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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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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人家属呢?”

“都在二楼。不过他们的情绪极不稳定,暂时无法交流。”

宫下掀开被子,众人一起围拢过去观察尸体。死者头部有大量的出血,头骨有被铁棒之类的物体重击后凹陷的痕迹。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搏斗的痕迹。考虑到死者年事已高,恐怕即使受到袭击也难以抵抗。

“死者的姓名和年龄?”

“山田金次郎,七十五岁。三年前,夫人去世后,一直独自生活。住在附近的三女儿每天早上做好早饭送过来,似乎已形成规律。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死亡时间嘛,还没经过司法解剖,无法准确判断,但根据血液凝固等情况来看,死亡应该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另外,你们稍后可以看到,屋内的物品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在另一个房间里,保险柜被撬开了。丢失的具体物品不详。此外,尚不清楚凶手是怎么进入房间的。”

接着,他们勘查了整个房间的情况。窗户和屋内家具上的抽屉都被打开了,地板上到处散落着书籍。

“玄关处和院子里有几处足迹,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凶手的。室内未发现足迹,凶手应该是脱了鞋进来的。”鉴证科科长继续向他们介绍情况。昌夫一边听介绍一边凝视着尸体。虽然他明白案子就是案子,总会发生的,但每次看到死者,心头就会涌起一种使命感,那是一种绝不容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的决心。

站在他身边的岩村喉咙一阵阵发紧。这是他头一回参与杀人案的调查。

“那么,大家再轮流勘查一下室内,注意不要干扰鉴证科取证。看完就到外面去。”按宫下的命令,第五组的成员开始分头行动。昌夫使了个眼色,让岩村跟着自己。他毕竟还是新手,绝不能出岔子。

他们先察看了厨房和后门。这里并不散乱,似乎凶手没有来过。但后门没有上锁,窗户的插销也没有插上。不过,当时在东京,在这样的老街区,即使主人在家,也普遍习惯了不锁门。所以,这一点还需要与死者家属确认。

之后是佛堂。这里的抽屉全都敞开着,抽屉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遭到了洗劫。

他们又来到二楼的和室,见一位中年女性魂不守舍地瘫坐在榻榻米上。这应该就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被害者的女儿?一眼瞥去,她给人的印象有些俗艳,虽然打扮得很年轻,手上却很显眼地戴着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跟她靠在一起的男子应该是她丈夫,那男人油头粉面,一副惹人厌的模样。当地警署的一名老刑警正在向他们了解情况,昌夫他们暂时搭不上话,不过二楼似乎并未遭到洗劫。

在屋里四处巡视后,第五组的人都来到了屋外。连同辖区警署的刑警,共有十几个人站着围成一圈。宫下则站在圆圈的中心。

“南千住警署的各位,我是搜查一科第五组的宫下,玉利科长授权由我负责协调这个案子的初步调查。鉴证调查稍后安排在下午的侦查会议之后进行,眼下先安排实地调查的分工。刚刚已经把地图发给各位了,请大家确认一下。南千住一丁目,由泽野、冈田负责;二丁目,由仓桥、北野负责;三丁目,由落合、大场负责……”所谓实地调查就是逐门逐户地走访,收集有用信息。通常会由一名辖区警署的刑警和一名警视厅总部的刑警结对行动。

“尼尔和岩村,你俩一组。”最后,宫下抬起头说。岩村还是新手,不能把他甩给辖区警署的人,以免给人家添麻烦。仁井听了,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好啊”。

“勘查现场由辖区警署的刑事科科长负责。我和坦克罗去鉴证科跟进物证调查。下午一点,全体人员到南千住警署集合,召开第一次侦查会议。就这样,大家开始行动吧!”

众人散开,分别前往自己负责的片区展开调查。昌夫先跟自己的搭档大场打了个招呼。五十多岁的大场茂吉是老刑警,曾经长期在搜查一科工作,昌夫对他早有耳闻。

“我是落合,请多指教。”

“你多大?”

“二十九。”

“还很年轻嘛。大学生?”

“嗯。”

“哟,搜查一科到底不同以往了,连刑警也讲究学历了。”

大场瞪了昌夫一眼。一望可知,他是那种所谓的老刑警:面孔黝黑,满脸皱纹。

虽然因为学历和年龄而被挖苦了一顿,但昌夫毫不在意,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身经百战、从基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刑警普遍对大学毕业的后辈怀有某种敌意。

“你熟悉这附近吗?”大场问。

“啊,不熟悉,这还是头一次来。”

“那就跟我走吧。”大场甩开大步,昌夫只得赶忙跟上。

他们首先去了当地的房屋中介。

“给我把三丁目附近的地图拿来。”大场毫不客气地要求对方。房屋中介马上给了他们一份写有户主姓名的本街区地图,上面还标明了每栋公寓楼的房间数。

“上头发的那张地图屁用都没有!”大场嘴里叼着烟说。果然是老刑警,一上来就出手不凡。

他们拿着这张地图,从三丁目1号开始,挨家挨户地询问,并将已经问过的地方用红铅笔划掉。询问的主要问题是:知道现场的情况吗?从前与(死者)有过来往吗?昨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有没有见到形迹可疑的人……在询问过程中,还要观察对方有无可疑的举动。

一句话,附近的居民也被当成了怀疑的对象。

大概是因为这附近与案发现场之间隔着常磐线地铁,居民们大多对案件毫不知情。接受询问的主妇千篇一律地瞪大了眼睛表示惊讶,当被问起被害人山田金次郎的情况时,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啊,就是住在那幢大宅子里的那个……”看来山田在当地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不过并没有与他特别亲近的人。

大场走在街上时,前后左右总有人不断地和他打招呼:“您辛苦了!”每逢此时,大场总是抬起一只手,说声“哟!”作为回应。这位老刑警在南千住警署辖区内是个标志性的的存在。

走访了十家住户之后,已经接近中午。大场带着昌夫走进了车站前的一家荞麦面馆。他跟老板似乎很熟,打了招呼后,便要了两份荞麦面。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店主还免费赠送了天妇罗。

“这家的面味道挺不错,”大场说着伸手去拿筷子。警察在辖区内的餐饮店就餐,通常会享受一些额外优惠,这已经成了惯例。作为回报,警察通常会帮忙摆平违反交通规则的记录或对一些轻微的违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昌夫心里对此颇不以为然,所以一直没碰天妇罗。他不太喜欢这种古老的习俗。

似乎是看透了昌夫的心思,大场有些不高兴,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只顾吸溜吸溜地大声吃着面。

“老板,听说了八丁目发生的案件没有?”吃完饭,大场朝厨房里问。

“当然听说了。山田先生以前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我还经常去给他送外卖哪。”老板颇有兴趣地走了出来。

“他都是点一人份的面吗?”

“嗯。他总是不要找零,说就当给我们小费了。冈持那家伙可乐意给他家送餐了。”

“最近他家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儿吧?”

“好像没有。不过我们跟他不是特别熟,即使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也感觉他不太愿意跟我们这些人来往。他家虽然有四个孩子,但上的都是私立学校,没在本地学校上过学。”

“哦,不是说他的三女儿两口子就住在附近吗?”

“哪儿算得上是附近哟!他们住在东京体育馆对面,从这边的老商店街一眼望不到的地方。哎,大场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这条老街可从来没发生过杀人这么大的案子哪!是因为偷东西吗?要不就是仇人干的?”

店主顾不上做买卖,只想打听内情。大场恰到好处地说了些场面话,应付了一下。结账的时候,两个人分别只付了荞麦面的钱,桌上剩下了一份谁也没碰过的天妇罗。

下午一点,他们去南千住警署集合。门卫通知他们立即去停车场,二人便绕到后面只盖了一层铁皮屋顶的停车场,发现其他人很多都已经到了。

混凝土地面上铺着塑料布,上面躺着山田金次郎的尸体。每次办案时大家都说,警署里要是有个太平间就好了,但尸体一般还是在大楼外进行处理。

“到齐了吗?”宫下抬头看看,“虽然还没进行司法解剖,但大家先把已经掌握的情况汇总一下吧。”

在宫下的眼神催促下,负责检查尸体的警察向前走了一步。

“那么,我先来作个简单的说明。死因是头部损伤造成的脑挫伤以及伴随性脑膜下出血。损伤部位只有一处,初步判断是用直径一厘米左右的铁棍从正面猛击造成的。死亡时间推定为昨天中午至傍晚之间……”

他一边说,刑警们一边各自记着笔记。站在人群对面的岩村脸色发青,一直不敢看向尸体。仁井揪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到最前排。

“你给我好好看着,都印在脑子里!不过可别把你刚才吃的猪排饭吐在这儿!”仁井毫不客气地教训着,引得众人窃笑不已。

“那个小青年也是大学生?”大场问。

“是。”昌夫回答。大场没再说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之后,所有人移至大教室,开始第一次侦查会议。邻区的千住警署也派了人手前来支援,侦查队伍扩充到四十人左右。这么多人同时掏出香烟来吞云吐雾,大教室里立刻烟雾弥漫,四台风扇都开到摇头模式也于事无补。前方的讲台上并排坐着四个人,分别是搜查一科的二号人物即科长代理田中、鉴证科科长、辖区警署的署长及刑事科科长。

田中先发言。他体型壮硕,像个关取级别的相扑手。实际上,他也确实是柔道五段的高手。

“首先,我们重新整理一下本案的要点。被害人山田金次郎,明治二十一年五月十日出生于东京荒川区,享年七十五岁。死前为无业人员,但此前一直从事钟表生意,直到十年前退休。三年前,妻子去世后,他便一直独自生活。有子女四人,一男三女。报案者为第三个女儿,据她介绍,被害人自退休之后很少与人来往,过着安静的隐居生活,似乎也没有仇家,亲戚间无纠纷。财产损失方面,起居室里的保险柜被打开,里面的贵重物品和现金被盗。具体金额不详,但据报案人称,家中放置的现金最多只有数万日元。贵重物品主要是几块进口手表。亡故的夫人曾有若干珠宝,但都被女儿们继承,因此没有放在保险柜中。另外,保险柜系凶手用撬棒之类的工具强行撬开。凶手的行动路径尚不清楚。还有,凶手是单独作案还是团伙作案仍有待查清。本案的侦查总部设在南千住警署这里,案子定名为‘荒川区前钟表商被杀案’。最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大家通报……”

说着,他昂起脸,扫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刑警,接着又说:“昨天上午至下午之间,在隔壁的足立区千住警署辖区内连续发生了两起闯空门入室盗窃案。一件发生在千住寿町的民宅,罪犯敲破窗玻璃闯入室内,从壁橱的抽屉中盗走大约三千日元现金和珍珠项链;第二件发生在千住东町的豆腐店,下午一点,店铺停止营业后,罪犯从后门的窗户,用撬棒之类的工具拨开插销进入室内,偷走装有一万数千日元营业收入的手提保险箱一只。此外,在与足立区相邻的葛饰区,仅星期四一天内就发生了三起类似的盗窃案。所以,很有可能是在东京市的东北地区偏南部一带,由同一名罪犯或同一个团伙在进行连环入室盗窃时导致了杀人事件。当然,我们不能预设立场。希望大家尽全力调查,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从现有情况判断,极有可能是连环盗窃犯罪人打算趁山田家无人之际入室盗窃,意外地与被害人相遇,慌乱之中挥起撬棒将被害人杀害。大家在进行调查时要时刻考虑到这一点。千住警署的同事也会参与本案的侦查,目前的调查范围设定为:足立区千住地区、荒川区南千住町一丁目至十丁目……”

一名当地警署的刑警把一张大地图贴到黑板上,田中逐一在地图上勾画着各部门负责的片区划分。地图旁边还贴着案发现场的示意图,是用马克笔画在粗纸上的。

昌夫一边在笔记本上作记录一边想,如果杀人的真是那个路过的小偷,那么此人应该是个外行吧?入室盗窃的家伙大部分是惯犯,即使临时起意从入室盗窃变为抢劫,也不至于闹到杀人的地步。而且山田是七十五岁的老人,不杀他也能轻而易举地逃跑。

田中讲完,接着由鉴证科科长介绍情况。

“目前没有发现凶手的遗留物品,包括指纹。发现了几个脚印,但都在玄关附近,没有进入室内的足迹。被害者家订了报纸和牛奶配送,眼下正在比对配送员的足迹……”

最后,田中语气坚决地作了总结:“杀人犯正在逍遥法外,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我们一定要尽快破案,恢复社会秩序,让市民安心生活。今天下午继续进行实地调查、被害人周围情况调查和被盗物品的估值工作。下次集体汇报的时间为晚上七点。晚上,搜查一科的玉利科长将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明白吗?找不到线索的话,搜查一科科长就会在记者面前丢脸。所以,请大家务必竭尽全力!解散!”

刑警们一起站起身走出大教室。下楼梯的时候,昌夫遇见了岩村,便向他打了声招呼问:“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岩村期期艾艾地点点头:“还可以吧。”

“什么叫‘还可以’啊?”仁井不失时机地出现了,用手指头戳着岩村的后脑勺。

看来,岩村被这位严厉的前辈折腾得够呛。

昌夫和大场一道继续进行实地调查。因为是星期六,居民们大多在家,调查很顺利。平时因为白天几乎没有人在家,他们只能晚上再跑一趟。没办法,实地调查不能漏掉一家一户。

在商店街进行调查的时候,一般由大场问话。而到了住宅区,大场便用下巴朝地图点点,说了声“这边由你去问”,便躲到一旁抽烟去了。

昌夫渐渐有点儿明白大场的心思。这位老资格的刑警根本没打算跟他的搭档分享线索,估计只有当离开昌夫、一个人行动的时候,他才会拿出真本事。除了向市民问话时偶有交集,其他时间里,二人几乎无话可说。如此一来,昌夫也不得不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大学毕业后进入警视厅,第八年就被选进了人人向往的搜查一科。为此,昌夫没少受前辈的排挤和嫌弃,性子早就磨出来了。这个案子,他要自行寻找线索,出其不意地破案,让那些地方警署的同行刮目相看。

又拜访了几户居民后,他们从一位主妇口中获得了一条值得注意的线索。据称,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有个年轻男子在这一带的小巷里走来走去,四处张望。此人身穿工作服,手里还拎着皮包。

“不过,因为他胳膊上挂着政府机关的袖标,我以为是政府的人在调查情况,所以没有在意。”

“袖标?什么样的袖标?”昌夫追问道。

“应该是写着‘林野厅’三个字的袖标。您瞧,这附近地势低,一刮台风什么的,堤坝就被冲破了。中央政府和东京市政府一天到晚在建工程,在空地上挖排洪渠,所以我觉得是政府的人来搞测量。”

“袖标上确实是‘林野厅’三个字?您没有看错吧?会不会是‘建设省’或‘东京市’什么的?”

“您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儿拿不准呢……”主妇耸耸肩。

“顺便问一句,这个年轻男子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身高、发型之类的。”

“对不起,我没仔细看呢。不过,倒不是大个子、光头的那种。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

“知道了,谢谢您。”昌夫道了声谢便告别那位主妇。大场也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林野厅的管辖范围是山川、森林等,与防护提、防灾等毫无关系。尽管如此,这条线索的价值也不大。即使凶手想乔装打扮,伪装身份,使用林野厅的袖标也很奇怪。换成是自己,昌夫宁愿选择伪装成东京电力的工作人员,反倒显得更合理。

经过一个下午的实地调查,他们没能获得其他的目击者证言。或许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近两天的气温都高达三十度以上,居民都躲在家中纳凉。

搜查一科科长玉利出现在晚上七点的侦查会议上。警察内部通常把搜查一科科长的大驾光临称为“临场”,加上记者在场,无形中提高了这个案子的级别。在这种氛围下,参加侦查工作的所有刑警士气大增。

会上,由各辖区分别介绍各自进行实地调查的进展,但都没发现有力的证据。有人反映说,在某个时间段里,现场附近的人家有几条看门狗曾经同时狂吠不已。经调查后发现,时间段为下午三点钟前后,正好与那个四处窥探的袖标男的活动时间相符。

昌夫在汇报时没有提到袖标男的情况。他觉得那位主妇的证言比较含混,而且其他刑警都没有提到这个情况。在人口密集地区,又是大白天,单凭一个人的证词根本不足以作为证据。

大场仍是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儿地抽烟。会议结束后,他说了声“明天见”,便独自消失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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