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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没有影子的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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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乾对车夫道:“去孙家医馆。”

车夫点头,掉转车头。夏乾则道:“你包扎之后,去金雀楼找我们。还有……”

夏乾看了他一眼,好像有话要说。

易厢泉问道:“怎么啦?”

夏乾问道:“你的扇子什么时候涂的毒?”

易厢泉道:“是我随身带着的。听到肖统劫持了孩子,我就做好了准备。”

夏乾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真的杀了肖统吗?”

在这一瞬间,驴车内很安静。柳凝揉了揉眼睛,好像睡醒了。而窗外是闹市,卖糖水的吆喝声不断传来。易厢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道:“真的杀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夏乾垂下眼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无论好人坏人,杀人都是一件很难的事。你杀了人,却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易厢泉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千佛塔出来,伪装伤口,伪造他和肖统之间的对话……无论他如何伪装,其实装得根本不像。夏乾作为他多年的老友,一眼就能发现他的不寻常——易厢泉其实是个心软的人。他越平静,就越不正常,根本不像是杀了人的状态。

但易厢泉又不能对夏乾解释。恰巧这时,驴车停了,孙家医馆到了。

夏乾恢复了精神,喊道:“孙郎中,孙郎中!易厢泉受伤啦!”

很快,孙洵从屋内出来,急道:“受伤了?听说昨天大相国寺那边出事了,你也去了吗?”

易厢泉还没来得及说话。夏乾道:“没事,他伤得不重。你先给他上药,一会儿让他来金雀楼找我们。”

孙洵看了一眼易厢泉捂着的胳膊,立即对伙计道:“挂休诊的牌子。除非急诊,否则不接。”

伙计问道:“又休诊?这——”

“这么晚了,哪有还有病人!”孙洵转头,问柳凝,“你呢?最近好些了吗?”

柳凝摇头,表示不想去医馆。孙洵叹了口气,带着易厢泉来到内室。孙洵麻利地洗了手,道:“快让我看看伤。”

易厢泉无奈地点了点头,撸起了袖子。

孙洵吃了一惊:“这么小的伤?”

易厢泉道:“对,小伤,没事的。”

孙洵皱了皱眉头:“不对,你这不像是……”

易厢泉想放下袖子:“随便上点药就行。”

孙洵拉住他,反复看了看:“这是不是你自己划的?”

易厢泉没想到会被她一下子看穿。他没有立即回答,但孙洵马上明白了:“就是你自己划的。是苦肉计吗?”

易厢泉犹豫了一下。

孙洵问道:“和大相国寺的事有关吗?不能说?”

她太聪明了。

易厢泉呼出一口气:“只有燕以敖、万冲和李德知道。”

“行,你不说,我就不问。”孙洵利索地扯过纱布。

易厢泉看了看她。灯光下,孙洵很是认真,眼睛非常明亮。她一点点地清理伤口、上药,动作非常温柔,生怕弄疼了他。易厢泉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值得信赖。不知为什么,他脑中有些空白,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就在易厢泉要开口的时候,孙洵道:“如果你不能说,就不必说。我能猜个大概。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大理寺并不安全。”

易厢泉眉头一皱:“你是说,大理寺内有西夏人的内应?”

孙洵快速上好了药,道:“你跟我来看看。”

孙洵带着他走进医馆最里面的屋子。这里非常冷,里面放着四具尸体,三具是今天刚送来的大理寺监狱守卫,他们负责看守肖统。还有一具,是几天前阿琴的尸体。

孙洵点了灯,吐着哈气,道:“先看这三具。这三具尸体很奇怪,是被一种细细的利刃所伤,并不长,看起来是某种刺客用的兵器。”

易厢泉问道:“是从正面刺死的,还是从后背刺死的?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痕?”

他问这句话意图很简单。他们原来认为,肖统是自己袭击守卫离开的。守卫有的正面倒地,有的背面倒地,但不能确定是正面受到袭击还是背面。如果守卫是背面受到袭击,无疑就是偷袭。如果是正面袭击,那便不一样了,守卫有可能认识袭击他们的人。

但孙洵给出了令人吃惊的结论:“他们是被毒死的。”

易厢泉很是吃惊:“毒死的?”

孙洵点头:“是被毒死的,身上的刺伤全是死后伤。”

易厢泉脸色微变。这个发现可真是不得了。

孙洵又道:“把胃部剖开,可以看到饭菜,应该是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他们吃了,过了一会儿,毒发身亡。”

事情并不简单。大理寺的饭菜都是统一配发的。这三名守卫是在牢房内吃的,吃完接着值守。换言之,只有他们几个人中了毒,下毒的地点在牢房,或者是从厨房端来的路上。能在饭菜里下毒的人,一定不是肖统,因为肖统一直被绑着,不能行动。

大理寺内有人提前下了毒,之后又刺杀了他们,装作是肖统越狱的样子。这个人应该是肖统的同伙。

这个人在大理寺吗?是无影吗?易厢泉皱了皱眉头,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孙洵道:“还有,这个唐五的尸体也有些蹊跷。”

她端着油灯走到尽头。这具尸体是阿琴,已经放在这里几天了,虽然周围放了很多冰块,但仍然有小蚊虫来这里侵扰。

孙洵赶走了它们,又拿了几盏油灯。很快,周围亮了起来。易厢泉低头看着,阿琴的胃已经被孙洵剖开了。

孙洵道:“胃中的残余物并没有毒性。”

易厢泉问道:“依你之意,他根本没中毒?”

孙洵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四具尸体真是很特别,三具看起来像是刺伤,其实是中毒;阿琴看起来是中毒,偏偏又检查不出毒物来。”

易厢泉低头看了看,问道:“如果不是中毒,死因是什么?”

孙洵把旁边的布包打开,道:“在口鼻处找到了棉花——有人用被褥按压住死者的口鼻。”

易厢泉问道:“她是被闷死的吗?”

孙洵道:“有可能。闷死的特征和毒发很像。如果真是被闷死的,有可能是成年男子所为。但若是习武之人,也不一定是男子。”

易厢泉没有说话。当夜看着阿琴的是张鹏。张鹏说自己听见奇怪的声音,出去了一趟。也许有人在那时候趁虚而入。

可为什么要闷死呢?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吗?

孙洵看了看这四具尸体,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思索了一会儿,又点了一盏灯,道:“你先出去,我要再验一验。”

她要自己单独待一会儿。易厢泉立即点头,配合地离开了屋子。

屋内只剩下孙洵一个人。周围很安静,也很冷。但是孙洵的思路一点点变清晰了。

此时她心中有一种猜想,这四具尸体,也许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医者论断必须要精确,否则会害人性命。验尸也是如此。若找不到证据,就不能胡乱猜测。

她将尸体重新检查。很快,她发现了一个线索,死者的指甲里,有人的皮肤,这证明她死前挣扎过。

蚊虫又飞来了,在死者的头部打转。

孙洵顺着蚊虫飞舞的方向看了看。它们落在了死者的发髻上。

死者发髻散乱,但散乱的形状有些奇怪。一般发簪会松掉,但死者的头发是向两边散开的。

就像是被人拨开的。

孙洵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验尸的经验虽然不多,但她看病的经验很多。她曾经接待过一位病患,是一名五岁的小女孩。女孩啼哭不止,经常发烧。祖母嫌弃她是女孩,不想出钱治病。那时孙洵刚刚成为郎中,没见过这种病例,于是就让女孩在医馆内住下,还垫付了药费。女孩一直吃药,可没有好转的迹象,有时会抓挠头部,依然经常发烧。

直到有一天,她亲自给孩子洗头,发现孩子的头上有些奇怪。原以为长了虱子,可仔细一看,发现女孩头上插了一根缝衣针。

想到这件事,孙洵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到尸体头上摸了摸。在头部的中央,摸到了一处不易察觉的突起。她迅速拿灯过来,借助工具,将头皮切开一个小口。很快,她叫了出来。

“易厢泉,易厢泉!你进来看看这个!”

易厢泉闻声过来,见到孙洵取出的东西,吃了一惊。这是一根沾着血的长针,从死者的头部抽出来。针长四寸有余,而且非常粗,也非常尖利。

易厢泉很是震惊:“用针能杀人?”

“曾经有老人嫌弃自己的儿媳生了女孩,就在女孩头上插了绣花针。女孩总是生病,但依然活着。但这根针不一样,这是武器。插的位置极其精准,这样才能毙命。动手的人不是普通人,一定是老练的杀手。而且,你看看这伤口,”她指了指另外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的死后伤,也是这样的针造成的。”

易厢泉沉默了。是谁做的?是不是那个叫无影的追踪者?无论如何,对方的武艺一定非常高强。

孙洵道:“应该尽早跟燕以敖说,让他进行排查。这个内应,可能一直在附近潜伏,有可能很久之前就在。”

很久之前就在。

孙洵的话很重要。易厢泉冷静地想了想,把他们经历的事情一一理清。

他们第一次查探红都酒楼的时候,刚刚拿到字条,说要查气味,从大理寺出来,就遇到了假的药店伙计,说明这个内应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态。但是,他们夜袭白马书院的时候,成功了,内应没有阻止。后来,这个内应杀了阿琴。在河流宫宴上,这个内应没有出现,导致肖统被捕。再后来,肖统越狱,又是内应所为。

这个内应很少动手,可一旦动手,就出手狠辣,而且不留痕迹。第一次犯案,可能是趁张鹏离开的时候,潜入大理寺杀了阿琴。第二次也是,明明是劫狱,却布置成肖统越狱的样子。这个人明显对大理寺人的动态非常熟悉,守卫的排班、离开的时间、牢房的构造……全都一清二楚,说明这个人并不是在他们附近远远地观察,而是在大理寺内部潜伏。这两次行动,明显都是为了掩盖身份。

掩盖身份。

易厢泉的心揪紧了。如果是陌生人,那倒还好,可这个人拼命掩盖身份,说明是他们认识的人。

是谁呢?万冲、燕以敖……还是大理寺普通的守卫?

这些事是今年冬天才发生的,那这个内应之前一直是潜伏状态,还是今年冬天他才来大理寺盯梢的?可是大理寺没有这样的新人。是门房小厮,还是他没有注意到的人?

有什么事是他没注意到的?

鸟鸣声。

易厢泉忽然想起了这个。夏乾曾经说过,在兰州火器营爆炸的时候,他也听到过鸟鸣声。

这个内应从兰州就开始跟着他们了。

易厢泉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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