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色情吗?”我又往嘴里塞了一粒柿种,然后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喂喂,让我也看看吧。”
“虽然有色情场面,但没有出现雄三你喜欢的熟女。不知道你会不会白期待一场。”
“没关系,没关系。或许是快到六十岁的缘故,我的兴趣爱好也有所改变。我现在能深切体会到,女孩子的保质期果然还是十几岁,最多也就二十几岁吧。”
“喂!你在说什么——”
“你可真是个浑蛋,玛丽太可怜了。”
“真是的。真当自己是流鼻涕的小鬼啊,还想玩弄少女心……”
“你这个女性的敌人。”达巴达和托马斯圆睁双目,冲我喷来无数骂声。
他们口中的“玛丽”是一个叫横山玛丽的女孩子,她是我们在市立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虽然这种陈年旧事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个和偶像冈田奈奈一样可爱的女孩,竟然和我公开在一起过,而且还是她主动告白的。这样奇迹般的事情现在不仅不会有人相信,而且这个话题也在本地被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默契地当作某种禁忌给封印了起来。这都是因为玛丽初中毕业后,全家来到东京,之后便在演艺圈出道的缘故。
据说她是被拍摄外景的栏目组看中的,话虽如此,成为偶像歌手的她干了很短时间就放弃了,在那之后她更换艺名,改行成为演员,现在偶尔还能在电视剧或者电影中看到她微笑的样子。虽说玛丽跟我只在初中在一起过,实际上这段经历对我而言已是过去的荣耀,但在友人达巴达与托马斯眼中则是永远的勋章以及吹嘘的资本。
“仔细一想,这完全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桃花运。先不说这个,玛丽最近真是成熟极了,而且越来越有味道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初中时和现在的她交往。”
“你说了句会遭报应的话。也就是说,现在兴趣嗜好完全改变的你,如果可以的话,想跟初中时期的玛丽进行援交?”
“恕我直言。我现在真的只对比自己小的女生感兴趣。”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终于决心跟香代小姐正式结为夫妻,白头偕老了?”
立道香代是养老院的护工,是我最亲密的女性朋友,用达巴达和托马斯的话来讲,我们看上去属于实质上的伴侣。我们几个都正逐渐成为高龄者,虽然他们两个都要求我跟她快点结婚,但我这边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我经历过两次离婚和失业,以及三次手术,每当身处人生危机时刻,香代一定会陪在我的身边给予我巨大帮助。这二十多年的交往,或许是一段不离不弃的难解之缘,但我和她从未同居过。达巴达和托马斯发自肺腑地说过,香代至今都没结过婚,身边也没有其他男人,其根本原因还是我太任性。他们说得确实没错,但从我的角度看,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难去下定义。当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我并没有将香代说成是自己还没有结婚登记的妻子,只是介绍成单纯的朋友。
“你在说些什么啊。香代已经四十多了。她的确是个漂亮的熟女,但我现在更倾向于洛丽塔。”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转念一想,你在我们之中确实装出了最进步、最自由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是一个最迂腐、最无药可救的封建主义者。不晓得等你老得走不动的时候,会不会被你的糟糠之妻所厌恶,然后抛弃。”
“会有那么一天的,所以他才要赶紧忘掉香代的事,用交友软件寻找那些寻求叔叔帮助或者辣妹之类的女孩。正因如此,托马斯的这个短篇小说中没有出现熟女他都没有在意。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年轻姑娘。”
“里面是有和十多岁的少女有关的色情描写,嗯、怎么说好呢,我不太清楚雄三所说的对洛丽塔感兴趣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解释不清楚。无所谓了,总之你先看看吧。”
原稿的扉页写的是《间女的藏身处》。不是跟奸夫有关的maonna吗?这个词应该和“魔女”有关,所以才读成了“majyo”?对了,是在恶搞,就是这么一回事。原来是迪克森·卡尔啊,本想中途放弃,可一看到托马斯期待我评价的神情,我只好假装没看到,继续读下去。
原稿从一上来就出现了所谓色情描写,而且就像达巴达严厉批评的那样,这篇小说充满了昭和气息,夹杂着极为老套的男女交媾的词组,即便是文中的引用部分都显得相当无聊。怎么说呢,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还正常。
“原、原来是这样一篇作品。”我相当烦恼,考虑着是不是要继续看下去,“突然感到有些吃力。该不会是吃多了吧?”
“我是故意写得这么无聊的。”
我无视了似乎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的托马斯,继续看了下去。色情部分采用第三人称视角描写,女人的名字似乎叫“彩芽”。男方不仅这样称呼她,就连在叙述中也写的是“彩芽”,由此可以判断出这就是她的名字。
至于这个男人,虽然被彩芽称之为“阿清”,但在叙述中只将其写作“他”或者“那个男人”。由于无法判断出阿清这个爱称是否来自此人的名字,所以目前还无法弄清男人的身份。天啊,这也太不自然了。对我而言,和色情描写比起来,这种叙述方式更令我感到厌烦。
“嗯——到目前为止,好像还不是性别误导的诡计。先不管文中的出轨对象是谁了,至少可以肯定这人是个男人,而且通过描写彩芽的内容中也能明确看出来,她是个女人。”
“那是自然的。我才不会写那种小家子气的内容。”托马斯一笑了之,可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眼中并没有笑意,“表面上看不过是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实际上是女同志或者男同志之间的故事——现在早就不用这样的手法了。”
撒谎。托马斯在今年出版的新书中,就曾收录过一篇使用性别误导的诡计,小说看上去描写的是两男一女的三角关系,实际上却是两女一男的爱恨情仇。
最近一同喝酒的时候,大家并不会聊各自的工作,或许是我不想错过阅读的机会,才让托马斯有了可乘之机吧。本身我的志愿也是成为一名作家,我也会自掏腰包购买刊登友人新作的同人志,然后逐一阅读。
没错,不仅达巴达羡慕实现了职业作家梦想的托马斯,我也很羡慕。
我们三人情比金坚的关系从小学开始,已经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直至今日也没有丝毫变化。我和托马斯憧憬着达巴达那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达巴达和我羡慕托马斯拥有能靠写作谋生的社会地位,他们两人嫉妒我曾经与玛丽恋爱的辉煌过去,以及香代如今的付出。三人都对彼此的生活抱有幻想,或者说三人相互牵制、较量,正好处于平衡的状态,或许这就是我们能长年交际下来的主要原因。
托马斯出道已有四分之一个世纪,身为通俗作家的他早就积累了不少经验。推理小说的诡计虽然有限,但种类繁多,即便说“这种手法现在都不用了”,也不值得相信。就算不是性别误导,他也一定是出于某种考虑才描写如此不自然的内容的。
我也告诫过自己,一开始就将各种细节列举出来是白费工夫,但我其实有其他在意的内容。就是这个叫“彩芽”的登场人物的名字。起初只觉得有些牵强,但当色情描写告一段落,出现转换场景的星号时,就变得令人不知所措了。一直以来暧昧模糊的背景和气氛突然发生改变,时间也有了具体的设定——一九九七年十月。
在月初第一个星期二傍晚的五点前后,一位年轻女子倒在樅木市东边的河道里,居住在附近的遛狗住户发现此人后随即报警。那个年代还没有便携电话和智能手机,于是第一发现者便跑到距离河道最近的一户陌生民宅里报警,警察和救护车赶来的内容则是用第三人称视角进行描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