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诱拐》小说信息

终章 童子归母怀(第1页,共2页)

字体:

十一月第一个周日的下午。

井狩身穿轻便休闲服,信步走进柳川家的大门。他从和歌山的住所出发,先坐一个半小时的电车,再转乘两个半小时的巴士,总共花了四个多小时。

刀自这场充满戏剧性的归来已过去整整一个月。正值初冬时节,津之谷村的红叶已纷纷飘落。

“哎呀,真是稀客。”

因为井狩未事先通知,串田总管一脸诧异地出门迎接。

“您没开车吗?那是坐巴士来的?”

“嗯,我一时兴起想来看看。赏枫叶的旺季已经过了,没想到头班巴士还是挤满游客。开到白谷溪谷前,车上的导游小姐居然说,从桥边走下溪谷,可以看到对岸就是发生百亿元绑架案的柳川宅邸,想参观的乘客,我们免费赠送下一班次的车票。车上乘客几乎全部下车。那里竟然还铺了条下坡路。”

“是吗,巴士公司真是太会做生意了。还有些游客会专门自驾过来,在门口拍照留念。”

“这里已经是新的观光景点了。得跟政府要点支持费用才行。老夫人在吗?”

“在客厅。我进去通报,请您稍等。”

“您就说,是她从前的门下弟子来访。而且是最让她头疼的那个。”

“呵呵,好的。”

总管匆匆走入后屋。

望着总管的背影,井狩想起最近杂志上的一篇报道。

刀自现在依然是风云人物。据井狩了解,许多报纸和杂志都曾向刀自约稿,请她提供那段监禁时光的回忆录。但刀自一概拒绝,仅偶尔接受采访,井狩读到的便是其中一篇。

在文章中,刀自“告白”称:“我向来不怎么信佛,以往参加做法事,只是出于情面礼节。经历了这次的事,我深深体会到人的力量有多么卑微。我在家里盖了一座小佛堂,每天早晚念经供奉。虽然称不上一心向佛,但也足够虔诚。”

报道还附有一张刀自在佛堂礼佛的照片。这似乎也是她的“表演”。

“老夫人要是信佛,真是泥菩萨也能变成神。她如果真的一心向佛,那可省了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井狩不禁露出苦笑。此时,总管走了过来。

“请进。老夫人正在院子指挥装修佛堂,马上就好。”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打扰老夫人清修了?”

“怎么会。佛堂很小,很快就修好了,剩下的只是使唤年轻工匠具体做些雕刻、加些纹样。工匠们私下忍不住抱怨,既然如此,一开始就该找个有名的雕刻师傅来做。哈哈。老夫人难以捉摸的脾气,信佛后似乎也没怎么变……噢,这话可得替我保密啊。”

两人来到后院,刀自果然在向年轻工匠吩咐什么,一看到井狩,她有些不好意思,眯起小眼露出亲切的微笑。

“欢迎光临。最近我盖了这座佛堂。俗话说六十岁学艺不算老,我这是八十岁开始信佛,你可别取笑我。虽然这么讲或许会触怒佛祖,但你要不要顺便拜一下?”

“不用了,下次吧。”井狩一脸认真,“我今天上门不是专程来拜佛的。”

“也对。昔日门生现在已是堂堂县警本部部长,如果不是有要紧事,也不会来这山里……嗯,施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刚才交代的,明天得完成。”

刀自让工匠下班,随后走进屋内。

不一会儿,纪美端来茶水,笑嘻嘻地向井狩打招呼。

“你好。”井狩注视着她道,“你精神挺不错啊。跟那时简直判若两人。”

“是啊,她把那件事当成自己的责任,郁闷了好久。真是苦了这孩子。”

刀自回应道。纪美害羞地行了个礼后退下。

庭院里的工匠已经不见踪影,串田总管也已离开,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井狩好像继续刚才的闲聊一般,若无其事地问:“对了,有一点想请教……那三个绑匪,老夫人是从哪里找来的?”井狩非常平静,刀自也表现得气定神闲。她既未故作吃惊,也未明知故问。

“我知道井狩先生总有一天会问这句话。”她淡淡一笑,沉稳回应。

“当时我跟他们是初次见面。”

“当时?您指的是被绑架的时候吗?”

“是啊。”

“真的?”

“我不会对你说谎。”

“唔。”井狩点点头,从资料夹中取出薄薄一沓纸。

“我属下的报告里也是这么写的。部里对此开展了一次秘密调查,我给您读一读结论。

1.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刀自与那三名姓氏不详的年轻男子事先存在任何联系。

2.三名歹徒不可能是刀自认识的年轻人或中年人所假扮。

因此,自称彩虹童子的三人组,不论过去或现在都与刀自毫无瓜葛。

那么,报告的内容没错吧?”

“你的下属真是优秀。”

“他是我最信任的心腹。此前认为,绑匪是由您的几位孙子乔装的可能性最大,他按照时间点详细调查了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但是结果真让人伤脑筋。”

井狩征得刀自的同意,点燃一根烟后,陷入了沉思。这一根烟的工夫过去,他终于抬头道:“这件事或许没人会相信……但我只能选择相信。老夫人,您不好奇是什么事吗?”

“我正想问呢。究竟是什么事?”

“这件事不合常理。有位老人被绑架后,反倒变成绑匪首领,指使绑匪向自己的儿女勒索巨额赎金。”

刀自沉默片刻,说道:“这故事似乎听过。难不成,那个老人指的是我?”

井狩哼了一声。

“您不用作假设。嗯,看到您如此淡定的表情,我就更有把握了。肯定没错。只有您,即使做了再出格的事,也会不动声色……对,老夫人,我说的就是您。”

“你讲得很有礼貌。但是,能直接对号入座,想必是有依据的。我想听听你的理由,这应该不算冒犯吧?”

“不,当然不,这疑问很合理。”

井狩对刀自的嘲讽正面回应道。

“我说说我的感受。一开始我就感到不对劲儿,就像不知不觉渗进砂土里的水,等回过神来,这种感觉已经非常强烈。整件案子的规模、计划性,非常鲜明的自我风格,以及暗含的幽默感……这种独特的风格,既不像职业罪犯,也不像那些混混儿集团。当事人应该更加成熟老练,认真对待此事的同时,也在享受着游戏的乐趣。我能感受到她的那份从容以及开阔的心胸。她有狮子的气魄,狐狸的精明,然而出奇的是,她还具备熊猫的亲切……某天我突然惊觉,最符合这些条件的,不正是本案的主角吗?”

刀自耸了耸肩。

“当事人要是听见,肯定要不好意思了。你都把他捧上天了。”

井狩并无笑意,继续说道:“想通后再回顾整个案子,我惊讶地发现,案情处处都有此人的这些特质。具体而言,首先是对地理的熟悉度。本案总共有五个重要现场,先不提和歌山广播电视会馆和大作的家,剩下的三个,包括电视对谈的地点、绑匪上直升机的地点和终点站幽鬼岬,绑匪对地理环境和居民状况都非常清楚,这就再明显不过了。就像成田机场的选址不能轻易决定一样,上述无论哪个地点,都绝非通过一两次事先踩点就能完全摸透。于是,经过调查,我了解到一些情况。”

井狩翻开笔记本,继续说道:

“法务局提供的财产清单显示,柳川家在奈良县南山村拥有一处约十五公顷的飞地,就位于绑匪登上直升机的乱发岭往西几公里处。另外,悠木村的一位土地所有者证实,柳川家曾跟他交涉,打算买下幽鬼岬附近的土地建别墅,他虽乐于交易,但后来柳川家改了主意,只好作罢。”

刀自低声说道:“那是因为孙子们跟我抱怨我们家只有山没有海。不过,建私家专用的海水浴场太过奢侈。更重要的是地名我不喜欢,听起来像是有鬼出没。”

“就是这样。”井狩合上笔记本,“电视对谈的现场就更不用提了。由此可见,绑匪选择的地点,不是柳川家的地盘,就是与柳川家有渊源的地点。那两幢建筑也不例外。和歌山广播电视会馆您已经去过多次,另一处是您儿子的家。如果只是一两处也就罢了,五处地点都是如此,结论自然就指向了一位特定人物……当然,要想找借口也不是没有。”

刀自点了点头。

“比如,作为人质遭到绑匪胁迫,不得不说?”

“是的。不过人质也未免太过积极。把情况和盘托出,实在是……”

“有违常理,对吧?”刀自微微一笑,“还有吗?”

“还有很多谜团,唯有认定老太太……抱歉,老夫人是绑匪首领,才解释得通。比如,直升机到处乱飞的那一段。当时是夜晚,雾气又重,即便再老练的驾驶员,也不敢单凭绑匪的指示,就在危险的高山峡谷之间乱来。然而,驾驶员却这么做了,这是为什么?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出于恐惧?这两个理由都不够充分。真正的答案恐怕只有一个……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井狩从资料夹中取出几张绑匪登机现场的照片。三人组现身,跑向直升机。白色蒙面绑匪登机,其余两人跑开……每张都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从照片可以看出,白色蒙面绑匪始终躲在两人身后,从未被拍到过全身。连爬上直升机时,也只是拍到了头部和背部的一部分。这纯粹是出于偶然吗?怎么可能?这群绑匪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另外两人显然在替白色蒙面绑匪遮挡镜头,接近直升机后更是如此。理由嘛……是唯恐通过与直升机机身的比较,暴露白色蒙面绑匪的真实身高。我说的对吗?”

刀自首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抬眼望着井狩说道:“一般人可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井狩扑哧一声笑道:“一般人确实不会。目前为止,除了我没第二个人察觉。大家甚至没有想过,为何此时三人要一起现身。人们一看见大、中、小三个不同颜色的面罩,便自然认定那是彩虹童子,而不会注意到他们的身高变矮了一些。人们当然也不知道,这正是绑匪要达到的效果。绑匪十分注重公平竞赛精神,我也得实事求是。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又是从高处往下拍摄,加上绑匪的这些掩饰,因此根本无法根据照片估算出绑匪的准确身高。所以照片仅能佐证推理,不能成为法定证物。说到这里,我想问您,我的推理是否正确?自由操纵直升机,随意指使驾驶员……这一切都是因为,蒙着白面罩的是您吧?”

“老夫人!”

当她遮住麦克风说“是我”时,驾驶员高野惊愕的叫声至今令人难忘。

“没错,是我。等一下再跟你解释,现在请照我的话做。我绝对不会害你。”

“好……好的。先读这份指令对吗?但是,究竟为什么……算了……”

驾驶员朗读指令时声音嘶哑,那也是事出有因。至少他瞠目结舌的模样没有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我们实在应该多读几遍绑匪的信。”井狩感叹道。

“电视对谈时,绑匪指定了两名紧急联系人。我们只是疑惑这是否必要,却没去思考背后的意义。这次也一样。绑匪指定‘和歌山航空公司最资深的驾驶员’时,我们早该料到那是要故意选择高野。当然,即便他们不指定,结果或许也是一样。那么,驾驶员的供述与您在电视上的谈话一样,毫无可信度。请看下这些资料……”

井狩从资料夹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

“这是一个月以来的搜查记录,共有两部分。较厚的这份是关于‘船’的。根据驾驶员的证词,几百名搜查员去找一艘连证人本人也没见过的船,跑遍大小港口和各处海岸。从纪伊半岛出发,往西到濑户内海、四国,往东到远州滩、伊豆半岛……其间得到了各地警方的配合,渔民和其他民众提供的线索不计其数,然而所有报告的结论都是四个字——查无此船。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得搜遍日本在太平洋沿岸所有地区,甚至是全日本的海岸。但是无论怎么找,结果都一样,因为证词是假的,这条船从一开始便不存在。至于较薄的这份……”井狩翻开资料,“查的是‘绑匪藏身处’。由于您的证词,我们不得已搜遍了近畿地区全境,只要是听得见电车声音的地方都没有放过。结果不用说,因为这跟找船犯的是同样的错误。本身就是虚构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这可把我们害惨了。因为到了夜里,离铁路十公里的农村都听得见电车声。不过,现在这样,情况就不同了。”

井狩凝视着刀自,刀自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们一直默认绑匪的据点应该与您无关,或是位于有敌对关系的地方。事实却恰恰相反。这场战役中,不仅是战场,连人脉都在您的控制范围内。这样看来,给绑匪提供住所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与高野的情况相仿,甚至配合度更高,只要老夫人发话,再出格的命令也会服从。这样的人,我能想到的也并非没有……不过即便如此,我并不想对此人不利。毕竟我也是您的支持者。即使您杀人行凶后找我帮忙,我就算身败名裂也会保护您。何况这起案子只涉及钱,没有任何人受伤……可是,我真的搞不懂。”

井狩叹了口气,收起资料,再次注视着刀自。

“我今天上门,不是来抱怨属下有多么辛苦,尽管不能再做无益的消耗,但先前的努力并非全无意义。当然,我也不是想拿这些已经错过时机的证据资料说事。我只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推理和假设都是下属们汗水的结晶……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到底为什么,为了那几个素未谋面的小毛贼,您愿意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到底为什么?

若说是因为体重计的刻度,人们肯定不会相信。然而这却是事实。

刀自想起当时受到的打击,胸口依然隐隐作痛。

今年夏天比以往更加酷热难当,连山里都连续多日燥热到夜里难以入眠。

终于到了秋风送爽的九月上旬。某天傍晚,刀自像往常一样沐浴后走出浴室,一时兴起踏上角落里的体重计。

那真的是突然兴起。她不记得上次测体重是何时,也没有定期测量的习惯。只是因为偶然看到了体重计,才站了上去。仅此而已。

但当她看到指针停下时的数字,宛如挨了一记闷棍。

指针停在了二十六附近。

她慌忙重新测量,但数字没有变化。

她瞬间想到,难道是体重计坏了?但马上又意识到不可能。重视体重管理的纪美等人,每天都会测量,若涨了一公斤就会极其失落,若减了五百克则会欣喜若狂。可见这数字没问题。

二十六公斤!

刀自双腿直哆嗦,赶紧扶住柱子才没摔倒。

刀自的标准体重是三十五公斤,这二十年来一直很稳定,上下浮动从未超过一公斤。而现在竟然只有二十六公斤!

“骤减十公斤说明健康亮红灯了。这家老爷子痩了不少,看来果然没错。”

最近连续参加几场葬礼,刀自时常听到类似说法。去世者都是得了癌症。

瘦十公斤说明健康亮了红灯!这句话萦绕在她心头,宛如钟声在脑中嗡嗡作响。

何况这个“瘦十公斤”,一般指的是五六十公斤的人。刀自原本就只有三十五公斤,瘦九公斤恐怕相当于普通人的十二到十五公斤。

……原来如此!

刀自的脑海浮现出无数回忆的画面。

不久前可奈子回来时,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妈妈,你要多保重,有空来大阪,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前些天串田也说:“最近天气变化快,请您注意身体。”

还有邻居们曾说,“您气色真好”或“您真是一点都没变”。

此外,还有他说过,她也说过……

您要保重。您多注意健康。您精气神真好。您要保重、保重、保重……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眼神中带着安抚……带着怜悯……带着隐瞒!

她完全没察觉,身体从何时开始变得这么差,但仔细回想,确实有时会突然腹痛,偶尔还会食欲不振或者莫名失眠。感到无力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这就是病灶吧。一旦有了明显症状,就已经太迟了。

……原来如此。大家早就知道了,只是瞒着我而已。

她想起七月时做过定期体检,串田报告说“毫无异常”。那个骗子!没异常怎么会突然瘦九公斤?这可是体重的四分之一啊。难怪他要口头汇报,没让我看资料。可见是根本不能让我看。

她看着镜子,镜中之人眼神冰冷……这简直不像自己的脸。

她开始浑身发抖,勉强支撑着回到房间,望向窗外的群山。

那些山!

这些景象至今仍清晰浮现在眼前。

明明是看了几十年的山,那天却有些不一样,仿佛初次见到般新鲜,又如此清晰鲜明。每棵树、每片叶子,那微妙的色彩和形状,都如同被雕刻下来一般清晰可见。

意识到死期将近后,眼睛所见毕竟有所不同。我家的山,竟然也如此美丽。

而这一切都将归还国家所有。一旦我撒手而去,这将是不可避免的。

……国家!

刀自感觉仿佛受到一记重击。

……国家又为我做了什么?

她睁开眼睛望着群山,一时间茫然若失。她渐渐察觉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情感……那是憎恨之情。她恨“国家”夺走了爱一郎,夺走了静枝和贞好,这还不够,如今还要夺走她视为生命的山林。走到人生最后阶段,她首次产生这种情绪。

而国家为此付出了什么?国家什么也没做。有句话叫“吉野美林,纪伊粗林”,纪伊山地原本非常贫瘠,但经过山里三代居民的努力,特别是在柳川家祖辈及先祖辈的推动下,这里终于脱胎换骨,成为不输吉野的优质森林。国家对此不过是袖手旁观而已。

然而,国家却像猴蟹大战里的猴子一样,试图无耻地抢夺他们这些山里的螃蟹们辛苦创造的果实。

如果能把成果返还给山上的居民,倒是可以理解。如果能帮助这个国家的同胞们,培育树林的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但那些打着国家旗号的掌权者,会有这份好心吗?围绕某处河堤工程的争议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美丽的山,这些人们拼命爱护培育成材的树木,也终会成为掌权者的猎物,落入他们贪婪的魔爪中。

“我这一辈子到底算什么?活一辈子难道只是为了最后被他们掠夺吗?”

刀自忍不住叹息,内心感到一阵悲凉和空虚。

无论怎么抱怨,无疑都是无济于事。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等待生命火焰燃烧到最后一刻,一边尽可能走过更多土地,向群山道别。

直到有一天终于倒下……这就是这位山中老人的一生。

刀自的眼眶湿润了。

她没有想到,一周之后,竟有三个年轻人冒出来,重新燃起了她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那些小毛贼演这场大戏?”井狩问。

他的疑问发自肺腑,刀自也必须敞开心扉回答。

但是,这该如何启齿?

“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出现或许是天意吧。”这是刀自最诚挚的回答。

从绑匪的口音和打扮来看,他们都是外地人。刀自瞬间就观察出,他们为了伏击成功,付出了多少精力和辛苦。

如此破天荒的绑架计划,仅是能想到就已经不易,他们竟有能力和气魄去付诸实践。

没错……气魄。当与肉色蒙面绑匪对峙时,刀自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豁出性命的气魄。

“这三个人很有可取之处,并非一般的恶棍。”刀自当下心想。

经过刀自的劝说,三人最终愿意释放纪美,更证实了刀自的直觉。黑色蒙面绑匪向纪美道歉这个细节,也被刀自清楚地捕捉到。

尽管三人的模样与所谓“神之使者”相去甚远,但在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时遇上他们,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说来恐怕没人相信,就在与三人击掌为誓,纪美成功离开,自己在三人包围下开始转移时,刀自已经心生“一箭数雕”之计。

(神为我做出了这样的安排,让我在临死前与这些人一起干一番大事。虽然这样对井狩先生很不利,但也算是命运机缘。希望他能理解。)

(趁这个机会,向国家狠狠捞一把,也算是表达我的抗议。)

(等我不在人世后,柳川家的资产势必会遭人觊觎,会有人像野狗一样跳出来猖獗滋事。只有把资产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才能免得发霉。)

(这还是帮孩子们脱胎换骨的好机会。能做到的事,他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