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师发出低吟声,粗暴地用圆珠笔涂黑他刚才做笔记的部分:“贝沼规矩雄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月见里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吧。”
“据说交涉决裂后,月见里在九点前离开了办公室。然而,巨额债务的存在使现实变得十分沉重。当月见里试图分散注意力,在熟悉的摊位上喝酒时,他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问题。正是这个时候,他觉得杀死一个不认识的人就能还清债务也不是不行。趁着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占据心头,他再次来到贝沼事务所。”
“那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但是,他应该没有想过贝沼已经回家了吧?”
“他当然想到了。据说他是这样决定的,如果对方还在的话那就做。如果对方已经回家的话,就当场放弃。”
“结果他发现了被杀害的贝沼的尸体并报了警。如果是这样的经过,那我完全相信月见里的说法。那么贝沼到底打算让他杀死谁?确实,目标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意思是说,不是两个人?”
“月见里发誓贝沼就是这么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目标到底是植松还是我?”
“潜入旧教学楼二楼的年轻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人,你们确实都满足这样的条件。因为月见里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所以他才认为河原井先生就是贝沼要杀害的目标。”
“但是,我确实没有任何头绪。”
但是……我在心里补充道,假如这是一九八八年以后,也就是我与美由纪交往之后的事,那还能理解。有没有男女关系暂且不说,如果贝沼对她抱有幻想的话,其动机或许就是嫉妒,这是很常见的桥段。不择手段地排除接近他女人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在我和美由纪发展到师生以上的关系时,贝沼规矩雄早已去世了,所以这不能证明什么。也就是说,他生前和我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因此,植松肯定是整个事件中最重要的隐藏人物。我无法想象他到底知道什么,除了一个足以失去性命的大秘密以外,我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虽然之前完全没考虑过,但仔细一想,植松知道那个要杀美由纪老师的女人的来历,这意味着当时只有我和此事没有关系。如果他与贝沼夫妇有着某种联系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一般来说,确实也就只有这个说法讲得通了。”
“一般来说的话,是的。”老师脸上从刚才紧张的表情转变为恶作剧般的笑容,让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我想确认一件事,站在一个推理小说作家的立场上,假如贝沼的目标,非常意外的不是植松而是我的话,就必须设法将我与贝沼规矩雄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方式建立联系。看起来是难度很高的设计,所以这里我一定要听一下老师的高见。”
虽然说得如此轻巧,但我并没有任何挑衅老师的意图。只是因为我已倾尽全部已知的情报。那么,从这里会发展出什么样的推理呢?虽然我想尽快听取老师的推理和假设,但今天还是算了吧,改天再让老师详细地推演一遍。虽然想着今天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但是……
“在那之后月见里怎么样了?”
“在那之后虽然有过几次联系,但毕竟从我这儿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便放弃了。之后的十六年间他音信全无……”
“他对蛭田美由纪的信息不感兴趣吗?”老师那自言自语仿佛是在混淆视听,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河原井先生没有被月见里问过吗?像是蛭田美由纪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或是他想和她见个面,听听她的意见之类的。”
“我被问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头绪吗’。但是,我只能回答我根本不知道……”
事实上,我只能这样回答。之所以撒谎,当然是因为不想被月见里到处打听。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告诉他蛭田美由纪那时就在我家,只不过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在那之前几天,在收银台和他说过话的那个女性员工,就是我的妻子……那么会发生什么?
月见里肯定不会考虑我的境况和立场,只想从美由纪那里挖出过去的信息。暂且不说她会多配合,但我偷窥这件事一定会被揭穿。我不想让自己的日常生活受到打扰。如果月见里现在才提出同样的问题,也许我会有不同的回答,但至少妻子在世的时候,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美由纪已经病逝五年了。夸张点说,即使现在还活着的我也时日不长了。被老师所动摇,我觉得今天是时候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了,但是老师提了一个令我意外的问题。
“河原井先生知道田才浩永的事吗?”
“啊?”我对老师突然提出的内容感到困惑,“田才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田园的‘田’和才能的‘才’,告加上三点水的‘浩’,永远的‘永’,写成田才浩永。”
田才、浩永……啊,最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人是谁啊?”
“原来如此,果然不知道。也是,如果你知道的话,刚才在说明赞井的来历时,提到一九七五年的樅木市暴雨灾害,你应该会说些什么的。”
“暴雨灾害,说的是赞井在中学时代救人的事吗?”
“当时获得表彰的中学生并不是只有赞井。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田才浩永,和我是同龄人。”
“原来如此……”老师为什么会提到这些?“那个叫田才的男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