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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囚第20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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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快又回去了。

我什么都没说。

妈妈仍不放弃,坚称房子里有猫。

那股猫尿味儿在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散去。

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随着那股气味淡去,妈妈也渐渐丧失了对那只猫的兴趣。到了下一个周日,猫的味道已经荡然无存了。这天,在书房里,妈妈坐在德古拉宝座般的皮椅上,正在用银色的高仕笔修改即决判决动议。

“妈妈。”我站在门口叫她。

她抬起头,角质架的眼镜搭在鼻梁上,手中还拿着案件诉讼概要。在她工作的时候,这就已经是最积极的倾听态度了。我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老猫。

“这是我的猫,”我说道,“我用醋酸、小苏打、洗洁精和双氧水的混合物除去了它不小心撒的尿,最后还在地上盖了一层炭粉。自从它在家里尿尿之后,我就把它和笼子一起放到了咱们家屋后白桦林中的空地上,但是它不能一直待在外面。”

妈妈动作夸张地把诉讼概要“啪”的一声扔在了茶几上。有一回,她带我去看了一场由她担任辩护律师的联邦审判,当她的最后陈述讲到高潮时,她也有过类似的动作。“真是……我都跟你爸说了,我明明闻到猫味儿了。”

“是的。”我表示完全同意,态度严肃,仿佛是在对女王的指令表示赞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先自己解决问题,再带它来见你。”在她面前,我没有表露出任何柔弱的情感,我觉得那样没有必要。

“好吧。”她避开了我的目光。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她放下“武装”的人,但是恐怕,我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让她感到不安的人。我就像是一簇疯长的带刺灌木,而她只能隔着十英尺远的距离为我修枝剪叶。不过,我从没想让她感到为难,我只是想把事实都对她和盘托出。

“它是一只母猫。我正在研究一种声呐项圈,宠物戴上之后,就不会长虱子和跳蚤了。我是在学校的垃圾箱旁边捡到它的,当时它没有戴项圈。不过,它并不凶猛,肯定是只家养猫,只不过被抛弃了或走丢了。它对人非常亲近。而且,它只在地下室的台阶上尿了一次,那是因为我刚把它带回来,还没来得及给它准备上厕所用的猫砂盆。现在我已经找好猫砂盆了,就放在我的实验室里,在消毒柜后面、氢气室的旁边。”

大多数孩子也许会问能不能养这只猫,但我没有。我觉得,它不仅是我的宠物,而且还是声呐项圈实验项目的一部分。考虑到后一条原因,我就无须征求妈妈的许可了。

“它叫什么名字?”

“杰克逊·布朗。”

“可你不是说它是一只母猫吗?”

“我想借此向你喜欢的音乐家致敬。”

“好吧,我怎么可能拒绝杰克逊·布朗呢?”

我没有征求她的许可,她是自己表示同意的,这两者是不同的。

后来,心理医生说,正是因为妈妈同意了我选择先独立解决猫尿问题,然后再告诉她猫的存在,才导致了我对她隐瞒怀孕一事,并试图独立解决。我想,心理医生的分析也许是对的。但其实,我在隐瞒怀孕的七个月里,唯一解决的问题就是给孩子起名字,我打算叫他迪伦,那是妈妈喜欢的另一个音乐家。不过,这个打算从未付诸实践,因为在被囚期间,我给孩子起了别的名字。

是的,在第20天,我被关在阁楼上的衣柜里,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开始重新考虑孩子的名字,想给他起一个更有意义的名字。

这个衣柜就像在浓浓的猫尿里泡过似的。现在正值温暖的春天,随着中午临近,阁楼上越来越热,衣柜的通风却很差,我开始冒汗了,大口大口地喘气。如果说我以前觉得楼下的房间是个单人监狱的话,那么这个衣柜就像是在空旷的宇宙中独自翻滚的飞船。这是我的空间舱。那是我的星球。我失去了重力,危险地飘浮在众星之上。

他会把我丢在这儿一整天吗?甚至不止一天?

我觉得一小时过去了。

我中暑晕了过去。

直到他打开衣柜,我才恢复了知觉,我从衣柜中软绵绵地倒出来,瘫在地上,一头撞上了他的靴子。

“真他妈……”他破口大骂,把脚从我的头下面抽出来,仿佛我是一只恶心的死老鼠。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就像一条在码头上脱了水的鱼。

“唉,呸,”他一边跺脚一边抱怨,“呸呸呸,真他妈见鬼!”

他轻轻地踢了踢我的肋骨,把这当作检查我的脉搏,他都懒得弯个腰扶我一把。他用靴子的铁皮头像鸟啄似的一下下踢着我的胸口,我努力跟垮掉的肺部做斗争,不停地喘气、咳嗽、干呕,最后渐渐平息下来,恢复正常的呼吸节奏。在整个挣扎的过程中,我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他也没有弯腰来帮我。

等终于调节好呼吸时,我正弯着腰,面朝左侧躺在地上,我用力睁开右眼向上望去。不幸的是,我正好对上了他那双冒火的眼睛,刹那间,对彼此的厌恶让我们一动不动,周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时间仿佛停滞了。

最后,是他先动了。

他迅速地弯下腰,用右手一把抓住了我散落在地上的头发。他猛地一抬胳膊,我的头被拽起来,身体也被迫坐直了,然后他就这样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倒着向外拖,我的尾椎骨一下一下地撞在木地板上。

我来描述一下那到底有多疼。想象一下,把十瓶胶水都倒在一顶帽子里,然后戴上那顶帽子,让帽子内部的每一寸都跟头皮紧紧黏在一起。等到胶水干了之后,找一根恰巧比自己高一点儿的树枝,把帽子的顶端钩在树枝上。然后就站在那儿。头皮刚好被拽着,但帽子却掉不下来,撕裂般的疼痛一直持续,仿佛永无止境。拉扯、拉扯、拉扯,不停地拉扯,一阵又一阵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他拖着我,我拼命地挣扎,用手去抓他的小臂,想抬高身体,缓解一下头皮的疼痛。我还想用脚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但却一次次地失败了。我的头皮就像着了火,在燃烧、在爆裂,头上烧起了一团大火。在他用力的拖拽下,我根本找不到一个立足点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来回扭动着,就像一条离开大海的金枪鱼,愤怒地拍打着鱼鳍,不停地拼命挣扎。

在如此激烈的反抗下,那件无价的新装备——松紧带——从我的内裤中滑出来,露出了一截,在大肚子底下的裤腰处来回摆动。这个位置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可能掉出来,如果我还继续试图用脚寻找立足点,那么碰撞和震荡很可能会让这件宝贵的走私品彻底掉落在地板上。我必须得二选一:要么继续与疼痛做斗争,要么保住松紧带。当然是松紧带重要。我把腿放平,任凭他扯着我的头发,而我就像小偷一样,悄悄地把手伸进衣服,死死地抓住松紧带,不让它滑落。

他一门心思想用粗暴的动作伤害着我,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等我们来到楼梯口时,他终于松手了。我的屁股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腰上的皮肤应该也擦伤了,尾椎骨说不定都断裂了,但是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此时此刻,我的仇恨比山还高,比繁星都多,我的决心比上帝、比天使、比魔鬼都强大,我的毅力比数万名思念孩子的母亲要强烈得多。我暗暗地对自己说,要让他在痛苦中死去。

“起来,臭婊子。”

我护着伤口,忍着疼痛,缓缓地站了起来,把握紧的拳头藏在背后。

我们面对面地站着,又陷入了僵局。我想让他在我前面先下楼,这样我就可以趁机把松紧带藏好。

“走啊,蠢货。”他说道。

你?蔑视我的智商?我没听错吧?

我站着没动。一秒,两秒。嘀,嗒。他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抡起了胳膊,作势要打我。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电话铃声。我都不知道这儿居然还有一部电话。

“噢,真见鬼!”他边说边冲下楼梯去接电话,“如果你三秒内不下来,我就扯着你的头发拽下来。”

“好的,先生。”好的,蠢货先生。

我把战利品塞进裤腰,得意地微微一笑。

我一瘸一拐地下楼,竖起耳朵偷听他讲电话。虽然我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能听到他在这头说什么已经足够了。

“我跟你说过,这个地方不够隐蔽。该死的,今天两个女童子军跟她们的妈妈来敲门。那个女人他妈的赖着就不肯走了。你叫我别引起其他人的疑心,叫我低调行事、安分守己。可结果呢?人家自己找上门来,还说:‘哎哟,这不是那个照料老父老母的小伙子吗?噢,真是可爱的人,为了爸妈把老房子都翻新了!’布拉德,这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让我演什么孝子!害得我还得给那两个臭不要脸的丫头片子泡茶。这种掩人耳目的主意真是烂透了!我真他妈的……他妈的……闭嘴,布拉德。我告诉你……废话,如果这个臭婊子敢吱一声,我早就开枪把她们全都打死了。”

说着,他冲我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没错,我会开枪把你们都打死,我才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在心里默默地回应道:别冲我挤眉弄眼的。等我有机会,一定要挖出你的眼珠子,泡在松香里,做成钥匙链。

回到被囚禁的房间里,我只能侧着身子躺下休息,因为腰和屁股都在地板上磨伤了。我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想起了那只精灵般的黑蝴蝶,想起了我一件件的装备……第28号,松紧带,我要制作一张弓,用它来做弓弦。谢谢你,黑色的小天使,谢谢你来提醒我,谢谢你给我带来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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