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哎呀,但是呢,”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凡河像是缓和气氛似的开口说道,“就算投稿内容全是一礼比小姐创作的虚构故事,也不说明什么。说不定当时本地也发生了与之相同或相似的事呢,对吧?这种情况与其说是偶然,倒不如说是缺少这类道德品质的现代人常犯的错误。这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大家应该都见怪不怪了,绝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巧合。”
“啊。的、的确如此。”梢绘的自白可能让丁部很受打击,坐在椅子上一脸恍惚的他在听到凡河的话后,好像重新振作了精神似的瞪大了眼睛,“没错,老师。的确如此。这类不知礼节的年轻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即便是虚构的故事,只要像模像样地写出来,其中的细节很有可能与实际发生的事不谋而合,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是的,就是这样。就这次来说,一礼比小姐的描述恰巧和口羽公彦的实际行为完全一致。嗯,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看到自己的推理死而复生,丁部又开心又兴奋。的确有道理,恰巧一致这个补充说明确实说得过去,然而,梢绘的投稿内容并非那种情节或结果出人意料的奇特戏剧呀。就算同样的故事每天每分每秒都在日本的某处反复上演也毫不稀奇,在这种意义上,与其称之为偶然,不如说是“必然”才对。对此,梢绘心中十分清楚。但是——
但这是梢绘最不愿去想的一种假说。可以的话——不,绝对不希望这种可能变成事实。难道不是吗?为了无聊的虚荣心随意编造的连篇谎言,竟然因此差点儿被杀掉……简直就是一部戏剧,一部不合常理的喜剧,只是笑不出来——也像是一部欲哭无泪的悲剧,让人在精神上无法接受。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呢?”修多罗本想往自己杯中倒酒,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似的抱起了手臂,“假设丁部先生的推理大致正确,可是,即便如此,口羽公彦看到的投稿也未必是一礼比小姐的投稿啊。”
“欸?你是说?”
“口羽公彦遭到所有女生讨厌的最初原因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细节对吧?我们只知道当地报纸的读者版块似乎是导火线。口羽公彦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们自然也不清楚。”
“那倒也是,不过,”丁部合上了之前一直张开的双腿,好似失去了之前的自信,“那又怎样?”
“假设口羽公彦对报纸上的读者版块反应过度,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矢头仓美乡的投稿呀。”
“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她的投稿中出现了一个在公交车上不给老人让座,却讨好可怕大叔的可恶年轻人。这人可能就是口羽公彦。”为了阻止试图反驳的丁部开口,修多罗紧接着说道,“所以少年原本的目标未必是一礼比小姐,也有可能是矢头仓美乡。”
“等,等一下。那——”
“不过,修多罗,照你这么说,”亚李沙在丁部之前反驳道,“口羽公彦看到的投稿无论是架谷耕次郎的,还是寸八寸义文的,结果都没什么不同,也就是说,由动机推导出的结论是一样的——就是这个道理。”
“嗯,是的。没错。”
“这有些奇怪吧。”丁部总算插上话了,“你这种没有根据,像在捣乱似的发言真让人头疼啊。先不说矢头仓美乡的投稿,架谷和寸八寸的投稿批判的都是一般大众。架谷强调只读不买没有公德的人就是指年轻男性了吗?男女老少都有可能包括在内啊。寸八寸的投诉也一样,与之相符的年轻情侣在社会上数不胜数。读了这些文章,就觉得是假装批评大众实则讽刺自己,那这样的人肯定有被害妄想症,是精神病患者。”
“口羽公彦犯下如此令人费解又惨无人道的连环杀伤案,他极有可能患有这类严重的精神疾病吧。”
“照你这么说,那一切皆有可能了。”
“不,丁部先生,我绝不是想吹毛求疵。说真的,将一礼比小姐的投稿当作凶手的主要动机真的合适吗?对此,我一直心存疑问。因为一礼比小姐在文中并未将初中生或高中生锁定为批评对象,可以说在措辞模糊这一点上,她和其他三人没什么不同。那么——”
“不只是投稿的问题。如果不把一礼比小姐看作原本的目标,就会有很多事情解释不清。比如,口羽公彦失踪的同一天,她当时的恋人士坚亮先生因为神秘的事故死亡——”
“关于那件事,刚刚泉馆老师已经逻辑清晰地论证了那纯粹是个事故。出事那晚,无论口羽公彦还是其他什么人,既然都不知道一礼比小姐为了吃饭会再次出门,如果打算杀掉她的话,那应该在一礼比小姐回到公寓时立刻下手才对——”
“不,不对不对。我们不能如此简单断定。比如,我们也可以这么推测。少年最初打算在一礼比小姐回到公寓时在室外杀掉她。然而,是因为怕人看到呢,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特别紧张以至于不敢下手呢,总之,口羽公彦没能抓住袭击她的时机,眼睁睁看着她进了自己房间。完了,怎么办?他犹豫了。这样一来,是装成快递员或是别的什么人硬闯进去呢,还是改天再来呢?正在犹豫不定磨磨蹭蹭时,士坚先生来了,随即将一礼比小姐带了出来。少年顺势尾随二人来到了路边,对少年来说,这是杀掉一礼比小姐的绝佳时机,但他却误把士坚先生推了出去。如果这么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丁部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刚才的意气消沉没存在过一样。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越说越自信。
“是吧,也不能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但是——”
“关键还有那本学生手册啊。该怎么解释那种有违常理的书写方式?”可能是看出修多罗的气势被压制住了吧,丁部说得唾沫四溅,挥舞着手臂,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最开始的几页被撕掉,且只有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和信息写得很不自然,像是被强行塞在目标名单和杀害顺序之间一样。关于学生手册中出现的疑问,你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吗?不能吧?口羽公彦袭击一礼比小姐失败,等她搬家后再次盯上了她,只有这么想,一切才能解释清楚。”
“不对,丁部先生。关于学生手册上的笔记不合常理,也并非解释不清。就像刚才所说的一样,也有中途改变目标人选的可能——”
“这个嘛……如果把这个问题单独拿出来讨论的话,能做出各种各样的解释。但是,只是对于一个疑问,即便能给出许多像样的解释,但如果不与事件的其他要素有机结合起来一起论述的话,那也只能被判断为突发奇想或强词夺理。”
“那倒是,可能如此,但——”
“对吧。从这点上来说,我的推理,以少年的动机为中心展开,可以解释清楚每个谜团。”
的确。暂且不说他极具自负的言论是否正确,至少在有关口羽公彦的动机的争论中,丁部的假说最具分量。这点连梢绘也不得不承认。这么说,果然……
这篇投稿果然是一切的根源吗?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吗?当然,梢绘并未实际目睹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被人围在中央的场景。就像刚刚坦白的那样,梢绘一心想让自己的投稿被读者版块采用,便编造出这么个像模像样的故事。仅此而已。
然而,凑巧的是,和这篇投稿内容完全一致的事情实际发生了。虽然不知道撞倒老人还熟视无睹的高中生是不是口羽公彦,但在梢绘投稿后,那个传言至少在他们班已经被当作既定事实扩散开来。充满正义感的女生全都批评少年对他人没有同情心,口羽公彦则顽强应战。在对立的过程中,他好像说了蔑视女性的话,导致他成了女生的敌人,被班上所有女生避之唯恐不及。
都是那篇投稿惹的祸,在班级中完全被孤立的口羽公彦,因此深深恨着这篇投稿的作者一礼比小姐。虽然不能断定口羽公彦是否给当时住在“山毛榉公寓”的她打过无声电话、寄过恐吓邮件,但既然看了投稿末尾就能知道梢绘的住址,至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梢绘自己也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假设无声电话和威胁信都是口羽公彦干的,他通过这种心理阴暗的恶作剧,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发泄了对自己的愤怒吧,梢绘这么想。不过说到底也仅仅是一定程度而已。如果情况没有什么特殊变化,或许少年并不打算让行为进一步升级。但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那天,对口羽公彦而言,某件具有决定性的事情发生了,导致事态发生了剧变。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只能靠想象了。可能双方的对立进一步加剧,班上所有女生团结起来,专门选在情人节这个对青春期男孩最特别的日子,颇费周折地惩戒了他一下。对他来说,这恐怕是奇耻大辱。不过他也可能陷入了另一种窘境,比如,他笨拙地还击了女生,这使他在班内甚至校内的立场进一步恶化。就这样,少年的内心有某种情绪的天平失衡了,这一切都化作对写下令自己身陷困境的投稿的一礼比小姐的杀意。他失控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梢绘感觉越往下想,自己在深渊里坠落得越深。真的……说不定这就是真相,她渐渐被这种绝望吞噬。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该如何有效地反驳这个假说。
难道没有其他看法吗?梢绘什么也想不出,只能指望“恋谜会”成员的聪明才智,但看似无人能打断丁部的热情发言。一切都从一篇投稿开始。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真相恐怕就是如此——会场越发弥漫着这种气息。
对同一事件反复推理,这一方案本来就有局限性。严格来说,少年的动机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晓。明明知道这一点,梢绘依然拜托双侣召开了今晚的讨论会。平心而论,尽管“恋谜会”通过发掘口羽公彦内心的黑暗最终仅仅找到了案件发生的大概可能性,但也必须给予高度评价。梢绘完全明白这个道理,但是——
但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悲惨了。今后该怎样活下去呢?梢绘一筹莫展。把它当作已经结束的事就此遗忘的话,未免太过沉重。如今唯有悔恨。若将此事彻底忘却,可那篇罪孽深重的投稿又是自己亲手所写。当初被采用的时候,梢绘得意忘形以至于忘记文章内容都是虚构的。现在只能诅咒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了。唯有后悔,唯有诅咒,只能这么活下去。除此以外,她的人生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这种事——
就为了这种事?就因为这无聊的投稿,我丢掉了一切,如今,对自己所写的这篇文章只剩厌恶。这篇拙作竟然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甚至连士坚都因此丢了性命。自己太愚蠢了,太令人讨厌了,梢绘的身体不停颤抖。这一切几乎让她发疯。
这真的是……
假如这真是自己穷尽余生也要背负的十字架……命运的残酷造成的恐怖让梢绘想要放声尖叫,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种冲动。太残酷了!自己太愚蠢了!自己终究无法忍受,不可能忍受下去。她想哭,却奇怪地哭不出来。人真正陷入绝望的深渊时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这么一想,梢绘越发绝望了。
“咕嘟咕嘟”,梢绘心中有什么在沸腾,脑袋里也有小石子一样的东西滚来滚去。稍有风吹草动,梢绘就会一下精神失常,大家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点,凡河家的客厅内从刚才开始就被凝重的静寂笼罩着。
“那个——”是弓子唐突地打破了这玻璃工艺品一般脆弱的静寂气氛,“我可以说几句吗?”
“嗯。啊——请,请便。”一直担心地望着梢绘的双侣回过神来,露出僵硬的笑容,“您请,泉馆老师。嗯,关于案件您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怎么说呢?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情况,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弓子像是听到耳边有虫子在拍动翅膀一般,皱着眉头盯着半空,“说不定我会说出一些离奇古怪的想法。”
“不必在意这些。”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修多罗站起身,往弓子杯中加了一些白兰地,“如果有新的意见,非常欢迎。赶紧告诉我们吧,老师。”
这么说来,聚在这里的人都是“老师”呢。梢绘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毫不相干的事。好像没人称呼丁部为“老师”,但他也写过书,在不同时机和场合中,也可以被称作“老师”。因此,不能被称作“老师”的就只有梢绘和双侣两个人。
“是关于一礼比小姐在‘福特公寓’被口羽公彦袭击的事。”弓子喝了一口白兰地,暂时停了下来。为了能解释清楚,她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想法。“一礼比小姐当时住的是一〇六号房吧,听到她的惨叫声冲到走廊上的籾山庆一住在一〇二号房。没错吧?”
“嗯。”弓子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突破口呢?双侣似乎很感兴趣,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没错。”
“也就是说,案发现场和籾山先生的房间之间隔了三间屋子,一〇六号房、一〇四号房以及一〇三号房。”
“是的。就像刚才所说的那样,三间屋子当时都空着。”
“我在意的是,”弓子闭上了眼睛,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离得有些远吧——”
“你的意思是?”
“一礼比小姐在一〇六号房发出惨叫。惨叫声隔着三个房间传到了一〇二号房里的籾山耳中,我突然感到有些不真实。”
大家似乎在揣摩弓子指出的问题,客厅暂时被寂静笼罩,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与刚刚完全不同的紧张气息。
“如果籾山的房间在现场的隔壁,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如果是隔壁的隔壁,也算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但中间隔了三个房间,这就有些……”
“嗯。你这么一说,”凡河这次没有断然否定弓子指出的问题,“奇怪,确实——不,非常奇怪。”
“实际上,籾山本人也说自己最初误以为惨叫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凡河的认同似乎让弓子有了信心,她睁开了眼睛,声音也突然热情起来,“至少不可能听到从一〇五或一〇六号房那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这么觉得。从常理来看,他的解释极其自然。假设籾山庆一没有说谎,那事情就很奇怪了——”
“我怎么没想到,”修多罗好像为自己没有先发现这点而惋惜,“会不会是因为‘福特公寓’的墙壁相当薄,才听到的?”
“这个情况啊——”双侣好像有些歉疚似的,“我不小心忘记说了。籾山庆一当时把自家的窗户打开了。”
“咦?”大家最初因疑惑发出的低语声很快会合到一起,变成了惊叹,“窗户?”
“是的。其实,我们警方当时也有人提出质疑,认为在一〇二号房的籾山庆一不太可能听到一礼比小姐的惨叫。我们问了他本人,他说可能是因为开了自己窗户的缘故。”
“自家是指一〇二号房吗?那就越发奇怪了吧。”看样子,修多罗马上又要开始来回踱步了。“一礼比小姐是在十一月遇袭的,据说她当天穿着大衣。对吧?是这样吧?”他似乎急于得到梢绘的肯定,“也就是说,那是一个非常冷的夜晚。为什么要在这种夜晚特地打开窗户呢?”
“据本人供述,那时他刚好在换气。”
“换气?是说给房间通风吗?请等一下。事件发生时,他应该是准备去上班吧?去家庭餐厅上夜班,对吧?是这样吧?回家之后通风还差不多,出门之前换气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但也不能就此断定籾山庆一在撒谎吧,梢绘想。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但是,包括她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指出这一点。
“非常抱歉,这点好像也忘记告诉大家了。”看到双侣向众人郑重地低头道歉,梢绘有点生气,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籾山庆一当时并非一人住在‘福特公寓’,有人和他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的人?是指——”修多罗似乎想要抱怨双侣居然漏掉这么重要的线索,但还是决定先听双侣说完,“男的,还是女的?”
“他说是位女性,但也并非与恋人同居。籾山庆一和那位女性经济上都不太宽裕,为了减少一半房租,就决定分摊。两人并非男女朋友的关系,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说的。”
不只修多罗,大家似乎都有话要说,但所有人都决定先听完双侣的话。
“据说那位和他同居的女性讨厌香烟的气味。”
“香烟?”
“与室友不同,籾山庆一是个烟民,十一月六日的晚上,出来前他也抽了一支烟。虽然同住的人不在家,但房间的烟味儿会让她生气,为了通风,籾山便打开了窗户。就在这时,传来了一礼比小姐的惨叫声——籾山庆一是这么说的。”
“我想问一下,”修多罗这次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表情,“你们知道那位女同居人的身份吗?”
“这个呢,其实,”双侣好像只能再次乖乖地低下头,“不太清楚。关于姓名,也只知道她好像是姓白后。”
“不太清楚?为什么没向籾山打听呢?”
“籾山说,那名女性姓白后,名字他也不太清楚。”
“不会吧?和自己同居的女人的情况,难道连籾山本人也说不知道?”
“籾山和她是在籾山工作的家庭餐厅认识的。决定同居时,他们曾约定不要过多地了解彼此。”
“真的吗?那位女性没说些什么吗?”
“不知道。”
“什么?等等,你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事件发生一段时间之后,才有人质疑为什么一礼比的惨叫声都传到了一〇二号房。当然,我们也得去向那位与籾山庆一同居的女性问问情况,可那时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什么?你等等。”修多罗已经远不止惊讶了,他面露苦笑,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不住那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籾山告诉她,她不在家时,公寓里发生了杀人未遂事件。她说自己害怕住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迅速收拾好行李搬走了。在以前,她就经常抱怨一楼房间不够安全,说自己放在洗衣机里的内衣曾被偷过。”
“也就是说,最终你们完全不知道那位女同居人的身份,也一直不清楚她的下落对吗?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是的。”
“总觉得,”修多罗挠了挠头,那架势仿佛在说凡事都发表意见也挺无聊的,“真的很奇怪。”
“的确。现在想想的确如此。我不打算辩解什么,因为一礼比小姐可以证明袭击她的肯定是口羽公彦,这点毫无疑问。籾山庆一的同居人确实有些可疑,但和事件本身毫无关系,不由得大意了。”
“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对,感觉有点像推理小说的设定啊。”亚李沙的双眸闪动着好奇的光芒,“感觉就像一个神秘女子,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同居人。”
“真的是女的吗?”修多罗好像忍不住了,再次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假设真有这个同居人,也只有籾山庆一说过她是个女的,对吧?还是说有人确认过这个姓白后的人是个女的?”
双侣摇摇头。这一刻他与梢绘四目相对。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歉意,梢绘有些不解。梢绘的确是第一次听说籾山庆一有个女同居人,但她一点不想因为双侣没把这种小事告诉自己就责备他。梢绘坚信,既然他没有告诉“恋谜会”的成员,那肯定是觉得这件事不太重要,仅此而已。可为什么他会在那一瞬间露出沮丧的表情呢?梢绘想要直接问问双侣。
这些暂且不谈。对梢绘而言,籾山庆一有没有同居人毫不重要。那个女人是否真实存在,和籾山是不是男女关系,不论怎样都与她毫不相关,梢绘完全不感兴趣。但“恋谜会”的诸位似乎并不这么想。
“这真是一个让人意外的情节。”修多罗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对吧,饭和老师,您不觉得吗?”
“嗯,有些可疑啊。目前为止,籾山庆一一直被当作局外人,可能得认真讨论一下这个人是否与案件有关。”
“的确如此。毕竟案发时他是离现场最近的人。”
“是的。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只要条件齐备,他就有可能进行某种伪装。”
“是的,正是如此。”
“我的假说被再次提及,这让我非常惶恐,不过学生手册被遗留在现场这点,我也很在意。”
“是啊,是啊。”修多罗随声附和,好像越来越兴奋,“一礼比小姐从口羽公彦口袋里扯出手册的确属于偶然,但这并不能保证和警察发现的那本学生手册是同一本。”
“也可能在警察到达之前,被谁给调包了。”
还有这种可能?梢绘愣住了。如果有这种事,自己不会不知道啊。但是,修多罗利用自己不在现场之便信口开河道:“有可能的。老师。这很有可能。口羽公彦慌忙逃离现场时,确实有可能把从口袋掉出的手册就此留在了原处,但假如真是这样,那是因为手册里没写什么重要信息。他也有可能捡起手册再离开,但不管怎样,留在现场的那本和一礼比小姐扯出的那本不是同一本。警察发现的学生手册是其他人提前准备好,在案发后偷偷放到现场的。”修多罗朝梢绘望去,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当然,这里说的其他人是指籾山庆一,我是以这点为前提展开假说的。”
“籾山庆一在案发后、警察到达之前把少年的学生手册放到了一礼比小姐的房间。”凡河十分满意地点着头,同时缓缓望向四周,“这是为了使口羽公彦成为连环无差别杀人案的凶手所做的伪装——修多罗你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如此。袭击一礼比小姐的人的确是口羽公彦。但这起犯罪是籾山庆一设下的阴谋,是他有意让少年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