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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崩溃与空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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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十一月中旬,羽田上村迎来了严寒时节。所谓祭祀,是指神鸣讲,每年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在位于后家山半山腰的雷电神社举行。

不知是真是假,据说,打雷频繁的地方蘑菇长得好。顾名思义,雷电神社祭祀的是雷神——自古以来村庄产业的守护神。十一月下旬,是那一带雷电开始频现的季节,同时也是蘑菇采摘结束的季节。人们会提前在神社晾晒大量的蘑菇,用它们制作蘑菇汤。然后,在祭祀当天,羽田上村的男女老少,全部聚集到神社喝蘑菇汤。感谢今年的收成,祈愿来年丰收。每年神鸣讲的准备工作一开始,原本封闭沉闷的村庄似乎一下子有了生气,所以我一直期待着。

但是,三十一年前九月的一天,昭和天皇突然吐血,开始与病魔做斗争。整个日本都被自我克制的情绪所包围,全国各地的传统祭祀活动都中止或者缩小规模。雷电神社虽然如往年一样准备了大量的蘑菇干,但神鸣讲是否依旧举办,还不清楚。村里人都等待着神社的决定。那时候,我心里想着,神社内会不会像往年一样摆很多摊位呢?我还能不能用父母给的零花钱,玩儿玩儿打靶游戏、抽抽签,与在祭祀活动中碰到的小伙伴一起在树林中跑来跑去呢?父亲爱好摄影,每年他都盼着带上他的单反相机,拍下祭祀的场景,因此,他也老早就惦记着祭祀能否举行。

“把祭祀用的汤送到天皇住的医院,不就好了吗?”

当时十二岁的我说出了这样的话,父亲一听,大声笑起来,早晨的阳光照进他那大张着的嘴巴中。那时,父亲经常笑。

“这个汤对身体好,但不一定能治病啊。从大老远的村子里送去‘苔汤’,人家还以为下了毒呢,应该不会喝的吧。”

当地称蘑菇为“苔”(koke),蘑菇汤叫“苔汤”(kokejiru)。据说,村北绵延的后家山,也是因为自古以来盛产蘑菇,“koke”的发音逐渐转化为“goke”,和“后家”读音一样,这才有了“后家山”。

“你这家伙,自己都不喝的东西,竟然想让别人喝啊!”姐姐取笑我说。

我虽然出生在羽田上村,却不喜欢蘑菇,我从来没吃过。

“天皇是神,又不是人!”

“天皇当然是人了,因为是人才生病呀!”

我俩争辩着,声音越来越大。

“那个祭祀和往年一样吗?”慎重起见,我又问了父亲一遍。

父亲有把握地点点头。我拿着筷子的手,握紧了拳头。

“举办不举办,是由希惠的妈妈决定吗?”姐姐问道。

太良部希惠,是神社宫司的独生女,和姐姐是同班同学。放学后,她俩总在一起玩儿,每次希惠来我家,我都会害羞地离开。希惠的皮肤总是晒得很黑,她的脸颊和胳膊总让我联想到黄油卷面包。她和白皮肤的姐姐在一起时,姐姐显得安静成熟,希惠则更开朗活泼。

希惠的母亲太良部容子,就是雷电神社的宫司。

据说,即使从全国范围看,女宫司也很少,很多大神社不接受女性成为宫司。原本雷电神社的宫司也都是男性,但是,上代宫司夫妇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容子。容子结婚后,丈夫以入赘的形式做了宫司,但是,没多久就病逝了。因此,她接替丈夫,成为首任女宫司。

“最后当然是由宫司决定的,不过,也可能是常来咱家的大佬们,他们和宫司说‘办吧,办吧’。”

父亲说的“大佬”就是“大老板”的意思,本是表示“有钱人”的方言。在羽田上村,这个说法是特指四个人的,就是经常来“英”酒馆喝酒的四个人。他们像炫耀自己的存在一样,总是大声嚷嚷,一喝酒就用下流语言品评母亲的外貌。然后,就像确信对方会高兴一样,放肆地大笑。

“不是‘来’,应该是‘光临’吧!”

母亲端着茶过来,提醒父亲。父亲吐了吐舌头。

“咱家的生意也主要靠他们照顾呢,大家都说,如果没有他们,村子呀,神社呀,都不好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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