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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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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就好,”芬内说,“首先呢,你看。”

芬内依然只用一手抓住她,坐在长椅上张开双腿,暴露出自己的生殖器官,仿佛要她看清楚她将被如何伺候。艾丽莎往前瞧去,看见天鹅的脖子青筋毕露,还有个跳动的红点正在沿着脖子往上移动。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突然间,芬内的生殖器前端爆开。艾丽莎听见一声闷响,宛如平常她用肉锤把太硬的牛排拍嫩的声音。她感觉一阵温暖的雨水洒在自己身上,有些还溅到了眼睛里面。她闭上眼睛,接着便听见一声雷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有一瞬间,艾丽莎以为是自己在叫喊,当她张开眼睛,才看见原来正在叫喊的人是芬内。芬内的双手握着鼠蹊部,鲜血从指缝间不断喷出,脸上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双眼圆睁,瞪着艾丽莎,仿佛在指控她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红点再度出现,这次出现在芬内脸上,滑过爬有皱纹的脸颊,移动到眼睛。艾丽莎看见红点停留在芬内的眼白上。芬内自己可能也看见了,无论如何,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艾丽莎听不清楚,直到芬内又说了一次。

“救命。”

艾丽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赶紧闭上眼睛,并用一只手捂住了脸。这时耳中再度传来相同的声响,只不过这次听起来比较像鞭子抽打的声音。过了片刻,雷鸣声再度传来,仿佛这一枪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罗阿尔·博尔透过步枪瞄准器望出去。

第二枪正中头部。只见目标的头部往后一仰,身体在长椅上慢慢朝侧边滑动,最后瘫倒在碎石小径上。他移动瞄准器,看见那个年轻女子沿着小径朝赫格纳媒体公司的方向奔去,张开双臂,抱住一个走向她的男子。男子拿出手机,在上头按了按,仿佛十分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男子也许知道得很清楚,但博尔知道什么呢?

博尔只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事。

他只知道哈利·霍勒在二十四小时前告诉他的事。

哈利说他找到了博尔多年来遍寻不着的男人。

哈利还说他得到非常可靠的情报,那就是斯韦恩·芬内亲口证实,多年前他曾在麦拉达伦区强暴了博尔主教的女儿。

当然这起性侵案早已过了法律追溯期。

但哈利提出了他所谓的“解决方案”。

哈利只说了博尔需要知道的事,其他一概没提,就跟过去e14把任务交给博尔的方式一样。两点钟,史美斯德湖畔,上次哈利和皮娅坐过的那张长椅。

博尔移动瞄准器,看见湖对岸有个女子匆匆离去。就他视线所及,女子似乎是这起事件的唯一目击者。他关上地下室透气窗,放下步枪,看了看时间。他答应哈利会在目标抵达后两分钟内完成这件事,而他也顺利办到了,尽管他还是抵挡不了诱惑,让芬内尝了尝死神即将找上自己的滋味。他使用的是所谓粉碎型子弹,这类子弹不含铅,射进目标体内后会瓦解粉碎。他使用这种子弹并不是因为它具有致命效果,而是因为警方的弹道鉴识专家无法找到这种子弹的弹道,因此也无法找出匹配的凶器。子弹不会射入地面,警方难以推测子弹从何处发射。简而言之,警方只能站在现场,无助地眺望一整片山坡,山坡上有数千栋房子,根本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事情结束了。他如愿以偿。他终于替比安卡报仇雪恨了。

博尔觉得狂喜万分。是的,他只能用狂喜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把步枪锁进枪柜,准备上楼洗澡,中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一组号码。电话铃响了两声,皮娅就接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博尔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你想不想出去吃晚餐?”

“出去吃晚餐?”

“我们好久没上馆子了,听说罗弗敦餐厅的评价很不错,就是那家在许侯门区的海鲜餐厅。”

他听见皮娅迟疑片刻,似乎有所怀疑。但他十分清楚皮娅的思考模式,心想接下来她一定会想,有何不可?

“好啊,”皮娅说,“你会……”

“对,我会订位,八点怎么样?”

“好啊,”皮娅说,“听起来很棒。”

两人结束通话。博尔脱下衣服,走进淋浴间,打开自来水,调整到温暖的温度。他想冲个暖烘烘的热水澡。

戴格妮·延森循着相同的路线离开湖滨公园,思索着现在自己心里真正的感觉是什么。刚才她坐得很远,无法非常清楚地看见湖对岸的情况,但她看见的已然足够。是的,她允许自己听从哈利·霍勒那催眠般的指示,但这次哈利没有欺骗她,他信守了承诺。芬内永远走出了她的人生。戴格妮想起哈利在手机那头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跟她说明届时将会发生什么事,以及她绝对不能跟别人提起这件事的原因。虽然她当时就觉得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也知道自己绝对无法抗拒此事,但她还是询问哈利为什么要叫她前往现场,难道哈利认为她是那种喜欢以公开处刑为消遣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以什么为消遣,”哈利答道,“但你曾经跟我说,你知道芬内已经死了是不够的,他会一直来梦中骚扰你,你必须亲眼看见他死亡。我让你经历过很多不堪的事,这是我欠你的,你可以选择要或不要。”

戴格妮想起在母亲的葬礼上,那个年轻女牧师说,没有人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只知道人一旦跨越死亡那条线,就绝对回不来了。

但现在戴格妮知道了,她知道芬内已经死透了,这就是她心里真正的感觉。

她并不觉得心情特别好。

但她的确觉得舒坦多了。

卡翠娜·布莱特坐在办公桌前,环目四顾。

她已经把要带回家的资料都打包好了。侯勒姆的父母在家里照顾葛德,她知道一个好妈妈应该尽快回家,但她想在办公室再待一会儿,喘一口气。她想偷闲片刻,暂时远离那些令人窒息的哀伤、没有答案的疑问、令人心烦的猜疑。

那些哀伤在她独处时比较好应付。当她感觉没人在看自己,就不用因为看见葛德做了什么动作想笑而不敢笑,也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表现得好像她非常期待春天来临似的。侯勒姆的父母并没有给她脸色看,他们是理性、善解人意的人,他们是很好的人,但卡翠娜显然不是。哀伤虽然存在,但她可以驱离哀伤,只要没人不断提醒她侯勒姆已经死了,哈利已经死了。

卡翠娜知道大家心里一定有所怀疑,只是没说出口。他们怀疑侯勒姆之所以自杀,多多少少跟她有关,她清楚事实并非如此。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当她目睹侯勒姆得知哈利死亡时出现撕心裂肺的反应,是不是就应该察觉到侯勒姆似乎不对劲?她是不是应该察觉到事情远非这么简单,其实侯勒姆一直在更深沉的忧虑中挣扎,他一直努力隐藏并摆脱这种忧虑,直到得知哈利死亡的消息?当时侯勒姆的反应不像是杯里的水太满而稍微溢出来,简直就是水坝崩溃决堤。我们对于同床共枕、共同生活的人,究竟有多深的了解?是不是比我们了解自己的程度还少?想到这里,卡翠娜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无论如何,我们对于身边之人的印象,终究也只是停留在“印象”而已。

侯勒姆把葛德交给她却没说半句话时,她就发现事情有异。

那天卡翠娜刚和奥勒·温特尔开完那场可怕的新闻发布会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没人,侯勒姆也没发短信说他和葛德去哪里了,这时门铃响起。她接起对讲机,听见葛德的哭声,便按下按钮把大门打开,心想侯勒姆可能忘了带钥匙。大门嘟的一声打开,但只听见宝宝靠近对讲机的哭声。她叫了几次侯勒姆的名字,对讲机那头却无人回应,于是她走下楼去。

迈可适牌婴儿提篮就放在门口的人行道上,葛德躺在里头。

卡翠娜在诺尔达布伦斯街上左右张望,却没看见侯勒姆的踪影,也没在对街的阴暗门口看见任何人,尽管这并不一定表示附近绝对没人。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刚才按门铃的人不是侯勒姆。

她把葛德提上楼,拨打侯勒姆的号码,却只听见语音说目前手机关机或收不到信号。这时她觉得不对劲,立刻打电话给侯勒姆的父母。她下意识地打电话给了他们,而不是打给侯勒姆住在奥斯陆市区的朋友或同事,这表示她心里十分担心。

侯勒姆的父母请她放心,说侯勒姆一定会跟她联络,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卡翠娜听得出婆婆担心的口气,说不定她也发现侯勒姆最近怪怪的。

大家可能会以为,重案组刑警最后一定会接受世界上有些事情和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但有些刑警其实没办法这样想,例如,哈利和卡翠娜就是这种人。卡翠娜不知道这对工作是好是坏,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对私生活一定有负面影响。她已经开始害怕未来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她可能都会失眠。她会失眠并不是因为葛德的缘故,她只要按照葛德睡觉和醒来的时间设置好闹钟就行,她会失眠,是因为她的脑子会强迫自己一直在黑暗中不断思索。

卡翠娜拉上包包的拉链,里头放着她要带回家的案件档案和文件。她走到门口,关上电灯,刚踏出办公室,桌上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

“我是圣旻·拉森。”

“太好了。”卡翠娜说,口气平淡。她并不是觉得不好,但如果拉森打来是想说他打算接受她提出的邀请,加入犯罪特警队,这不是个好时间。

“我打来是因为……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卡翠娜看向窗外,望着布兹公园,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和褐色的枯草。再过不久,树木将会长出新叶和花朵,草地将转褐为绿,然后据说夏天就会来临。

“方便。”卡翠娜说,口气依然淡漠。

“我刚才碰到两件非常巧合的事,”拉森说,“今天稍早我接到情报,萝凯·樊科命案出现了新的线索。刚才我又接到尤汉·孔恩打来的电话,他是斯——”

“我知道孔恩是谁。”

“他说他人在史美斯德湖,他和助理约了他的客户斯韦恩·芬内在那里碰面,结果芬内被当场射杀。”

“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孔恩会特地找我,他说他晚点会解释这件事。无论如何,芬内的案子是奥斯陆警区侦办的,所以我才打给你。”

“我会交代警察前往现场。”卡翠娜说。她看见一只鹿越过警局前方的褐色草地,缓缓朝旧的博茨丰塞莱特监狱走去。她静静地等待,发现拉森也默不作声。“你刚才说巧合是什么意思?”

“我在接到芬内可能涉及樊科命案的情报后一小时,他就被枪杀了,这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卡翠娜放下包,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是说……”

“对,我是说我握有的情报,可能显示哈利·霍勒是无辜的。”

卡翠娜觉得心脏恢复跳动,血液流遍全身,血管在肌肤底下鼓动。此外,她心中某个沉睡的部分苏醒了。

“你说你‘握有’情报,拉森……”

“是?”

“听起来你还没把这个情报分享给你的同事,是这样吗?”

“也不尽然,我分享给你啦。”

“你只是跟我说,你得出的结论指出哈利是无辜的。”

“你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布莱特。”

“真的?”

“我有个提议。”

“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在犯罪现场碰面,再看要怎么办。”

“好,我会跟警察一起过去。”

卡翠娜通知值班警察,接着和公公婆婆说她会晚点回家,然后等待警察回复。她再度望向窗外的布兹公园。那头鹿已不见踪影。她已过世的父亲葛德曾跟她说,獾是杂食性动物,无时无刻不在猎捕食物,它们什么都吃,什么都敢对抗。还说有些警探具备獾的特质,有些没有。这时卡翠娜感觉到她心中的那只獾从冬眠中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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