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场的话,他就不肯说了,而且我想和他在外面的咖啡馆见面。”
“那不行!”
“为什么呀?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跟那件绑架案有没有关系。我把什么都告诉您了,因为我相信他肯定没干过这事儿。那家伙虽然又笨、又鲁莽,但绝对不会干出绑架这种卑鄙的勾当。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求个安心嘛。”
见美纪子一脸真诚,大场略微思忖了一下,又说:“知道了。不过,还是不能去外面。我把天台的门打开,你们去那儿说。”
他领着美纪子来到屋顶的天台。天台上铺着颇为煞风景的粗糙水泥地面,一角的晾衣架上晾着几件柔道训练服,还有几条长凳,大概警察时常来这里放松。朝西看去,眼前耸立着东京体育场的巨大看台,与四周皆是平房及两层小楼的密集住宅相比,简直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艘巨型油轮。
新闻里说,赎金是在东京体育场的停车处被绑匪取走的。媒体还大肆报道说赎金被取走是警方由于通讯不畅所导致的重大过失,所以现在警察们是拼了命也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吧?从这些天警方在山谷的搜查力度来看,他们应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美纪子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见大场带着明男走了过来。
“喂,只能说十分钟!”大场丢下这一句便走回了门内。
“姐,你跑这儿来干吗?”明男不耐烦地问。
“趁老妈还不知道,明男你给我说实话,那二十几万你是怎么弄来的?”
“赌马赢的!”
“别瞎编了!”
“那就是中了彩票呗。”
美纪子怒不可遏,冲上前给了明男一巴掌。
“你干吗?这事儿和你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有关系!警方现在怀疑你跟绑架案有关!你没干的话,趁早给我说清楚!”
“那件事儿啊,警察去查查不在场证明不就明白了?十月九日以后,我天天从中午到半夜都在六区的弹珠房看场子,哪有时间去拿赎金?昨天他们还让我录了音,跟绑匪的声音一对比,根本就是两个人嘛!这可是警方的科学检测结果!现在他们还不放我走,简直就是侵犯人权!姐,你赶紧把之前那位律师叫来嘛!”明男面不改色地分辩。
听到弟弟有不在场证明,美纪子略微放心了。
“你没掺和这事儿,对吧?”
“当然!姐,难不成你在怀疑我?”
“那倒不是……你赶紧说,钱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嘛……”明男又开始支吾起来。
“有这么说不出口吗?莫非是偷的?”
“别开玩笑了!我是想当好汉才参加社团的。小偷小摸那些事儿,就算大哥下命令,我也不会干。”
“那就赶紧说吧,少侠!”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枚金币,要是被警察查到在哪儿,麻烦就大了。”
“在哪儿?”
明男朝四周望了望,小声地说:“在上野信和会一个叫立木的家伙那儿。他说被杀的前钟表商老头是他的亲戚,一直逼着我们把金币还给他……”
“为什么被警察知道这事儿就会有麻烦?”
“那他还不得恨死我们啊?搞不好会演变成社团之间的纠纷呢!所以我才装傻。”
“你这个笨蛋!唉,所以我才真心讨厌黑社会啊!”美纪子深深地叹息道。
“反正我现在算不上被逮捕。既然是协助调查,警察就不能把我关进看守所。再忍一阵子,到了晚上,他们就得放我出去。”
“大场说了,警察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正式逮捕你。”
“你少听他吓唬人。警方这边的规矩,我早就弄明白了!”
“在这种事情上,你少得意!”
“哎呀,不过警察还真是够可怕的。那老头被杀的案子,宽治不过是在偷东西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居然能被警察发现!”
“那又是怎么回事?”
“啊,忘了告诉你。简单点儿说,就是宽治进去偷东西的住户里发生了杀人案,然后宽治从那户人家偷了枚金币,不知道值多少钱就直接送给我了。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找地方卖了,结果惹了一堆的麻烦……”
“喂,十分钟到了!”大场推门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刑警把明男带走了。
“小美,怎么样,明男说实话了吗?”大场点了支烟问道。
“他跟绑架案没关系,我就放心了。”
“不是问这个。搞清楚钱的来源了吗?”
“他没告诉我。不过,对大场先生您,我可以说出另一件事。明男说,他赎回来的金币给了上野信和会的立木。”
“给了立木?当真?”
“明男是这么说的。”
“那真谢谢你了,小美!”大场难得地向她道了声“谢谢”。
美纪子觉得自己这是背叛了弟弟的信任,却并不在意。反正明男所谓的“麻烦”不过是黑道之间的纠纷,虽然她并不十分明白内情,但警察去把那些黑帮分子都抓起来,她倒是高兴。
“明男还要在这里再待几天。”
“您请便。需要的话,我给您提供案由。明男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从家里偷钱。”
“哈哈,到底要不要请小美帮这个忙呢?”大场从鼻子里喷着烟苦笑道。
站在街上抬头仰望,只见头顶已是秋高气爽。荒川对面的河岸边,工厂区一个个大烟囱里冒出的烟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整齐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晚上七点,旅馆饭堂里的电视屏幕上播出了nhk的新闻,警视总监的录像也出现在画面里,他坦率地承认,自从绑架案发生以来,警方尚未获得有力的线索,对此深感痛心和焦虑。他还对绑匪隔空喊话:
“自古以来就有‘恨罪不恨人’的说法。我们也怀着这样的心情,希望你能尽快让小吉夫回家。因为已经拖得太久,所以或许你也在考虑该怎么送回小吉夫。如果你没有勇气亲自送回孩子,那么至少可以把他放在较大的车站、电影院或者动物园,这样就会有人把他当成迷路的孩子送来警察局。也还有很多其他办法。假如你良知未泯,请尽快送孩子回家。同时,也请广大市民在提供消息等方面给予警方更多支持。”
警视总监亲自在电视上发出呼吁,简直闻所未闻,是日本警察史上的头一遭。美纪子像是在看电视剧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播完警视总监的讲话,电视里又播放了一段绑匪的录音,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是铃木先生吗?”
“我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个人,你儿子在我手里。”
“没有报警吧?”
“五十万日元,准备好了吗?”
这段被编辑成二十秒的录音散发着无尽的黑暗气息,令人毛骨悚然,就像身临其境地站在罪犯面前。美纪子不禁浑身僵住了。
不知何时,母亲福子和饭堂的大婶也围拢过来,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一边伤心不已地叹息。平时与普通市民无关的恶性犯罪事件第一次通过电视传入了千家万户,让全体国民为之心痛不已,纷纷祈祷小吉夫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