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是照片d。
“认识这个孩子吗?”“不。”
最后是照片e。
“认识这个孩子吗?”“不。”
宽治平静地回答。此刻,占据他脑海的是自己小时候的情形。母亲也一直遭受继父的百般嫌弃,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宽治。每次继父虐待他的时候,母亲便会借口买东西,匆匆离家。
桌上的机器里冒出了方格纸。侧目看去,纸上画着像是地震震级的图表。这就是所谓测谎仪?不过,纸上的线是笔直的。
石井、细野和两名技术员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机器没毛病吧?”石井问。
“当然,测谎前肯定是检查过的。”技术员似乎也很意外。
“接着来!”几个人振作了一下,开始第二次问话。
“宇野宽治,下面的问题也一律回答‘不’。为了证明孩子在你手上,你曾经把孩子的一件随身物品放在轻型摩托车的座位下,这件物品是棒球帽吗?”
“不。”
“是书包吗?”
“不。”
“是玩具刀吗?”
“不。”
“是绣着名字的手绢吗?”
“不。”
“是印有铁臂阿童木图案的运动鞋吗?”
“不。”
第二次提问结束,众人又一次陷入沉默。刑警和技术员们歪着头窃窃私语:“怎么回事?”
提问仍在持续。对于刑警的问话,诸如:十月六日星期天,你在哪里?十月九日,你在哪里拿到赎金?……宽治照旧一律回答“不”。刑警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轮提问过后,测谎终于结束了。石井他们拿着检测结果走出审讯室,一名轮班的年轻刑警走进来。过了三十分钟,又有一名刑警走了进来,催促年轻刑警离开。
“宇野,我是搜查一科的落合警官。你必须记着我啊!为了调查你的事,我特地去了趟礼文岛,还见过你母亲和负责少年保护的松村先生,他们都很担心你。”
听说他去过礼文岛,宽治吃了一惊。离开礼文岛仅仅是八月的事,却感觉很久远了。
“累吗?”
“不累。”
宽治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测谎实验中回过神。
落合的语气很和善:“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是吗?原本呢,进拘留所之前都要搜身检查的,但因为急着审讯,只保存了你的随身物品,没来得及记录。所以,虽然顺序颠倒了,但现在要补上。你没带皮包之类的?”
“没,空着手来的。”
“哦,是在弹珠房被抓的,所以什么都没带。行李都在住处?”
“不,我没有行李。”
自从昨天接受审讯以来,宽治一直谎称自己居无定所。虽然他知道警察早晚会发现,但他不打算老老实实地告诉警察。
回到拘留所,他没有被带回牢房,而是去了牢房旁边的小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旁坐着两名看守。宽治被命令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后,见桌上摆着昨晚被警察搜走的随身物品,还有新的衣服和鞋袜。一名看守口述着:“手表一只;钱包一只,其中有七万五千六百八十日元现金;喜力香烟一盒;打火机一只……”另一名看守则在登记表上填写、记录着。落合背靠着墙,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接着,还是在这个房间里,警察又给他拍了照。宽治拿起一张写有日期的纸,分别拍了正面、侧面及左右斜侧面照片。
“上次拍照是什么时候?”落合问。
“好像是十七八岁的时候。”
“你已经成年了,明白吗?今后你就是有前科的人了。”
“嗯,明白。”
拍完照,又开始测量他的身高、体重。他脱了上衣和裤子,全身只剩一条内裤,按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好让警察查看他身上有没有文身。
他的身高是一米六九,好像比上次测量的时候高了些。无论如何,最好能长到一米七啊。
体重五十五公斤,瘦了些,大概是因为离开故乡来到新环境吧。
“好了,你可以穿好衣服了。”
听到看守的指令,宽治伸手拿起上衣。一直靠墙看着他接受检查的落合忽然脸色一变,大喊:“等一下!”
他问道:“宇野,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靠近宇野,抓起宇野的手臂。哦,终于被发现了……宽治冷漠地想。
“这是被抓伤的吧?让我看看!”
宽治依言伸出了手臂。
“两条胳膊上都有伤,是抓伤,还抓得很深,看起来像是新伤,都还没有结痂。”落合脸色苍白地看着宽治,喉头“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
“你小子是和那个舞娘喜纳里子一块儿逃跑的吧?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不用否认。”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上周末,你不是跟她去过热海吗?快说,喜纳里子在哪儿?”
落合不知不觉地怒吼起来。
“你这家伙掐了谁的脖子吧?你手臂上的伤就是对方反抗时留下的!伤口这么深,说明对方一定拼命反抗过……你该不会把喜纳里子杀了吧?”落合一把抓住宽治的肩头,拼命地摇晃,“喂,宇野!喜纳里子究竟在哪儿?你杀了她吗?!”
宽治深深地吸了口气,又一次放飞了意识。在迷雾的另一头,他至少可以逃离眼前的现实。
那里才是他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