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比起你们四科那些家伙,我更愿意和落合警官打交道,因为落合警官你从没跟我提过要钱的事。”立木深深地靠坐在椅子里咧着嘴说。
昌夫想问:“四科有警察向你们索贿吗?”但又忍住了。哪里都有行为不轨的人员,前些日子还有税务局的职员向饭馆索贿的事,被报纸捅了出来。
虽然经历了战后十八年,但体制性的歪风邪气仍在各地残留着。这就是日本的现实。
“落合警官,打几圈?赚点儿零花钱再走嘛!”立木说。
“啊,不了。”昌夫一口气喝完冰咖啡,离开麻将馆。
一出门才发现天早早地黑了,秋天真的来了。
在当晚的侦查会议上,田中公开了北海道稚内南警署的来信。信中提到的某些内容已经与相关部门确认,因此这封来信可以作为有价值的情报向全体侦查人员公开披露。
“前天我收到了稚内南警署国井良三署长的来信,现在向大家通报一下信中的内容。不久前,我们曾去函向稚内南警署询问有关林野厅在佐吕别原野的值班室遭到破坏以及工作服等物品被盗的事情,因当时稚内南警署按遗失物品类案件进行处理,未进行指纹采样等现场勘查工作。不过,他们接到报警后,立即安排了警员前往现场出警。后来他们在该警员的调查中发现了若干值得注意的地方,所以特地来信告知我们。据该警员证实,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成年男性的赤足脚印,罪犯应该是双脚沾满了泥泞赤足步行到值班小屋附近的,又穿着从小屋内偷走的长靴离去。所以国井署长认为,这个事件当初的确应该按盗窃案来处理。这一点还是很难得的。”
听着田中的介绍,刑警们纷纷点头。如果只考虑保全本单位的面子,对方大可以推脱说什么都不知道。想必大部分警署都会采取这种态度。
“如果只是单纯的盗窃案,也还罢了。国井署长在信里还提到了在同一时期发生了另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据他说,在距离稚内市约六十公里的礼文岛曾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八月四日,曾有人拿着涉案赃物到稚内市的当铺变卖。当时,接到当铺老板的报案后,警察赶到了现场,但犯罪嫌疑人已经逃脱。此人名叫宇野宽治,二十岁,是土生土长的礼文岛人。少年时期就有过盗窃前科,还曾进过少管所。”田中在黑板上写下“宇野宽治”四个字,刑警们也纷纷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因为宇野宽治逃脱,稚内南警署在港口布置了人手,但没有拦截到他。正在继续侦查时,又发生了另一桩案件。同样是在八月四日,夜间,在礼文岛的船泊地区,船主酒井寅吉名下的番屋——大概是渔夫们的宿舍——遭人纵火。在灭火过程中,酒井寅吉自家的住宅又遭入室盗窃。被烧的番屋是酒井寅吉的雇工宇野宽治平时独自居住的地方。据目击者、名叫赤井辰雄的当地渔夫证实,火势起来后,他曾看见宇野宽治跑了出去。也就是说,被当铺举报后,宇野宽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潜回了礼文岛。”
说到这里,田中示意南千住警署的一名年轻警察在黑板上挂起了大幅的北海道地图。昌夫还从未去过日光以北的地区,只能凭空想象着北国领土的风光。
“北海道岛的最北端就是稚内市,从那里再坐三个小时的船就到礼文岛了。”田中用笔指着地图说。
“有人去过那儿吗?”
“您该不是在问谁能去一趟吧?”宫下反问道。刑警们哄堂大笑。对东京人来说,北海道简直像外国一样遥远。
“据说那里夏天的花开得很漂亮,是一座景色优美的小岛。反正信里是这么写的。看来,国井署长真是个好人哪。”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昌夫想起了北海道人稳当、踏实的性格。
“好,我继续介绍情况。自从发生纵火案和入室盗窃案之后,事情又有了急剧的发展。次日清晨,宇野宽治偷走了酒井寅吉的渔船,企图从岛上逃跑。但不巧那天天气恶劣,不久就演变成狂风暴雨,渔船在海上遇难。同一天傍晚,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在距岸边二十公里的宗谷海峡海面上发现了那艘渔船,船内空无一人,船身受损严重,燃料耗尽。保安厅推测,当时驾驶渔船的宇野宽治可能被抛入海中,溺水身亡。他们在后来的报告中认定这是一起海难事件,并宣布驾驶人宇野宽治已经死亡,家属也向当地派出所提交了人口死亡通告。所以,在户籍管理记录上,宇野宽治实际上是‘已故者’。另一方面,虽然还不能确定日期,但在林野厅佐吕别原野的值班小屋附近出现了一名光脚的男子并偷走了工作服和长靴,那一带距海岸线只有七公里,从海边步行,完全可以到达。然后……”
田中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接着说道:“八月五日下午,距离值班小屋数公里外的民宅又发生入室盗窃案,食物被偷吃,抽屉中的现金被盗。”
昌夫悚然一惊,这个名叫宇野宽治的年轻人还活着!
“从以上事实可以初步推测,宇野宽治乘渔船逃离礼文岛,中途遭遇海难,漂流到佐吕别原野附近的海岸。在步行寻找人家的过程中发现了林野厅的值班小屋,幸运地在屋内发现了工作服,便在那里换了衣服;然后又发现途中经过的民宅中没人,便闯进去偷吃食物、盗窃现金后逃走。虽然尚未掌握他之后的行踪,但八月上旬,在东京南千住町附近有人目击一名戴着林野厅袖标的年轻男子出现。而且,根据孩子们的证词,该男子说话带有北方口音——这样,所有的线索就连起来了。”
田中语气坚定地说。刑警中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以上种种是否与钟表商被杀案有关,但发生在南千住町附近的连环入室盗窃案很可能是宇野宽治所为,此人是入室盗窃惯犯。落合,你一直在调查有北方口音的年轻男子这条线索,有什么意见?说说看!”
听到田中点自己的名,昌夫回答道:“我暂时还没什么看法。不过,我想问一下,这个名叫宇野宽治的二十岁男子是否有过暴力伤害、行为狂暴等类型的前科?”
“北海道方面的记录中只有盗窃一项。”
“是否有关于此人性格方面的描述?”
“哦,还没有。”
“刚才您的介绍曾提到,此人曾在船主的番屋内纵火,然后趁机入室盗窃。他在以前的案子里也曾用过如此粗暴的手法吗?”
“不知道。看来你很在意这件事?”
“嗯。一般来说,盗窃惯犯是不会轻易乱来的。还有一点值得留意,在南千住町的询问调查中,孩子们都说那个有北方口音的年轻人是个‘傻子’。所以我认为,对宇野宽治的情况有必要作进一步的摸查。”
“那么,由谁去摸查?”
“如果您批准我出差,我可以去稚内和礼文岛查查。”
昌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在尚未正式确认对方为嫌疑人的阶段就千里迢迢地跑到外地去调查,从预算的角度考虑,恐怕很难被允许吧?
“嗯,知道了,我先向玉利科长汇报一下再说。其他人还有什么看法?”
“我有一个问题。”仁井在后排举起了手。
“好,你说说看。”
“警方有没有宇野宽治的照片和指纹记录?”
“还没有,正在询问警察厅的鉴证科。不过,少年犯归保安局管辖,情况有点儿乱哪。另外,国井署长是以私人名义寄来信的,现阶段也不太好直接向北海道警察本部查询。”田中皱着眉头说了实话。虽然众人都不免觉得事情有些荒唐,但一想到警视厅的体制中实际上也存在着类似的问题,所以并没有人说话。除非接到顶头上司的命令,否则地方上的警察不会配合警视厅的工作。
“看来只能由我们派人过去查了。”仁井说。
“那就赶紧提出申请呀!尼尔,你不想去北海道逛逛吗?”田中瞪了仁井一眼。众人又都哄笑起来。
昌夫回头看了看,见仁井微微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