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梢绘厌倦了在心里反驳,她决定耐心听一听修多罗的推理。
“你是说籾山庆一让口羽公彦自己在学生手册上写下了那些笔记,还让他主动地袭击了一礼比小姐是吗?那么,他具体耍了什么阴谋呢?”
“他很巧妙地,算了,还是稍后再详细解释吧。不好意思,我的发言到处都有凡河老师的‘架谷耕次郎真凶说’的痕迹,这没关系吧?”
“没事没事。”
案情推理出现了新进展,这让凡河十分高兴。不过,也只有他对修多罗的发言给予了热烈回应。
“刚才老师指出,被害的‘架谷耕次郎’不是真正的架谷,而是与他极其相似的其他人。架谷把口羽公彦包养在‘净穴公寓’里,然后让他代替自己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因此,第一个被害人不是真正的架谷耕次郎,而是与他极其相似的另一个人。但是,我认为第一个被杀害的人应该还是架谷耕次郎。而且,他租下‘净穴公寓’不是为了离家出走的少年,而只是为了自己的情人——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性。”
梢绘感觉,就在刚才,认为出入“净穴公寓”的人不单是架谷的情人,并从逻辑上对这个假说进行了大肆诡辩的不是别人,正是修多罗本人。但梢绘没敢说出口。
“但是,实际上在‘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发现了口羽公彦的遗留物品。这个事实该如何解释?”
“这也只是籾山庆一伪装工作的一环而已。他在杀害架谷耕次郎后,想着某天可以用到,便从遗体口袋里拿走了‘净穴公寓’的钥匙。”
但是,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梢绘不免心生疑窦。刚才也说过,架谷被害后,由于银行账户被冻结了,水电费无法支付,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的水电都停了。不过因为架谷预付了五〇五号房一年的房租,架谷被杀后,五〇五号房的租赁合同依然有效,可籾山庆一怎么知道这些呢?梢绘很想问个清楚,不过暂时忍住了。说不定他会来一句“杀害之前从架谷本人口中问出来的”就完事儿了。实际上,他也只能想到这种解释吧。
“然后呢?”被修多罗的话吸引的依然只有凡河,亚李沙好像故意和他保持着距离。“照你这么说,为离家出走的口羽公彦提供藏身之处的不是架谷耕次郎,而是籾山庆一?”
“是的,肯定是这样。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叫白后的女性。在‘福特公寓’一〇二号房与籾山庆一同居的人是口羽公彦。为了使那个少年真正的藏身之处——‘福特公寓’避开警方的调查,籾山庆一将少年的遗留物品放在‘净穴公寓’,将其伪装成了那个少年的藏身之处。”
“那么,架谷和那个少年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没什么关系,他们甚至没有接触过。一切都是籾山庆一策划并实施的。”
等等。梢绘本来打算专心听一会儿,但还是被他的想法给惊呆了。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签订“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合同的人为何叫“舍人浩美”了吧?还是想说,那是担保人架谷耕次郎随便编的一个名字,只是恰巧和口羽公彦认识的人同名同姓,这一切都纯属偶然呢?
而且,真正的舍人浩美不是女性而是一个男生,是口羽公彦的同班同学——扬扬自得地说出这些信息的正是修多罗本人呀。然而,他现在的假说以及试图以此为前提展开的推理,足以使之前的主张彻底白费,而他本人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还是说,他已经把之前的那些假说彻底否定掉了呢?
“籾山大概是在工作的家庭餐厅认识了口羽公彦。大胆想象一下,口羽公彦一时冲动离家出走,身上没带钱,有可能在那家店吃了霸王餐,此时籾山帮他付了钱,我猜这或许成了少年依赖他的开始。我试着从头把经过整理一遍可以吗?”
修多罗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会儿,又有些着急似的开始来回踱步。他可能想继续说下去,以免在座的哪位先于他开口占据主动。
“首先,一切都是在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从口羽公彦失踪开始。就像刚才丁部先生所说的那样,少年打算杀害一礼比小姐,但是失败了,误将她的恋人士坚先生推了出去,导致他被车撞死。”
修多罗这是在丁部的反击下缴械投降了吗?他再次展开了和自己原来的主张完全相反的推理。
“受到这件事的刺激,口羽公彦甚至想到了自杀,他就此离家出走。此时,把少年捡回去的人正是籾山庆一。”
梢绘原本打算保持沉默,但无法再忍下去,最终开口问道:“那籾山庆一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
“因为对少年感兴趣吧。虽说如此,也并非性方面的兴趣。详细经过只能靠想象,但口羽公彦应该把杀害一礼比小姐失败的事告诉了籾山。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无法承受自己犯下的沉重罪孽,想要向别人倾诉也很正常。如果用刚才那个大胆的想象进行推理,少年对帮助自己吃霸王餐的籾山迅速产生依赖心理,这也不足为奇。然后,籾山因为对他的诉说很感兴趣,就用花言巧语骗着口羽公彦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产生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动机,到失手将她的恋人推出去,口羽公彦向籾山坦白了一切。”
“这种事,”梢绘终于也忍不住了,她面红耳赤,语气里明显透着怀疑,“有可能发生吗?”
“如果口羽公彦深陷绝望,这种事并非绝对不可能。正因为他对籾山庆一坦白了一切,籾山才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我知道籾山对他感兴趣。但听到一个孩子说出那些事,一般人都会劝他向警方自首吧。”
“一般情况如此。但籾山庆一不是个一般的男人啊。他也看不惯那些文章被刊登在当地报纸读者版块上的投稿人。平时就气愤得不行,这些家伙,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却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哎呀哎呀,我这么说没别的意思,请多多包涵。”修多罗朝着梢绘双手合十,接着继续说道,“不知道三名被害人中籾山真正想杀掉的是哪个,或许他想杀掉的就是架谷、矢头仓和寸八寸这三个人。可能他们在读者版块中批判的内容激怒了籾山。不知道他平时是不是只读不买或者不把老人放在眼里,也可能他只是讨厌那些假装道德高尚的伪善者——”
“请等一下。”弓子皱着眉头,似乎后悔自己首先将疑问引到籾山庆一身上。“难道由于这个原因,籾山平时就开始计划谋杀素不相识的人了吗?”
“也可能与口羽公彦的相遇唤醒了籾山的某种意识。的确是这样。读者版块除了自己要求匿名的投稿人,其他投稿人的姓名和住址都会刊登出来,要谋害这些人非常容易。而且自己与他们素不相识,只要手段高明就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怀疑。”
听着修多罗的解释,梢绘不禁汗毛直竖。世上真有因为这种事就攻击他人的人吗?想都不敢想,但可是真的存在。的的确确。
“感觉杀人动机就像后来才想起来了似的。你的意思是,籾山庆一平时就老想杀人,但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因此急不可耐。见到口羽公彦后,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为杀人而杀人的借口,高兴地扑了上去……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呢。”
弓子准确地说出了梢绘的想法,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否定修多罗的意思。她甚至还有些惭愧似的,惭愧自己无法否定修多罗的说法。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太多了。听你这么说,口羽公彦杀害一礼比小姐的根本动机还是投稿——你是以这个为前提的吧?”
“正是。一礼比小姐的投稿是口羽公彦被同学孤立的一个间接原因,虽然这是事实,但这少年从未见过一礼比小姐。杀死从未见过的女性,竟然有人想将如此恐怖的想法变为现实,与这种人的相遇让籾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以这种理由也可以杀人。”
听着听着,梢绘感到一阵恶心。可以理解,职业所致,修多罗想象力极为丰富。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得到了外界的认可,今晚他才得以来这里。但是,他不像梢绘,在现实生活中他没有杀人或被杀的经历。也不一定,毕竟没人确认过这一点。不过,假如他有这种经历,那他不可能满不在乎地讲出这么恐怖的事。
但是,梢绘对修多罗这种推理的排斥与谴责绝不是在否定他。她不具备这种推理能力,甚至认同他的推理。他说的那种人是真实存在的,那种以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毫无意义且不正当的理由随意夺取他人性命的人……
“籾山庆一突然想到,要从以前开始就看不惯的投稿人中挑选架谷耕次郎、矢头仓美乡和寸八寸义文三个人杀掉,然后又计划在杀掉他们之后嫁祸于口羽公彦。为此,他必须捏造出少年是凶手的证据,比如在那本学生手册上做文章。而这些伪装工作都需要花些时间。于是,为了取得少年的信任,籾山邀请因离家出走和杀害一礼比小姐失败而身心无依无靠的口羽公彦来了自己家,之后两人开始了同居。”
“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弓子好像在专门等候修多罗说出这番话一般,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他,“照你说的理解,一礼比小姐在士坚先生因为离奇事故死亡后,因为恐惧便从‘山毛榉公寓’搬到了‘福特公寓’,籾山庆一恰巧对袭击一礼比小姐失败的口羽公彦发生了兴趣,因而对他伸出援手,而这个籾山庆一恰巧就住在她搬到的‘福特公寓’里,而且是一直就住在那里的,是吗?”
“啊,不是。那,那个……”修多罗的声音果然低了下去。他挠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不,不是这样。我猜,在遇到口羽公彦时,籾山大概住在别的地方——应该是吧?”修多罗眼神求助般地看向双侣。“籾山庆一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福特公寓’的?”
“嗯,”双侣似乎不太清楚,“这么具体的信息,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但是我觉得籾山庆一是在和口羽公彦相遇之后,也就是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之后——进一步说,是在一礼比小姐入住福特公寓之后,他们也跟着住进了同一栋公寓。为了有朝一日让少年再次袭击一礼比小姐,他查了她的房间号码,于是两人就若无其事地潜伏在了一礼比小姐旁边。”
“他们为什么专门这么做?”亚李沙含笑问道。那笑容不知是在嘲讽修多罗还是在支持他。“必须搞得这么麻烦吗?”
“当然。这是为陷害口羽公彦而必须做的一项伪装工作。等一下,我按顺序解释一下。话说回来,籾山庆一就这样和少年一起把‘福特公寓’当作据点住了下来,他把原先就讨厌的架谷、矢头仓、寸八寸三名投稿人定为目标,挨个杀了他们。当然,他作案时一直穿着口羽公彦的篮球鞋。而且,为了突出着一系列事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他将被告人的毛发和犯罪声明一起寄给了媒体,为嫁祸给少年做了充分的准备。”
“口羽公彦学生手册上的笔记是如何伪造的?”
“关于这点,我想现学现卖一下凡河老师的推理。他用花言巧语哄骗口羽公彦和他一起思考讨论当时震惊世间的三起连环无差别杀人案,利用少年整理思绪时会做笔记的习惯,让少年做了那些笔记。”
“那么,你还是用了和凡河老师相同的假说,你推论的前提也是口羽公彦并不知道窝藏自己的籾山庆一是个连环杀人魔,对吧?”
“当然。籾山恐怕是这么跟口羽公彦说的——你看,好像有人和你想法相同呢。他把记载案件详情的杂志和报纸,连同刊登受害人投稿的读者版块就这样——”修多罗“哗啦啦”地挥动着亚李沙分发的复印件,“给少年看了。因为不知道这是籾山精心设计的陷阱,口羽公彦大吃了一惊,心想,世人好像还没有发现被害人身上共同之处,这个神秘的连环杀人魔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以被报纸读者版块刊登过投稿的人作为杀害目标的。他可能对如此意想不到的巧合感到震惊。当然,这实际上并非偶然。籾山早已从口羽公彦本人口中打听出他计划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动机,他不过是在模仿口羽作案而已。选择被害人的方式当然也是一样的。但是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可能从这些巧合中有了某种宿命般的感觉。就在这最能说动口羽公彦的绝佳时刻,籾山在他耳边犹如恶魔般低语着。”
修多罗暂时停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将目光投向空中。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中。
“籾山在少年耳边若无其事说,如果用同样的手法杀掉第四个人,所有罪行全部都将由那个神秘的连续杀人魔承担。”
“你是说口羽公彦被教唆了是吗?”亚李沙的声音中没有了揶揄,“籾山庆一就是这样教唆口羽公彦再次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对吗?”
“是的。接着籾山庆一花言巧语劝说少年,让他把自己在三起案件中用到的哑铃也拿去用,还骗少年在学生手册上写下了杀害步骤等相关内容。不过只有目标名单最后那个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大概是籾山模仿着口羽公彦的笔迹加进去的。如果再让那少年把这个也记下来,少年可能心生疑惑。对此,籾山庆一有所防备。正因为如此,只有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写在了那种不合常规的地方。”
“作案日期都在当月的第一个星期四难道也是籾山的主意?”
“当然了。籾山每次作案,都有意识有规律地选择了作案日期。这也是连环无差别杀人事件的特征,如果他装作不经意地对口羽公彦说了这些,口羽公彦就会沿袭之前的作案规律实施第四起犯罪,这点很容易猜到。在少年看来,要想借助神秘连环杀人魔的名义实施犯罪,就不得不遵从他在作案时间上的规律。口羽公彦没发现这也是籾山设下的陷阱,就这样完全落入籾山庆一的圈套之中,最终出现了第一起案件到第四起案件全是同一凶手所为的假象。”
“但是,”弓子手肘抵着膝盖,手托着下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就算像这样似的做足了样子,可要是口羽公彦成功地杀死一礼比小姐,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对吧?假如少年成功杀死了一礼比小姐,而且其罪行无人指正、逃脱了嫌疑,那会怎样呢?籾山庆一的辛苦不就因此白费了吗?你不会又要说口羽公彦的失败也是籾山设计好的吧?”
“不,口羽公彦的失败当然属于偶然。只是,籾山更希望少年作案时失手,为此,他应该进一步制造了假象。他特地搬到‘福特公寓’,为的就是当口羽公彦作案时万一有人看到他等候在现场旁边,他也不会遭到质疑。”
“这么说,籾山说他听到了一礼比小姐的惨叫是为了……”
“那不是撒谎,他确实听到了。只是,籾山当时并不在一〇二号房内,他应该在走廊上。我觉得就算他贴到一〇六号房的门上偷听屋内的动静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这么做是为了在口羽公彦失手时好采取必要的措施吗?”弓子好像在寻找修多罗推理中的破绽,她的视线瞬间上下左右移动起来。“但他具体是如何让少年杀害一礼比小姐时失手的呢?”
“这点我也不知道。对籾山而言,即便一礼比小姐被杀死也无所谓,抱歉我说得这么直白。但是为了完成陷害口羽公彦的最后一步,并能随机应变,他应该密切关注着现场的情况。最终,事态朝籾山满意的方向发展。口羽公彦遭到一礼比小姐意外的反击,如籾山所愿地失败了,不仅被一礼比小姐看到了长相,连手册也差点儿被抢去。”
“差点儿被抢去?你的意思是,口羽公彦把一礼比小姐从自己口袋里扯出来的手册拿回去了吗?”
“是啊。不管怎么想,这么解释都比较自然。”
哎呀呀,梢绘不由收紧了双肩。刚刚修多罗还以口羽公彦没工夫拿回手册为前提进行了另外一种推理呢,真想不到这是同一个人说出的话。不知道他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见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听口羽公彦这么说,籾山在心中连连叫好。但他不露声色,暂且把口羽公彦藏进了一〇二号房。”
“这么说,口羽公彦是从一〇六号房门逃走的?”从弓子的表情来看,她似乎逐渐被修多罗的假说影响了,“那为什么阳台那边的玻璃门也开着?”
“那可能是口羽公彦故意制造的假象,也可能他真的想从阳台逃走。不过少年最后从房门逃走了。籾山把他藏在了一〇二号房,让他别乱动,之后借口说要去外面看看,就一人来到了一〇六号房。他手里拿着偷偷从口羽公彦口袋里偷走的学生手册——”
“请等一下。”实在忍不下去的梢绘开口说道,“莫非那本手册是口羽公彦离开后,籾山亲自放到现场的?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牵强了。”
“并非如此。我明白一礼比小姐您想说什么。您想说,假如是这样,自己肯定会发现对吧?但请您仔细回忆一下,你被那少年殴打,当时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甚至不知道口羽公彦是从阳台还是大门逃走的。所以,你没能发现籾山进了你的房间。”
“一礼比小姐有没有注意到这点暂且不说,问题是籾山当时是怎么想的。”双侣说出了梢绘想说的话,“根据修多罗老师的观点,当时籾山应该已经听口羽公彦口说了一礼比小姐没有被杀死,也无法判断她的意识有多清醒。在这种极其危险的情况下,他敢毫无顾忌地进入现场吗?”
“当然敢啊。”修多罗自信满满地断言,“因为就算一礼比小姐意识清醒,自己进入房间被她发现,籾山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如果被一礼比小姐看到,他只要这么说就好——自己是一〇二号房的住户,刚刚听到惨叫声,所以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住在同一间公寓的优势就在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报上姓名,而且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这就是他追随一礼比小姐住进同一栋公寓的原因,也是他完成伟大计划的一项准备。”
的确如此。梢绘竟然有些佩服修多罗了。不过,梢绘并非赞同修多罗的“籾山庆一真凶说”。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出这么多种情况,梢绘实在佩服他这种才能,毫无讽刺之意。
“就这样,籾山巧妙地把能证明口羽公彦是一连串事件凶手的重要证据——学生手册放到了现场,接下来只需要回到一〇二号房就好。然而,就在此时,接到一礼比小姐报案的警察赶到了现场。无可奈何,他只能马上装作善意的局外人,解释说他听到了惨叫声……”
“你是说籾山原本没打算向警方做证,对吧?”
“那当然啦。”修多罗非常神气地看向双侣,“警方可能早晚都会找同一层楼的住户问话,自己只要回答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就好了。就像泉馆先生刚刚指出的那样,一〇六号房和一〇二号房之间隔着三个房间,说自己完全没听到惨叫声或打斗声也很正常啊。但是,既然在回一〇二号房时碰到了警察,籾山只能解释说自己听到了惨叫声才来到走廊上。结果,警察指出他家离现场那么远,为什么能听到从现场传来的惨叫声,他只能解释说是为了通风打开了窗户。就这样,他最后陷入了一个不得不反复撒谎的困境之中。”
“那之后,籾山做了什么吗?”不知何故,双侣的表情有些沮丧。“他一直把口羽公彦藏在一〇二号房吗?”
“只是暂时藏在了那里,估摸着事态平息后就杀了他。一切如籾山所愿,能证明口羽公彦就是凶手的证据已经齐全。但是,如果少年被警察抓住就麻烦了。他会交代很多东西,这对籾山非常危险。为了让他闭嘴,在此之前得杀掉他,把遗体埋在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使他处于永远失踪的状态。我想尸体大概埋在山里了吧。”
修多罗讲完了。大家被他慷慨激昂的发言深深震撼了,客厅里安静得让人难受。难道没人反驳他吗?梢绘焦急地等待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打算开口。修多罗的假说似乎成了今晚讨论会的最终结果,现场弥漫着这样一种气氛。
梢绘无法接受这种气氛。籾山庆一这个人不管做了什么都和她无关。不过也是啊。可以说修多罗将目前为止每个人推理的优点巧妙拼接了起来,其说法当然具有某种说服力,这点无可置疑。其他人应该也这么想吧。
梢绘最大的不满只有一点,那就是对于口羽公彦为什么想要杀害自己这个问题,至今还没人能明确回答出来。虽然自己曾在一瞬间也认为是那篇投稿惹的祸,但这终究只是个抽象的说法,她想要一个更加实际的理由。修多罗发挥想象力时如此自由奔放,却始终无法切中要点。但因此责备他无能也确实不合情理,梢绘始终处在一种进退不得的尴尬中。
最终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吧……绝望一阵阵袭上心头。说实话,动机最终只能去问口羽公彦本人。不,就算少年在此现身,他可能也说不清楚,这是一个永久的谜团。自己只能背着这个十字架活下去。就在梢绘想在绝望中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时,双侣突然说了声“啊”,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
“那个,修多罗老师,非常抱歉,有句话实在难以启齿。”
“什么?嗯,莫、莫非……”修多罗回忆起相似的情景,自己的假说刚刚也是这么被否定掉的,他坐正了身体。“又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吗?”
“非常遗憾,有几处。首先,根据老师您的观点,一系列案件中使用的凶器是籾山庆一提供的,但这不太可能,因为那时口羽公彦本人——”
“啊、啊,这样啊。对哦,凶器已经被证实是那少年从家里拿走的。”修多罗似乎完全忘记了双侣事先分发的那份材料上的内容,他咂了咂嘴,又立刻振作起来。“不,这个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口羽公彦准备杀害一礼比小姐时感觉需要一种凶器,就带着哑铃离家出走了,之后藏在籾山庆一家时也一直带着。籾山发现了那个哑铃,每次秘密作案时,都将它用作凶器。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矛盾了。”
“可能是吧。但,还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什么?还、还有啊?”
“非常抱歉,这个也是我忘记告诉大家的。”
看着双侣谦卑的态度,梢绘又有些生气。不管怎样,也不可能把与事件相关的信息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们吧。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当回事。
“按照修多罗老师的推理,籾山在口羽公彦犯案时来到‘福特公寓’的走廊上在窥看案发现场的情况。然后又马上将从一〇六号房房门逃出来的口羽公彦藏到一〇二号房里——是这样吗?”
“是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警方在接到一礼比小姐的报案到达‘福特公寓’时,口羽公彦应该还在籾山的房里,也就是还在一〇二号房里。”
“啊……难道,”修多罗可能猜到了双侣要说什么,表情有些似笑非笑,“难道警方在当天调查了一〇二号房内的情况吗?”
“确实如此。假如籾山庆一所言属实,少年就是从阳台逃走的。但是,根据邻居衰地刀自所说,没人从一〇六号房阳台的玻璃门里出来。当然,也可能是她不小心看漏了,但也有可能是籾山撒谎了。籾山大概察觉到了警方的怀疑,便说:‘你们怀疑我的话,就查一下我的房间吧,万一凶手在我不知道时逃进来就麻烦了。’”
“然后呢……那个,调查结果如何?”
“别说是口羽公彦了,没有任何人藏在一〇二号房里。”
“不。但是这完全不矛盾呀。籾山没有把口羽公彦藏在自己家里,而是让他就这样逃到了公寓外边。这么想不就完事儿了吗?”
“但是,为了堵住少年的嘴,籾山得确保他的行踪吧?”
“所以他当时让口羽逃走了,两人之后又在别的地方会合了。他们定下了这样的约定吧。他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对那少年说‘你在公寓的话会很危险’,让那少年藏在别的什么地方。”
“查了一〇二号房后发现,有两张铺好的床铺,可以判断籾山确实在和别人同居。”
“是吧。那人就是口羽公彦——”
“这不太可能。”
“嗯……为什么?”
“我们虽然看不到籾山庆一同居人的样貌身份,但毫无疑问那是名女性。而且,从一〇二号房的床铺看得出住户的性别,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其中有女性内衣以及生理用品。”
“那是……”
修多罗可能想说,口羽公彦也会穿女装吧,可他意识到口羽公彦没有必要准备生理用品啊,最后就不出声了。
“谨慎起见,我先声明。大家不要认为那些物品是为了混淆同居人性别而制造的假象。与‘净穴公寓’的情况不同,‘福特公寓’一〇二号房的租赁合同是以籾山庆一的本名签订的。因此,包括他本人在内,即便伪装住户的性别,也没有任何意义。啊,还有——”双侣依旧带着歉意说道,“我们调查一〇二号房时,窗户确实是开着的。这和籾山庆一的说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