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你的证词对我们非常有帮助,所有条件都对上号了。”
“这个买了我面包车的家伙,是不是干了坏事儿啊?”
“可以这么说,博伊德。一个女孩儿失踪了,这个买车的人有重大嫌疑,我们正在寻找他,只有找到以后才能确定他是否有罪。关于这个买车的人和你们这桩交易,你还能想起什么来吗?”
我按照自己受过的训练仔细观察博伊德的反应和肢体语言。我已经确认,在这起关于一个女孩儿生命的重大绑架案中,他的面包车脱不了干系。办案绝非儿戏,我们这些联邦调查局的探员都擅长察言观色,如果博伊德有什么隐瞒,他就有可能会交叉双臂、揉揉眼睛、回避我的目光,并且在重新开始说话前,眼睛往往会先向上看,然后再向左边看,这都是撒谎者试图编造答案时的迹象。不过这些迹象,博伊德一个都没有。他把手掌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悲伤地收了收肩膀,像一头疲惫的老熊一样看着我的眼睛。
“刘探长,其他的我想不起什么了。真的太对不住了,我也很想帮助这个姑娘。你还想知道什么,干脆多问问我,说不定我能想起个一星半点儿的。”
我在脑海之中回顾以前的案子,搜寻着当时有用的线索,我想肯定有跟现在相似的情况可以参考。
“当时面包车的油箱里还剩下多少油?你还记得吗?”
“那当然。我把车发动给他看时,已经快没油了。”
“那当时离得最近的加油站是哪个?”
“r&k加油站,一路开到底就是。对啊,当时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我就是这么回答他的,r&k加油站,一路开到底就是。”
一条线索有了。
“他有没有跟你签什么买卖合同呢?有没有动过你房子里的什么东西?他是一直在外面跟你交谈,没有进屋吗?”
博伊德回头看了看,然后又回过脸来,冲着我一边微笑一边拼命地点头,显然对我这个侦探的启发之功颇为赞许,他兴奋地指着我说:“噢,你太棒了,刘探长,太棒了!要不是你,我压根儿想不起来。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他用了我的厕所!”
又一条线索有了。
“听着,博伊德,我无意冒犯,不过我必须得问一句,那之后你打扫过厕所吗?”
博伊德笑了起来:“刘探长,你瞧瞧,我就是一个鳏夫。当然没有了,我才不会打扫什么厕所。而且我都没用过那个厕所,我一直是用楼上的厕所。再说,最近我回到自己出生的路易斯安那州看我的兄弟和老妈了,根本就没住在这儿。说起来,我卖完车的当天夜里就走了,今天才刚刚回来呢。”
“那他用完厕所之后,还有没有其他人用过呢?”
“连狗都没用过!”
有了,有了,有了!买车的人用了洗手间,之后没有其他人再用过,而且洗手间也没有被打扫。
“博伊德,我有几个请求。第一,我希望你能允许我们封锁厕所,提取指纹。第二,我需要知道你兄弟和母亲的姓名,以及他们在路易斯安那州的住址。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长官。那我是不是就清白了?”
“博伊德,只要你讲的都是真的,并且我的搭档在你的仓房里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那你就是清白的。而且,我们还要感谢你的积极合作。对了,除了这栋房子以外,你还有其他的房产吗?”
“没有了,长官。我只有这栋房子。”
“你还用过其他的什么名字吗?”
“我老妈叫我博伊德·lsubxml:lang="zh"lang="zh"·/sub麦圭尔,我可不能自己随便改名,对吧?多年前,我搬到印第安纳州来跟我老爹这边的亲戚住在一起,但我一直都叫这个名字,现在更不能改名了,对不对,刘探长?”
“说得对,博伊德。我也觉得不能。”
我起身来到洗手间,打算估测一下它的大小。在博伊德的帮助下,我粗略地估算出洗手间的面积,以便告知现场取证小组的人,稍后他们就会来提取指纹。我从车上拿来一条黄色警示带,封锁了洗手间的入口。
为了将案件报告做得更加完整,我带枪搜查了博伊德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博伊德则欣然站到外面我指定的一棵大树下等候。这栋房子有十二扇窗户,基本没有窗帘,在搜查的过程中,我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他老老实实地背靠大树站着。这个伙计确实毫无隐瞒,房子里只藏了一堆脏衣服,估计从他妻子死了之后就没有洗过。这个养鸡的单身汉清白得简直就像一张白纸。
我的搭档也回来了,她迈着西部牛仔一样的步子大摇大摆地穿过博伊德家的侧院。她避开博伊德,告诉我说她走遍了这个地方,四处都查看过了,甚至还按了按红色仓房的墙壁来确定虚实。她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是指没有犯罪的痕迹。“但是,他那个养鸡的仓房里有一股恶心的味道。闻起来就像那种廉价的妓女一样,就是匹兹堡郊区站街的那种。”她像个女汉子一样地抱怨着,听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我熟悉她说的那种妓女是什么样儿似的。
我根本不在乎博伊德的养鸡房里有什么样的味道,只要不是死亡的味道就行了。我知道,洛拉的鼻子训练有素,如果那儿有死亡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丁点儿,洛拉也能把尸体给翻出来。虽然我对此毫不在乎,但她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一直都抱怨博伊德养的那些鸡,嫌弃它们竟然站在自个儿拉的屎堆里。“那群又肥又胖、咯咯乱叫、脏兮兮的母鸡真是浑身恶臭,现在我鼻子里都还是那股味儿。”这话她说了不下一百遍。她甚至还找来了我们用于急救的嗅盐,准备以毒攻毒来消除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她说:“千万不要伤到我灵敏的鼻子啊!”
尽管我已经不再怀疑博伊德了,但还是有一个疑问始终不能消除:当他去路易斯安那州时,是谁来帮他照顾这些鸡呢?当然,这跟我们要办的案子没什么关系,不过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对此十分好奇。当洛拉从养鸡房回来报告情况时,我已经排除了博伊德的嫌疑,我觉得如果再继续追问关于养鸡的问题,就显得太没有礼貌了,所以我就没有再问他。假如这个问题让你感到烦恼,那太遗憾了,我也没有答案。我负责调查的是失踪的孩子,不是没人照料的母鸡,后者只能交给动物保护协会来管了。
博伊德·lsubxml:lang="zh"lang="zh"·/sub麦圭尔确实没有其他房产,他身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兄弟和母亲也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跟他的证词吻合。但清白的博伊德却正是本案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因为消除嫌疑跟发现嫌疑是同样重要的,而且我们此行还得到了两条关键线索:第一,取证小组的人查验了洗手间内的所有物品,最后在门把手和黑色的皮搋子上发现了三处不属于博伊德的指纹,三处形状一致,均为大拇指指纹。第二,“一路开到底”,来到r&k加油站后,我惊讶地发现,老板每天晚上都会给加油站的三个监控摄像头更换录像带,并且把所有用过的录像带都完好地保存起来。实际上,大多数老板并不会这么做,他们只会把录像带之前的内容抹掉,然后重复利用,可这位超棒的老板与众不同。他说:“这边请,我带你们去看录像带。”
他不仅保留了所有录像带,而且还按时间顺序一一排好了,上面竟然还贴着精确到秒的标签。我差点儿都要亲他一口了。我们直接找到要看的录像带,省去了大量的排查工作。当侦探图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这种发现线索的激动时刻吗?
在博伊德和那位出色的加油站老板的帮助下,我们这一天收获颇丰。晚上,我们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餐来庆祝,然后我给妻子桑德拉打了个电话。我们是在一家澳拜客牛排店吃的晚餐,这家店离得可不近,但洛拉坚持要来这里吃。我点了全熟的菲力牛排和洋葱花,洛拉点了两份五分熟的牛排、三杯健力士黑啤、两个橄榄球大小的烤土豆,外加面包卷。“那些该死的蔬菜就不要了,”她对服务员说道,“再拿两份花生黄油派来,谢谢。”
我锲而不舍地提醒:“你要知道,终有一日,你这暴饮暴食的坏习惯会害了你的。”
她一如既往地答道:“刘,我干着压力如此大的工作,在黑暗的地下室和小房间里见了那么多可怕的罪行,你就别再对我管头管脚了。还不如闭上嘴,给我买杯健力士黑啤啊,老大。”说完,她就打了个嗝儿。
洛拉真是个可爱的人。
桑德拉正在东海岸的各个喜剧俱乐部和酒吧巡回表演。等她在哈艾安尼斯波特的一个小酒吧演完最后一场,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亲爱的,今晚你把观众都逗乐了吗?”我问道。
“哎,你也知道,就那样吧。我在台上说的话都是老一套,全是老梗了,我觉得自己都老了。”
“对我来说,你永远都不老。我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还能在哪儿,在敲魔鬼的门呢。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这小子绳之以法。”
“你怎么知道是男是女,说不定魔鬼是个女的呢。”
“对,说不定魔鬼真的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