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要提醒你,抽烟不仅对你自己有害,也对你身旁关心你的人有害。”
“我明白啊,所以我冒着罹患癌症的风险、怀着更多的罪恶感,在此点燃香烟。”哈利吸了口烟,朝天花板吊灯呼出烟雾,“你喜欢灯?”他说。
“我是在蒂米什瓦拉长大的。”
“哦?”
“蒂米什瓦拉是欧洲第一个使用电灯作为街道照明的城市,跑在我们前面的只有纽约。”
“所以你喜欢灯?”
“没有,但你喜欢有趣的事实。”
“是吗?”
“对,例如,芬内有个性侵犯儿子。”
“那不只是有趣的事实了。”
“怎么说?”
哈利吸了口烟,却觉得毫无滋味。“因为儿子的关系,芬内有了强烈的复仇动机。我曾经追捕他儿子,因为他涉嫌犯了几起命案,最后我射杀了他。”
“你……”
“当时瓦伦丁·耶尔森身上没带武器,却假装掏枪挑衅,刺激我对他开枪。不幸的是,我是唯一的目击者,内部调查组发现我连开三枪这件事有点问题,但最后还是没有对我祭出惩戒,他们的说法是,无法证明我当时开枪不是出于自我防卫。”
“而芬内发现了这件事?你认为他杀害你前妻就是因为这个?”
哈利缓缓点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就逻辑上来说,他应该杀死欧雷克才对。”
哈利挑起一侧眉毛。“原来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喝醉的时候话特别多,哈利,而且你说了太多关于你前妻和那个小伙子的事。”
“欧雷克不是我亲生的,他是萝凯跟前一任丈夫生的。”
“这你也跟我说了,但那只是血缘关系啊。”
哈利摇了摇头。“对斯韦恩·芬内而言不是,他不是把瓦伦丁·耶尔森当成一个人来爱,他根本不太认识瓦伦丁。他爱瓦伦丁只是因为瓦伦丁身上带有他的基因。芬内的心理驱动力是想尽量散播自己的基因,生下越多孩子越好,血缘对他来说代表一切,这是他获得永生的方式。”
“这人有病。”
“是吗?”哈利看着手上的香烟,心想肺癌想杀死他还得乖乖排队才行,不知道它排到什么地方了?“也许我们都受血缘关系的束缚却不自知,也许我们生来都是所谓‘血统’沙文主义者、种族歧视者和民族主义者,本能的欲望驱使我们替自己的家族去征服全世界,可是我们多多少少学会对它视而不见。总之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吧。”
“但我们还是会想知道自己的血缘来自哪里。你知道过去二十年来,去法医研究所想找出自己的生父是谁,或想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人,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吗?”
“这是个有趣的事实。”
“由此可见,我们的身份认同是跟我们的基因遗传绑在一起的。”
“你这样认为?”
“是的,”亚历山德拉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葡萄酒,“如果我不这样认为,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是说跟我一起在这张床上?”
“我是说在挪威。我是来挪威找我父亲的。我母亲很不喜欢谈起我父亲的事,我只知道他是挪威人。我母亲过世后,我买了一张机票,就飞来这里找他。头一年我兼做了三份工作。我只知道我父亲可能头脑聪明,因为我母亲的智商很一般,但我在罗马尼亚念书时总是成绩优异,而且我只花了六个月就学会一口流利的挪威语。但我还是没找到我父亲。后来我拿到挪威科技大学化学系的奖学金,毕业后又应征到法医研究所的工作,专门负责dna检验。”
“这样你就可以继续找你父亲。”
“对。”
“然后呢?”
“我找到他了。”
“真的?那你一定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因为据我所知,你们研究所处理亲子鉴定案的规定是,一年之后就要把个案的dna图谱删除。”
“亲子鉴定案的规定是这样,没错。”
这时哈利恍然大悟。“你是在警方的数据库里找到他的,他有犯罪记录?”
“对。”
“嗯,他犯过什么……”
哈利的裤子口袋振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按下接听键。
“嘿,卡雅,你收到我的短信了?”
“对。”耳边传来她轻柔的声音。
“然后呢?”
“我同意,我想你找到芬内的杀人动机了。”
“这表示你愿意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