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点要去上班,开店之前还得打扫。”
“没事,老板不到晚上不会去店里。”
“可是,还要检查照明……”
“你可真古怪。明明老是一本正经的,可又想混黑道……别啰嗦,你就陪我去咖啡馆吧!”说着,里子拽住宽治的手腕,强拉着他朝闹市走去。街头的大喇叭里高声播放着梓美千代的《你好,小宝贝》,这是近来最热门的曲子,宽治也非常喜欢。
“吵死了!”里子改变了方向,走进浅草公园。她好像非常讨厌这支歌。
走出公园,面前是东京电车行经的街道,马路对面有一家叫做“回声”的咖啡馆。
“赶紧过马路!”里子左右看了看,放开宽治的胳膊,准备穿过车流滚滚的道路。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了。
一瞬间,宽治停下了脚步,全身僵硬得像是被捆绑住了,动弹不得;血流也像是停止了,脸色煞白,脑海中一片空白。
“宽治,你干吗?”里子焦急地喊,“别愣在那儿发呆呀!”
宽治没有回答。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远离身体,整个人正在垮塌下去,耳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宽治,宽治!”里子大声地叫他的名字。逐渐消失的意识中,如闪电般,脑海里有一些记忆的碎片忽隐忽现。
眼前的光景似曾相识,不,不如说是曾经亲历。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的事呢?当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札幌……刚想到这里,宽治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咖啡馆包厢的沙发上。明男正俯视着他,里子也在旁边。
“喂,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明男似乎有些担心地问。
“啊,没事了。”宽治忙回答。他已经完全清醒了,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慢慢地坐了起来。
“你小子这可是第二回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就是忽然有点儿头晕。”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在内心深处感到一种难以捉摸的恐怖,不由得浑身发冷。
“哎呀,你可吓死我了!赶紧打公用电话把町井君叫来了。我知道这个时间他一定是在事务所看电话的。你彻底晕死过去了,我怎么搬得动你!”里子叹着气说。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宽治向二人低头致歉。
“这点儿小事,不用客气。要紧的是去看医生。你小子之前在国际大街那边不也是这样吗?过街的时候一听到汽车喇叭声就脸色铁青,直接晕过去了。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应该不是病,我觉得就是贫血什么的。”
“贫血就按贫血去医院检查检查嘛!吃点儿药也好。”
“我没有保险证……”
“没关系,我认识山谷那边的医生,没有保险证也能看病,价钱也不贵。下次我带你去。”
明男挨着他坐下,“嘭嘭”地拍着他的肩膀。宽治心中流过一阵暖意。在礼文岛也好,在札幌也好,从未有人这样亲切地对待过他。人们都觉得他是个小傻子、捣蛋鬼。
他一度觉得东京是个可怕的地方,如今看来刚好相反,这里有他的同类。
“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们。”
“又说这个,行啊。你小子的谢礼该不会又夹带烦人的赠品吧?”明男皱着眉摇摇头。
“赠品?”里子好奇地问。
“啊,没什么。我说说罢了。”明男苦笑着点起了一支烟。
“不是,这次不是请你吃饭,我要送给你一个东西。”说着,宽治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中取出一枚金币。
“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东西?外国的金币吗?”明男把金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上面好像还刻着字,是横着写的,看不懂。”
“哪里?”里子在一旁窥视,“好像写着eastindiacompany。”
“哎,里子小姐还懂英语?”
“虽然念书只念到初中,不过我可是冲绳人。在夜总会的时候接待过美国兵,所以多少会一点儿。”
“嗯,那这些英文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东印度公司。”
“印度的金币?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喂,宽治!这东西哪儿来的?”
“捡的。”
“放屁!不过,算了算了,你小子自己拿着又会乱送给别人,我先替你收着吧。还不知道到底值不值钱呢。”说着,明男毫不客气地把金币塞进了牛仔裤的裤兜里。宽治本来就是想感谢明男的,见他收下了,心里很高兴。
“那我先回事务所了。宽治,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病。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浅草!”说完,明男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掏出梳子梳了梳头,便晃着膀子走了出去。看着明男的潇洒劲儿,宽治发自内心地又想加入黑道了,但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入门”啊。
“你打算怎么谢谢我?”里子在一旁问。
“我手里没别的东西了。”宽治回答。
“你不是还有块欧米茄手表吗?就把那个送给我吧。”
“不行。”宽治断然拒绝。他把手表藏在皮包的底部,里子既然知道了,说明她会乱翻别人的东西。
被拒绝的里子有点儿尴尬,狠狠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宽治:“你这个小气鬼!”
宽治站起身来,准备去俱乐部上班。这时,他脑袋里那种眩晕感已经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