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二〇一号室前出现了一个人的头部,应该是眼镜警察吧。而后,他走向二〇一号室的方向,之后又走向二〇三号室的方向,一直到被教会所遮挡,然后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果然……千帆叹了口气。在这里,虽然能看到有人从房间里出来,不过只能看到肩部以上,容貌十分模糊无法看清,就连眼镜警察的眼镜都看不清。如果是在晚上的灯光照明下,是根本不可能看清进出之人的身份的。以小惠和千帆为例,从远处看,二人的头发是一样的长度,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不过,要监视二〇一房间的话,就只有这里了。其他位置要么就是看不到窗户,要么就是离宿舍太近,过于显眼。
“——怎么样?”
眼镜警察回来之后,她如实的报告了刚才的想法。对方抱起胳膊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外部的人员想在这里监视特定的学生,是相当困难的。除非对方随便杀掉二〇一室的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
这时,千帆的脑中突然转了一下。随便杀掉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也就是说,只要等到二〇一室只剩一个人就可以去袭击——不过,这真的可能吗?
有可能……她想。如果凶手真的是惟道的话,如果动机确实是松尾庸子之前提到的,男人的自恋的话,那么不管是千帆本人,还是小惠,惟道杀掉其中任何一个,都能达到报复千帆的目的。
“你是指无差别杀人吗?”
“嗯。不过这样的话,还有必要特意闯进女生宿舍吗?只要在外面人迹罕至的地方,找一个刚放学的清莲学园的女生不就结了?”
“没错,是这样的。”
千帆回答道。
对她来说,现在还没有明确能够指证惟道的证据,所以也不能排除其他人行凶的可能性。而且,如果是无差别杀人的凶手,对方不必拘泥于杀掉二〇一号室的女生,所以也没有必要对女生宿舍进行监视了。
眼镜警察再一次走到树下,蹲在地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站起身来。
“虽然还没有实证,不过如果有人在十八日晚上,在这里‘监视’的话,应该会留下痕迹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却没有这种迹象。”
“也就是说,凶手在这里监视二〇一号室出入情况的假说,是不成立的了吧。”
“我是这么认为的。”
回到家后,千帆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休息。和她想的一样,在不知不觉间,她又昏睡了过去。直到外面响起上楼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千帆。”
是母亲的声音。
“……现在几点了?”
“已经七点了——有客人来见你。”
“客人?”
“一位叫鞆吕木的客人。”
千帆急忙跳了起来。原本要直接下楼,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整理仪容。她急得连灯都忘了开,还埋怨起自己的头发为何如此难绑。
等她走到楼下起居室时,沙发上有一位女性站起身来。对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染着栗色的头发。她板着脸看了千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慢慢地行了个礼。
“我是小惠的母亲。”
小惠的老家在市里,开车到这里连一个小时都不用。她之前也想过,对方的家人可能会前来拜访。可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真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要说什么好呢?”
她终于绞尽脑汁说出了一句话。鞆吕木夫人却用带着黑眼圈的双眼瞪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话。
“突然上门拜访真是过意不去。不过我办完事马上就走。”
“小惠她……”
“我想先把话说在前面,”鞆吕木夫人的视线移至别处,“你不要来参加我女儿的葬礼。”
“这……”千帆想要问为什么,却说不出口。
“我也明白,我的要求很过分。不过——请不要在她死后,再继续侮辱她。”
侮辱……她在小惠的葬礼上出现,会被当成这种意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头骨上,让她一阵眩晕。千帆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就一言为定。”
“好吧。”
“说起来——”可能是看到千帆如此失落,觉得她有些可怜吧,鞆吕木夫人改换了语气,“高濑同学,你和小惠住在同一个间宿舍对吧?”
“是的。”
“今天我来是想要问问,小惠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保管?”
“交给我保管?”
“比如说,像是小瓶子一类的东西?”
千帆想要保持平静。
但是失败了。
小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我要杀了那个男人。)
(杀了他……)
(然后再自杀。)
“看起来你知道些什么啊,”鞆吕木夫人没有放过千帆的动摇之态,乘胜追击,“这个东西在你这里吧,请还给我。”
“那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扔掉了。”
“扔掉了……”对方本来已经直起了腰,却失落地坐了回去,“……真的吗?”
“真的。就在前天。”
“是你扔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惠……小惠看着那个,说要自杀。”
夫人的嘴唇虚弱地颤抖起来。“小惠她……为什么要那样说?”
“她说瓶里面是氰酸类的毒药。虽然我不相信,可她当时的样子很不寻常。我想也许她是动真格的,所以就抢过了小瓶——”
“然后扔掉了?”
“我扔掉之后回来,就发现她已经被杀了。就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如果我不出门的话,或者——”
“你真的把它扔掉了?你扔到哪里了?是怎么扔的——”
“我说了,我其实并不相信那真的是毒药。我只是以防万一,就把它全部——倒进河里了。”
“河里?那,有鱼浮上来吗?”
“我不知道。当时很暗。到现在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毒药。我一直在怀疑,那只是她为了唬我而撒的谎。不过既然您这么在意此事,那恐怕真的是——”
“是的,那应该是真正的毒药。”
“……应该是?”
“因为我也无法判断真伪。”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惠会有那种东西?”
“这件事原本——”对方的声音断住了。与其说是犹豫,倒不如说是终于找到了,能吐露心中这积压许久的秘密,有一种放松的感觉,“这原本是我的母亲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也就是,小惠的外婆吧?”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来源,不过应该是之前,我的妈妈有认识的人在镀金厂工作,所以通过这层关系得到的吧。”
“不过,就算她的外婆有这种东西,是怎么到了小惠的手上呢?”
“是我妈给她的。”
“外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说呢,那是像护身符一类的东西吧。如果碰上什么痛苦的事,只要吞下这个就可以去死了,所以能让她轻松地看待一切事物吧。”
“怎么会这样……”
“当然,她是想通过随时都能去死这个想法,去逆向激励她,让她产生活下去的勇气吧。我理解她的心情,可是……可是,不论如何,都不该把真正的毒药给她啊,万一真发生意外怎么办呢。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母亲做事太不过脑子了。”
“那是真正的毒药吗?”
“没错。前天——确切地说是昨天早上——我们接到了小惠的死讯。母亲听到这件事,就以为她不是被杀,而是自杀。因为毒药是她给小惠的,所以大闹了一番。我们也是这才知道,她给了小惠那么危险的东西……”
“也就是说,外婆瞒着所有人,给了小惠——不过,”千帆此时,又想起了之前松尾庸子的一席话。“到底外婆是什么时候把毒药交给小惠的呢?”
“是她搬进宿舍时给的。因为我妈自己曾也住过宿舍,还被同室的同学欺负过。这也是她给小惠那个的理由之一。”
“搬进宿舍时……也就是说去年春天,入学的时候吧?”
千帆开始耳鸣。她想起了庸子所说的,惟道养的狗在连休时被毒杀的事。也就是说,那起事件是发生在去年四月,从时间上来说,两者的时间正好一致。
果然,是小惠下毒杀死了惟道的狗……不,等等。还不能轻易下结论。这世界上,拥有氰酸类毒药的人,又不止小惠一个。惟道的狗被毒杀也许只是个偶然,这也不是不可能吧。难道真的是偶然吗?
“刚才啊,”鞆吕木夫人眼都不眨地盯着千帆,揉了揉眼角,“我说我妈只是一时糊涂,不过是因为受了小惠死去的打击,她是真的变得奇怪了。不管我们怎么说,她都认为小惠是被她给的毒药毒死的。无论我们怎么说明小惠是被人刺杀死的,她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说到了家里的丑事,鞆吕木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表情有些扭曲,因为流泪的缘故,连妆都哭花了。
“小惠……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这一点,我也想知道……”
“——我,必须要向你道歉。”
“……什么?”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怀疑你就是凶手。是的,也许我现在也还在怀疑——如果被你母亲听到这话,一定会想杀了我吧。”
“不……”
“不过,在小惠被杀的时候,你当时不在宿舍吧。现在想来,你既然知道那个小瓶子的事,那当时你应该的确不在宿舍里。我想要这样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根本无法冷静地坐在这里。”
如果鞆吕木夫人失去理性,也许自己还能轻松一些。千帆这样想着。如果她在这里,掐住自己的脖子,或者——
“既然你已经把小瓶扔掉了,那我们就忘了这件事吧。我以前也想过向警方坦白,不过还是算了。你也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做个约定吧。”
当天晚上十点,千帆来到了南警察署。这是一座最近刚装修完的近代建筑,电梯前面贴着每一层的楼层索引。这让千帆感觉自己像是在逛百货公司。
刚才,菓打电话说,因为现在很忙,所以没空去见她。不过如果千帆愿意屈尊来警察局的话则另当别论。虽然菓可能是在开玩笑,不过千帆还是马上穿起外套,骑着自行车赶了过去。
她来到指定楼层,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马上就见到了面熟的花白头发的菓,对方在西装外面还搭了一件外套。
“都这个时间了,你还来这里?”对方将千帆带到了用屏风隔着的简单接待间,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周刊杂志,“你不用特地大老远的跑来我们这个破地方,有事的话,我们自然会去找你的。”
“与其让你找到我家,倒还不如来这里——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讨厌警察来我家,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明白了,你是不想待在家里吧。”
“算是这样吧。”
“你好好跟家里人说明过吗?”
“当然,我已经在家里住了两天,已经没问题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冷漠。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愿意和家长亲近啊。对了——你来有什么事?”
“我现在还在嫌疑人的名单中吗?”
“不,”对方喝了口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嗯。”
他是注意到了屏风外面,有人正在窥视接待间的情况。他走过去,直接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原来正是那个看起来像是银行职员的眼镜警察。“别偷看了,直接过来吧。”
“好、好的。”
对方扶了扶眼镜,又理了理头发,手里拿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泡面。看起来他还没有向菓报告,今天白天在女生宿舍附近碰到千帆的事。
菓从他手中接过泡面,马上吃了起来。
“——等一下,你站起来看看。”
“啊?”
“请、请你站起来一下。”
“这样吗?”
千帆如他所说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好可以俯视这位小个子警察。
“好了。继续刚才你的问题。你想知道,现在你是否还有嫌疑。答案是否定的。怎么看你都不是凶手——我们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司法解剖的结果,”对方示意千帆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就像之前所说的,被害者全身大概有约十个左右被锐利的刃物所刺的伤口。我们可以从这些刺伤的角度来判断凶手的身高,大概就是像我这么高吧——所以,就是这样。”
“是说……凶手的身高?”
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会成为解开事件的关键要素,此时,她才对警察心生佩服,这种事情,果然还要专业人员来调查才对。
“凶手并不是身高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长得更矮的人,你明白了吧?”
“小惠被刺了十几刀?”
“凶手相当残忍,似乎只是为了发泄的感觉。直接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顺带一提,她被发现的时候,还有气。”
“什么?你是说她当时还活着?”
“喂,菓哥,等一下,”眼镜警察急忙插话道,“连这都告诉她,真的没问题吗?”
“什么叫连这都告诉她啊?”
“我、我是说,不用连这种事都告诉她吧。我说——”
“你在说什么呢?你忘了本部长的关系吗?”
“这、这可是两码事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的态度和之前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态度不一样了吗?那当然,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碰上弱者就态度蛮横,碰上权势者就卑躬屈膝。”
听着菓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千帆不禁笑了出来。从这番话中,其实可以听得出来,他内心的反权力意志是非常强的。
“骗人的吧。”
“什么骗人?”
“你只是在耍脾气吧,菓哥。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耍脾气吗?别闹了,这可是大人的证明。你也来好好看看我的手腕。对了,”他的视线从同事身上回来千帆这里,“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小惠被发现的时候,还有气。”
“对对,于是发现她的学生,就问被害者,她是被谁刺死的。”
“那小惠是怎么回答的?”
“她想要回答,但似乎是已经不能说话的状态了。”
“……这样啊。”
“不过,发现她的学生,问了她是不是高濑同学刺的——这个理由,我不说你也能明白吧?”
“嗯,当时我和小惠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宿舍,大家都知道。”
“就是这样。不过鞆吕木惠听了之后,拼了命地摇头。当然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否定是真是假。我们当然有所怀疑,被害者可能是不想让恋人被怀疑。”
“发现的学生,多半也是这么想的吧。”
“很遗憾,从她的口气来看确实如此。不过你也不用责怪她。毕竟当时现场一片血海,碰到那样的场面,还能问奄奄一息的被害者凶手是谁,这已经够坚强了。不过从最近年轻人的行为来看,这倒也不一定是坚强,只不过是没神经而已。当然,这只是从一般情况推测的。”
“很有可能。”
“不过,刺中伤口角度的决定性证据一出现,对你的怀疑就被洗清了。而鞆吕木惠最后的证言也有了可信性,就是这么回事。”
“等一下,我有问题。”
“什么?”
“有没有可能,凶手在故意掩饰自己的身高?”
“故意掩饰?”
“比如,他不是用普通的姿势来刺的,而是屈着膝盖故意窝着身体一类的。”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凶手不可能还有余力做那种事。他当时还被发觉到异常的学生目击到了逃走时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想要进行伪装,也不可能用那么不自然的姿势去刺被害人了。至少也不可能刺出那样深的伤口。”
“也就是说,可以断定凶手的身高和警察先生您差不多?”
“就是这样。当然,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凶手。现在好像有推理小说会把负责调查的警察写成是凶手。虽然读起来挺有趣的,不过推到自己身上,还是感觉怪吓人的——”
“阳台的玻璃被打碎了吧?”
“啊,是的。”
“是被铜制的花瓶投上去打碎的——看起来是这样吧。”
“多半是的。”
“那个,会不会是小惠投出去,向人求助的?”
“从现场的情况看,有这个可能。”
“另外发现小惠的,和目击凶手逃走的,会不会也是同一个学生?”
“何以见得?”
“被凶手袭击的小惠,当时发出了求助的悲鸣。但是不知道是想发声却发不出来,又或者是其他学生并没有听到。所以小惠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向玻璃窗子投去了那个花瓶求救。”
“你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一样。”
“旁边二〇二号室的学生马上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人不是柚月步美,就是能马小百合。”
“哈哈,看来,你都已经知道,到底是哪一个了啊?”
“是柚月步美。”
“然后呢?”
“柚月马上离开了二〇二号室。此时,她正好目击了从二〇一号室出来的凶手跑掉时的样子。”
“你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呢?”
“如果凶手走楼梯下楼的话会很危险。因为一楼的‘读书室’里还有学生,她们那时应该已经听到了响声。如果这么贸然下去,说不定正好和她们撞个正着。刚才你也说了,小惠清楚地看到了凶手的脸。至少,她可以确定凶手不是我。所以说,凶手是没有蒙着脸的。那一旦撞到了一楼的学生,就会被目击到自己的相貌。这样的话,他就只能从走廊的窗户跳下去了。因为是在二楼,只要小心一点,是不会受伤且可以顺利逃走的。”
“原来如此,然后呢?”
“然后,柚月来到二〇一号室,发现小惠被刺——就是这么回事吧?”
“的确,我无法否认。”
“菓哥啊,”眼镜警察伸展了一下身体,将泡面放到桌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在说什么呢?我只说了我不否定,可也没肯定任何事。”
“你这样,和直接告诉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告诉她什么了啊。明明都是她自说自话,我只是没有特地加以否定罢了。我可没说过,柚月就是发现者。”
“哎呀真是的,我可搞不懂了。”
“毕竟是上头的意思啊。”
“上头可没说,要给这位小姐这么多方便啊——”
什么啊,从眼镜警察的话来看,指望父亲完全是个错误,但是千帆却不觉得失望。因为菓肯给她透露这些信息,并不是因为父亲的威严。这让她有些高兴。
“柚月同学——不,目击了凶手逃走姿态的学生,是否还记得凶手的特征?”
“确实有一些。”
“能告诉我吗?”
“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从后面看起来,身材并不高。至少长得没有你这么高。这和伤口呈现的状态是吻合的。”
“那服装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菓含糊其辞地回答。千帆等着他后面的话,却发现对方并不想告诉她太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已经告诉千帆不少信息了。太勉强的话,反而会不好。于是她放弃这一点,改问别的:“说起来,凶手是怎么进入宿舍的呢?”
“因为后门锁着。所以只能认为,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
“那么凶手,就是有钥匙的人了?”
“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哪怕凶手有钥匙,也不是宿舍里的学生吧?”
“为什么这么说?”
“调查一下就知道。因为你们在询问学生的时候,这边的警察先生看了学生名单之后说,我是最后一个。这也就是说,当时学生都被集中在了那里,而凶手在事件之后从宿舍逃走了。他身上沾到了小惠的血,不可能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而是在附近准备了逃跑用的车子。所以,凶手当时从宿舍逃走了,他不可能在马上赶到的警察之前,再回到宿舍。所以,如果我不是凶手,那么其他学生也不可能是凶手。”
“怎么说呢。凶手有没有可能在警察到达之前先从二楼跳下去,然后悄悄地回到宿舍。”
“可是要怎么做呢?后门可是上了锁的。”
“绕到宿舍前,从正面堂堂正正地进去不行吗?”
“那样,鲸野一定会注意到的。哪怕鲸野不在,那时宿舍已经开始乱了,如果有人从正门进入,一定会有人记得的。”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毕竟当时现场的情况很混乱。如果是平时熟悉的人从正门走进来,学生也不会觉得不对劲。也许就此忘了也说不定。这种可能性也要充分考虑。”
“可是……”
还想说些什么的千帆,被菓举手打断了。“——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吧。”
“刚才的问题?”
“关于凶手的服装。目击者只是在一瞬间看到了凶手逃走时的样子,所以无法断言凶手的外貌。不过她说,好像是上下一套的运动服。”
“运动服?”
“很像是清莲学园的女生上体育课穿的那种。”
“那么……”
“你明白了吧。虽然穿着运动服,不过并不一定是宿舍的学生。也没准是住自己家的学生,不过在女生宿舍,因为替换衣服不够,平时穿着运动服的女生也不少。”
“仔细想想,其实不只是住在自己家的学生,和宿舍里的学生。”
“什么意思?”
“外面的人,偷偷地用什么手段,拿到了学校的运动服也说不定。这样穿着,偷溜进宿舍就不会很显眼了,哪怕被人目击到,也可以混过去。”
“嗯,原来如此。”
菓站起身来,走到屏风的另一侧消失了。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他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交到了千帆手上。
只见上面用记号笔胡乱写着什么,看起来是笔记本的扉页。
“——这是什么?”
“刚才我说了,虽然鞆吕木惠被发现时还有气息,不过已经不能说话了。所以发现的学生,就问凶手是不是同屋的你。鞆吕木惠拼命摇头否认,并且拿过旁边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这个。”
上面的内容是——
“坡道下邮筒”。
——看起来是这样。
“怎么样?”
“坡道下的邮筒……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虽然字写得很乱,不过应该是这个意思。那么,你认为,这到底是指什么呢?”
“是指什么……”这是小惠在临死前留下的遗言。当然——“是凶手的名字,或者是对凶手身份的表露。因为她被问道,是否是被我所刺时,拼命否认,所以才会写下凶手的信息吧?这么说来,她就是想通过这张纸,来传达凶手的信息了。”
“没错。可是坡道下的邮筒,会是凶手的名字吗?”
“这我也无法断定了。”
“最直观的解释,会是如何呢?总之,这应该不是直接指凶手的姓名,而是关于凶手的一些信息。你的第一联想是什么?”
“所谓的坡道下,应该指的是女生宿舍的那个下坡吧——”千帆突然想到,“说起来,沿着那个坡道下面走一会儿,确实有一个邮筒。”
“是吧,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的确有一个邮筒,是个看上去并无任何奇怪之处的邮筒。”
“这么说来……难道凶手,是邮递员?”
“这就不好说了。不过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说下坡呢?要想说是和邮局有关系的人,只要写下邮筒,邮寄一类的词不就可以了。再说,如果鞆吕木惠认识这个刺杀自己的人,为什么她不直接写下对方的姓名呢?”
“这……她应该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吧?”
“还是说,虽然她知道,却有不能明说的理由?”
“会不会是在下坡路的邮筒上,还留下了其他信息?”
“我们也是这么想,所以从上到下都仔细调查了一遍,可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不过——”
“只不过?”
“那个邮筒,是由支柱架起一个方形箱子的模样。我们发现箱底黏着一卷胶带。”
“胶带?”
“是很普通的那种,稍微有点宽,大概有五公分那么长吧,就粘在箱底,晃晃悠悠的。”
“这又意味着什么?”
“你认识邮箱前的那户人家吗?”
“咦——我想想。那好像是一家相当古旧的建筑。”
“是一个老太太独自居住。十八日晚上,她在关窗户的时候,看到了蹲在邮筒前的人影。”
“人影?”
“老人以为是出现了临时身体不适的人,马上打开了玄关的开关,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一脸惊讶,还不等老人问话,就匆匆离去——”
“是向宿舍方向走的吗?”
“不,据说是反方向。顺带一提,那是晚上九点多一点的时候。”
“看起来,应该是鞆吕木惠吧。”
“什么?”
“我们就给她看了鞆吕木惠的照片。老人说,就是这女孩没错,因为对方经常从她家门口路过,所以不会认错。话先说在前面,虽然老人年事已高,可还没有老糊涂,所以我们认为她的证言是充分可信的。”
“那又如何呢?”
“在此之前,你也已经说过吧。在十八日晚上,你十点半从宿舍离开。而在那之前十分钟,鞆吕木惠刚从外面回来。也就是说,从这个老人的证言判断,鞆吕木惠从宿舍出去,是在晚上九点时。这一点没错吧。”
“没错,”千帆在这里老实地回答,“不过,刚才你说的胶带,是小惠贴的吗?”
“这就不知道了。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鞆吕木惠在那一晚究竟去了哪里?”
“这……”
“这是什么意思呢?首先我们来看看你去了哪里吧。你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罐装啤酒,然后一边喝,一边晃晃悠悠地在马路边晃。你可别拿这一套唬人了。我话先说在前头,那一带可没什么卖酒的自动贩售机,我们已经好好调查过了。因为从教育方面考虑,那一带是禁止设置那种自动贩售机的。如果你真的在自动贩售机上买了啤酒,那你一定跑了很远的地方。也就是说,不是能徒步一两个小时来回的地方。”
对啊,是不是该和菓把一切说明白了——千帆有些焦虑。然后,刚才和小惠母亲的约定,又让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哼,”也不知道,菓是不是看透了千帆的思想斗争,他不高兴地说,“本来还以为你特地跑来警察局一趟,是给我们带了什么有价值的证言作礼物呢。”
“那个——”千帆打算提供另一份礼物,来混淆视听,“之前学校里有个传言,说是惟道老师曾经偷偷配过女生宿舍的钥匙。你们知道吗?”
“……什么?”看起来对方并不知道。之前像是昏昏欲睡的菓,突然张大了双眼。“你说的惟道,是指那个和鞆吕木惠有暧昧关系的男人吗?”
“果然,看来你们调查过了。”
“惟道晋是怎么拿到宿舍钥匙的?”
“寒假他在宿舍值班时——”
千帆将她偷听惟道和香澄谈话的事隐去,然后说明了其他部分。
“嗯——”菓抱起胳膊,“也就是说,不管这件事是否有本案有关,都不能置之不理。”
“我想,这件事要查起来并不难。”
“哦?要怎么查呢?”
“只要调查一下,惟道老师在宿舍值班的日期就可以了。然后再看看那个日期前后,配钥匙的店里,有没有他去配钥匙的记录,很简单就能确认。”
“看来你的脑子转得很快啊,”菓佩服地说道,“明明长得这么漂亮——”
“长得如何,和是否聪明又有什么关系呢?”
千帆反驳道。对于别人对她容貌的夸奖,她总是抱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理由很单纯,因为她的脸上,有她父亲的影子。就像松尾庸子所说的,如果是同性称赞自己还能忍耐,如果是被男性称赞,则会让她产生嫌恶感。
“没有啦。只不过长得漂亮,头脑又聪明,真是占便宜啊——”
“你这是哪个年代的思想——”
突然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恰好要打断千帆话。
“菓哥。”
年轻的刑警看了一眼千帆,马上住了嘴。
他是来通知菓,清莲学园的女生宿舍发生了第二起杀人事件的。
注释:
身为女性却扮演男角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