孩也的确很多。不过真正危险的,是男人。”

“我懂了。松尾同学,如果我早些找你商量,获取这番知识就好了。”

“不客气。等我的书出了,我会送你一本的,虽然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会出就是了。”

“好的。”虽然千帆并不想读什么耽美小说,不过如果能从中学到这些人类观察的事,她倒是愿意丢下偏见,去试着读一下。“我很期待。”

可现在并不是读小说的场合,挂断电话后,千帆变得忧郁起来。难道惟道晋出于扭曲的男人自恋心理,对她产生了憎恨和杀意吗……对于千帆来说,这是无法无视的实情。本来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对她的身体产生了欲望。可现在,又有了对那份可怕“执迷”的新解释。

这样的话,她就更不能轻易排除惟道是凶手的可能性了。弄不好,他是真的想杀害千帆,或者想通过杀害小惠,来对千帆的心理产生伤害。

不论如何,之后都要好好考虑一番惟道的事。另外还有琳达的事。惟道公寓里养的狗被毒杀了。不仅是毒杀,还是氰酸类的毒药。千帆又涌起了新的疑惑。

难道说……是小惠干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惟道杀害小惠,就有了之前她未曾想过的其他动机。虽然她觉得这个理由颇为牵强,不过的确有人把自己养的小狗,当成比孩子更重要的生命来对待。所以人到底会不会为了宠物而杀人,不能一概而论。

可是,难道小惠她……

千帆回到二楼,倒在床上。她看着天画板,就在想东想西的时候,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为什么自己睡了这么久,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千帆并不习惯久睡,更何况小惠现在还尸骨未寒。哪怕是失眠也不为奇怪,可实际却是反了过来。她有一种想要一直睡下去的感觉。可能,这是她的身体无意识地选择了“逃避”这条路吧。

千帆起床,换了衣服。因为她和三年级时的班主任,一位姓青木的老师约好下午见面的。青木是个年过五十的老教师,但(或许说正因如此)却对持有“高濑”之名的千帆特别以待。报考安槻大学二次招生的志愿书,以及相关的材料,想必他已经整理好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那种乡下的三流大学啊?”青木兄悟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千帆,“如果想要去远一点的大学,也完全可以报更好一些的啊。为什么要这样?”

“没什么,”千帆想着还需要对方帮自己准备材料,自己也不能太过冷淡,于是敷衍说道,“我就是想去南方而已。”

“所以也不必拘泥于国家公立学校?”

“是的。”

“那不就行了,”他这番话,就好像千帆的选择损害了他的利益一般,“选个更好的学校吧。”

千帆听说,很多年前青木的长子考大学失败,而只能去上班的事。他声称因为经济原因,只允许儿子报考公立大学,也不允许儿子复读。可另一方面,青木本人却为了捧某个陪酒女郎的场,而经常去俱乐部,点价格高昂的酒水。

“不过,我家里在那边有亲戚。”

千帆想到,应该不会和这个男人有太多交集,所以撒点谎也无所谓。

“你说的那里,是指安槻?”

“是的,是父亲比较在意的关系。”

“这样的话,”对方对“父亲”这个词产生了激烈的反应,不得不用咳嗽来解围,“那应该能让你家里人安心。”

千帆想起了松尾庸子的话。像这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在心里也藏着那种自恋情绪吗?他会因为那种自恋心,而会对千帆,或者是对别的女性,产生憎恨心理吗?甚至就连被家计所迫,却还是沉迷于陪酒小姐的这种好色行为,实际上,也是那种“憎恨”的一种表现吗?

之前青木看着她时,时常会表现出一种区别于性欲的“凶暴”神态,那不仅仅是对“不能出手的对象”(原因有多种多样,一来千帆是他的学生,二来家里也有钱有势)的焦虑。当然,这个想法本身没错。

但是,如果这其中也混入了“由自恋而产生的,对一般女性的根源性嫉妒”,那么他在千帆心中,就不仅仅只是个好色鬼了,而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无差别袭击女性的“杀人魔”。

不仅仅是青木。千帆想道。恐怕世上的大人大多如此吧。他们从心底里,憎恨着女性的存在,那种比自己“更加美丽”的存在。而这种憎恨,是被压抑在深层意识之下的,所以通常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连他们本人,也对此毫无自觉。

然而,没人知道,这种深层心理,会以什么为契机爆发。

就连跟踪狂也是如此。对于无视自己的女性紧紧跟随,被拒绝之后深感受伤,在极端的情况下,还会杀了对方。要问他们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这可不能用一句简单的“有精神病”来解释。也许就如松尾庸子所说,男人会有将美丽的女性据为己有的欲望,如果这种欲望得不到满足,他们甚至不惜杀人。这都是由那扭曲的自恋心所赐。

松尾庸子之前用了“危险”来形容千帆的美貌。恐怕事实也正是如此。如果离开故乡的话,不知道何时,她身边又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惟道晋”吧。她会时常暴露在男人的那种由自恋心引起的嫉妒和憎恨之下,极易被“攻击”。弄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快精神错乱了吧……千帆突然缓过神来。她的想象正冲着极端的方向极驰而去。如果继续这样思考,她恐怕会得出占了世界上半数人口的男性,通通都是“可能性杀人者”的结论吧。这次陷入“病态妄想”的,可正是千帆本人。然而,哪怕理解这一点,心里那种“如果和鞆吕木惠一起死掉就好了”的想法,却还是无法抹去。

(小惠……)

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吧……现在,她又被寂寞包围,感觉身边充满了“恶意”与“敌意”。青木好像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千帆却心不在焉地离开了职员室。如果她能大哭一场,或许还会好受些。可现在,她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小惠……)

这就是对她不肯相信对方的“惩罚”吧……千帆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改变表情,只能在心中恸哭着:我,又变成一个人了……已经不会再有一个人,能像小惠那样,让我在她面前毫无防备了。好害怕。

好害怕。

没错,是害怕。她害怕这个世界。

然而,不管再怎么害怕,她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和这个世界“对决”了。得不到别人的爱,也无法再去爱别人——

在遇到小惠之前,自己也一直是这样的吧?那么,在失去小惠之后,她也能够继续回到之前的状态——千帆一边这样说给自己听着,一边踩着自行车。

她抬头仰望天空,装着大学志愿书的资料信封,在自行车筐里沙沙作响。

之后她直接去了邮局,将准备好的材料寄到了安槻大学。

之后要做什么呢?此时千帆并不想直接回家。如果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定又会陷入睡眠。虽然刚才她并没有做梦,可如果自己再睡下去,难免又要做昨晚那样的噩梦。

那么,有没有自己现在能调查的事呢——她这么想着,便骑车驶向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前天晚上,她下了出租车,之后跌跌撞撞,来到了这个小山坡。千帆下车后,推着自行车,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样子,一边走上山坡。

对了,说起来——之前她曾经产生过疑问,不确定这附近是否有能监视女生宿舍的地方,想到这一点,她停下脚步,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物,一边慢慢走着。不光是清莲学园,女生宿舍也经常在一年里发生几次偷窃的事件。没想到,这次千帆自己倒像个偷窥狂一样四处调查起来,对此她也只能苦笑。

不过,认真说起来,真的有能从外面直接观察到女生宿舍内部的地方吗?千帆先从阳台方向眺望宿舍。

五层楼高的女子宿舍,阳台这边的窗子几乎都挂着窗帘。如果不挂窗帘,从这边望过去,室内的情况就能一览无余,所以这种措施也是必然的。也就是说,首先,从阳台这边进行“监视”是不可能的。当然,也有学生偶尔会打开窗帘,但是这对“监视者”来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时机,所以学生宿舍这边,并不是好的监视场所。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千帆又来到宿舍的另一面。也许是因为平时已经看习惯了,她这才发现,这边有个自己平时并未注意到的房顶是三角形的天主教堂。它的层高约有三楼的程度,因为建在了比女生宿舍更高的山坡处,所以正好挡住了宿舍背面。

不过在这里,即使使用望远镜,想要从外面透过窗子看到走廊上的情况也不太可能。千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对面的广场,那是教会的临时停车处。

千帆在这里徘徊起来。在这里,她发现一个可以隔着教会,从斜面角度观察到女生宿舍的地方。在那里,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宿舍,也就是只能看到二楼的二〇一,和二〇二宿舍。但是,这个位置就在马路边上。可就算是晚上,站在这里“监视”也未免太过显眼。

千帆又来到远离马路一些的杂木林里。如果在这里“监视”的话,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随后,她终于找到了无论是角度还是位置,都正好能看到女生宿舍走廊窗子的地方。

然而从距离上来说,在这里已经不能用肉眼来观察宿舍内部了。如果用望远镜呢?此时,千帆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一只小望远镜了。她一边后悔,一边眯起眼睛,凝神观察着女生宿舍。如果使用望远镜,多半是可以从这里看到二〇一号室的出入情况的——假设这个出入的人就是千帆吧——监视者先是从这里,监视确认千帆离开宿舍,然后再偷偷溜进去。

可还有问题。就像她昨天想过的,不管是惟道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无法预测千帆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门。难道要每天夜里在这里监视,等待千帆出门吗?这样也不是不可能,可毕竟不太现实。

如果说,是通过什么办法将千帆引诱出来,让小惠独处,倒是可以在特定的夜里在这里监视。不过在十八日晚上,千帆并不是被别人叫出宿舍的,而是单纯的凭自己的意志离开的。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十八日晚上,凶手在这里监视二〇一号室的情况。就如同菓警官所说的,在那天晚上,先出门的是小惠,等她回来之后,千帆才出的门。

如果使用望远镜,就能在这个位置看到二〇一号室的人出入,在这个前提下思考的话,那么凶手当然目击到了小惠离开二〇一室的情况。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千帆,那么应该会在此时进入二〇一室。然而,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小惠,则会将潜入宿舍的计划延后,或者尾随在离开宿舍的小惠之后,在没人的场所袭击她。

然而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严格来说,千帆没有和小惠一起行动,所以并不知道她是否受到跟踪或者袭击。不过至少,她没有从小惠本人的口中听起类似的事。

那么……千帆想着,小惠离开宿舍的时候,凶手还没有开始监视吗?十八日夜里,小惠从宿舍离开是晚上九点。如果此时凶手还没有开始监视,那能说得通吗?

她想来想去,这才发现马路上有个人影正向这边走过来。对方穿着西装,应该是个男人。他拿着望远镜,一步步后退着,向女生宿舍的方向看着,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千帆。看起来就像个平时洁身自好的银行职员,突然一时兴起,开始了偷窥行为一般——

“警察先生。”

千帆喊道。

“咦?”

原来是之前她遇见过的那个戴银边眼镜的警察。对方吃惊地回头,因为没有马上想起这个叫自己的年轻女孩是谁,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

“啊,这位小姐——啊,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叫法似乎是在迎合权势人物一般,于是赶快换了称呼,“是高濑同学吧?”

“还真是巧啊。”

“……我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大概啊,”她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银边眼镜警察的望远镜,“我的目的,和警察先生一样。”

“咦?啊,啊,是这样啊。真是的。”

看起来,对方是故意用含糊的语言来警戒自己。她发现对方正用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在评定自己。这是单纯的职业性,还是在面对她时露出的“男人的品性”?

这个男人说到底也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刚才她在青木兄悟面前那一番绝望的考察当中。这时她回过神来。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这样下去就真的会变成被害妄想,会把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当成杀人魔的。

反省之后,千帆少见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们还是在调查,凶手是否有可能监视过宿舍吧?”

“不……”银边眼镜的男人正想否认,却被她的笑容所迷惑,停下了口,脸也涨得通红,“啊,算是这么回事吧。”

“你去那边看看,”千帆指着刚才自己找到的地点说,“那里,用望远镜肯定能看到。”

银边眼镜的警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千帆的催促之下,横眼看了看千帆所指的地方,照她所说地走了过去。而后拿起望远镜,站在树丛里,向女生宿舍的方向望去。

“怎么样?”

“……原来如此。”

对方含糊地回答道。千帆着急了起来。

“让我也看看。”

“咦?”

“拜托了。”

“啊……这个,”对于低头拜托的千帆,警察马上慌张地看着周围,“那……那只给你看一下。”

千帆接过望远镜看了起来。如她想象的一样,这样就能透过窗子,比较清楚地看到宿舍走廊的情况了。因为晚上走廊里也开着灯,所以是可以确认从房间出入的人员的。

不过,还有问题。“……从这里,真的能看清楚,是谁走出房间吗?”

“这,我也不清楚了。”

杂木林的这块地面,比宿舍的地势低一些,所以正好抬头是可以看到宿舍二楼,不过也正因为此,所以想要看清楚从房间出来的人的全貌,还是有些困难。

“对了,警察先生。”

“怎么了?”

“你能不能去宿舍里,在走廊下走一趟试试?”

“咦,为什么是我?”

“正好去检验一下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啊。这不是正好吗?”

“这、这样啊,”对方稍微想了一下,“那么高濑同学你去那里走走吧,我在这里看着——”

“不行。”

“为什么?”

“鲸野是不会让我进宿舍的。因为我在这三年里,一直不遵守宿舍纪律而惹她讨厌。更何况在发生那起事件之后——”

“真是没办法啊,”眼镜警察刚走出去没多久,又突然回过头来,“那个……你可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啊。”

所谓的“这件事”,指的应该是他在搜查中碰到千帆,并对千帆的要求百依百顺吧。千帆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穿过广场,走过马路,向女生宿舍走去。千帆则拿着望远镜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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