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戴·奥纳正在做梦,至少他判断自己正在做梦。划破天际的空袭警报声戛然而止,只听见轰炸机飞行的隆隆声响从远处传来。他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朝防空避难所狂奔而去。他来得有点迟,大家都已躲进避难所,街道尽头一个身穿制服的男子正在关闭铁门。他听见自己气喘吁吁的声音。早知道就该减肥。但话又说回来,这只是一场梦,大家都知道挪威并未发生战争,难道说有敌人偷袭?奥纳跑到门边,发现铁门间的空隙比他预期的小。“快进来!”制服男子高声喊道。奥纳急着想进去,却进不去,只有肩膀和一条腿挤进门内。“快进来,不然就赶快走开,我要关门了!”奥纳拼命往里挤,却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空袭警报再度震天价响。真该死。他只好安慰自己,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只是一场梦。
“史戴……”
奥纳张开眼睛,感觉妻子英格丽德正伸手摇晃他的肩膀。看吧,心理学教授又做出了正确判断。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侧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闹钟正对着他,夜光数字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三分。
“有人在按门铃,史戴。”
又来了,警报声又响起来了。
奥纳移动庞大的身躯,下床穿上丝质睡袍,再穿上拖鞋。
他步下楼梯,走向前门,突然想到来者可能是不速之客,比如说,是个偏执的精神分裂患者,脑中一直有声音催促他杀死他的心理医生。但话又说回来,也许防空避难所其实是梦中之梦,现在才是真正的梦境。他打开了门。
这位心理学教授再度判断正确,来者的确是不速之客。门外站的是哈利·霍勒,而且是他不想见到的那个哈利·霍勒,那个双眼充血异常、看起来狼狈至极且走投无路的哈利·霍勒。所有迹象只代表两个字:麻烦。
“帮我催眠。”哈利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早安啊,哈利,要进来吗?这扇门应该不会太小吧?”
“太小?”
“刚才我梦见自己挤不进防空避难所的门。”奥纳说。空空如也的肚子指示他穿过走廊,走进厨房。他女儿奥萝拉小时候总说爸爸走路好像在爬坡。
“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如何解释这个梦境呢?”哈利问道。
“我该减肥了,”奥纳打开冰箱,“要不要来点松露意大利香肠配在洞穴里熟成的格吕耶尔奶酪?”
“帮我催眠。”哈利说。
“你刚才说过了。”
“那个住在德扬区的丈夫,当时我们都认为是他杀了妻子,你说他压抑了案发经过的记忆,还说你可以用催眠来唤醒那些记忆。”
“对,如果对方可以被催眠的话。”
“那可不可以用在我身上?”
“你?”
“我开始记起萝凯遇害当晚的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奥纳关上冰箱。
“就是一些零星的印象。”
“那是记忆的片段。”
“如果我能把这些片段连接起来,或者再深入挖掘,就有可能知道一些事,一些我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是说要把记忆片段串联起来?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老实说,我做催眠失败的经验比成功的还多,当然主要是因为催眠这个方法本身是有瑕疵的,而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那是当然。”
“你说你知道一些事情,那到底指的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
“但显然这件事很紧急。”
“对。”
“好,在这些记忆片段中,你明确记得的什么吗?”
“萝凯家客厅的水晶吊灯,”哈利说,“我躺在吊灯底下往上看,看见吊灯是s形的。”
“很好,这告诉了我们地点和情境,这样我们可以利用联想记忆来回忆。我去拿我的怀表。”
“你要拿怀表在我眼前摇晃?”
奥纳挑起一侧的眉毛。“你有意见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好像有点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