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蓬莱县令熊大人回来了。他听到这些事,格外震惊。事情影响颇大。他将事情压了下来,以避免百姓议论,同时,给上级写了详细的案件经过。大理寺卿燕以敖接到书信后,觉得事态严重。那六个凶犯的画像也被送往了大理寺。
又过了几日,有了来自汴京城的消息。易厢泉和夏乾接到通知,再一次来到府衙。王捕快拿着一些材料,道:“我们把当年那六个犯人的画像递给了大理寺,他们拿去和以往的卷宗进行了比对,看看这些人是否被通缉过。结果,找到了四十个疑犯。他们把卷宗简要地摘抄,送了过来,所以要你们对比看看样貌。”
易厢泉接过来,问道:“有没有找到和教书先生相似的疑犯?”
“没有发现很像的。教书先生腿不好,需要用拐杖,这个特点很明确。但大理寺说,没有在卷宗里发现类似的人。”
说明这个人之前没有犯过案。易厢泉和夏乾心中更加没底了。他们根据小毛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千里迢迢来到蓬莱,可这画像与真人差距很大,他们也不能确定教书先生就是那个姓白的人。
易厢泉道:“先看看其他人吧。”
他们一页页地把卷宗翻开。有的人像景明山长,有的人像白袍护卫……四十个人,各有不同,有的鼻子像,有的眼睛像。
夏乾低头看着:“这也分辨不出来呀,画像和真人的差异很大的。咱们应该看看资料,从年龄上排除一部分人。”
易厢泉忽然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一份卷宗上。夏乾探头去看:“怎么了?你拿的这份,日期挺新的,上个月才被送到大理寺,应该——”
说着,他也呆住了。
卷宗上画着一个人,和乞丐余怀有些像,又有些不像。乞丐更年轻一些,通缉犯年纪更大。但上面的文字令他们触目惊心。
这名男子去年去了大理的一座山,给了一个小孩一锭银子,让孩子把他带到一户农庄里。之后,小孩离开了。而这名男子杀掉了农庄里独居的女子。女子的尸身一个月之后才被村民发现。经过官府问询,根据那个带路的小孩回忆,官府才画出了这幅肖像。
这名男子没有姓名,一直在逃。
这个女子作为失踪者被记录在案,也被画了肖像。小小的一张,就夹在卷宗里。
男子长得非常像当年的乞丐余怀,而女子……像鹅黄。
夏乾问道:“这是真的吗?是不是认错了?”
易厢泉仔细看了看:“是她。鹅黄眉间有一颗痣,画像里清晰地画了下来。咱们和她见过好几面,应该错不了。”
夏乾很是震惊:“鹅黄死了?鹅黄竟然死了?!这……大理寺的人知不知道?柳三知道吗?”
王捕快问道:“柳三是谁?怎么了?”
夏乾赶紧闭嘴。易厢泉把卷宗带出屋外,站在树下,看了看日期:“这份卷宗几天之前才到大理寺,应该是被快速整理,直接放入了大批卷宗中,大理寺的人应该还没有发现。燕以敖和万冲都没有给我传消息。卷宗里写着,女子的尸身一个月后才被发现。案发时间倒推回去,应该是咱们去西域的时候发生的。”
“大理,那是他们的故乡。”夏乾眉头皱了起来,“我觉得这个女人是鹅黄的可能性很大。但柳三……”
易厢泉问道:“你能与柳三联络吗?”
夏乾愣了一下。易厢泉让他主动联系青衣奇盗。
易厢泉道:“现在情况不同,青衣奇盗的事,你我已经大致知晓,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个姓白的人。这个人手上有数条人命,还有可能是西夏的探子。如果单凭咱们二人,很难对付他。”
夏乾问道:“你想见柳三?”
易厢泉点头:“我希望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夏乾道:“他已经告诉我了。”
易厢泉认真道:“我想了解得更详细。”
夏乾明白他的意思,叹气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只知道他和他女儿的身体可能不好,他女儿叫柳凝。”
易厢泉点点头,低头看了看画像,说:“到现在,鹅黄的事还不能确定,有必要给燕以敖写封信,确认一下。最好派人去当地再确认下女尸的长相。如果是土葬,也许容颜还可见。而且,我觉得柳三也很危险。”
夏乾愣了一下。的确,鹅黄被杀,柳三也有可能会有危险。在这之前,他不担心这一点。柳三那么聪明,而且武艺高强,遇到危险,跑了便是,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柳三不是一个人啊,他还有妻子和孩子。
夏乾心里忐忑起来。的确有必要找到柳三,确保他的安全。二人商讨了一会儿,又写了几封信。等他们离开府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火辣辣的,热得难受。易厢泉和夏乾走在街上,心里都有些复杂。随着案件的深入,隐隐约约地,他们觉得自己离那个姓白的人越来越近了。虽然现在事情还有些模糊,但好在一点点明朗起来了。
夏乾去街边买了份糕点塞给易厢泉:“吃点东西吧。”
易厢泉摇了摇头:“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吃不下。”
“多少吃点。”夏乾把点心递过去,“今天四月十九,是你的生辰,你二十五岁啦。”
易厢泉愣了一下。是啊,今日是他的生辰。夏乾把点心塞给他,道:“孙洵让我给你订做一份礼物,今天应该能拿了。走吧,跟我去取。”
他带着易厢泉来到一个铁匠铺。门口的铁匠正在打铁,看到夏乾,笑道:“公子来了,东西做好了,您来看看。”
易厢泉问道:“是什么?”
夏乾得意道:“看了就知道了。”
二人进了屋,铁匠拿出一个匣子。易厢泉打开,吃了一惊,里面是他的金属扇子。
夏乾高兴道:“你以前的那把金属扇子坏了,就没有再造一把。还是孙洵想得周到,让我找家好的铁匠铺再打造一把。”
易厢泉拿起看了看。这金属扇子竟然与他当年的那把几乎别无二致,只是花纹不同。
夏乾也看了看扇子,赞叹道:“做得真好呀!孙洵画了图纸,在京城找了好几家铁匠铺,都做不了。铁匠师傅说,这里面内嵌暗器,太难做了。我来到蓬莱,随便进了一家店,嘿!还是这蓬莱铁匠的手艺好,真能做出来!”
铁匠高兴道:“这东西还就我家能做。大概八年前,我师父做过一把差不多的。”
易厢泉问道:“是不是为邵雍做的?”
铁匠一愣:“我师父的确认识邵先生。您等等,我去问问。”
片刻之后,一名老叟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七八十岁,腿脚已不灵便,眼神却格外明亮。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又看了易厢泉:“你是邵雍的徒儿?”
易厢泉问道:“您认识我师父?”
老叟笑道:“认得!认得!我与他是老友了!几年前他过世,我本想去奔丧,哎,奈何得了一场大病!我这把老骨头也到不了远处。他有徒儿,我知道。你是厢泉吧?我也一直没见你。你、你在这儿等等。”
他慢慢进屋去,不一会儿,又拿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小巧锋利,尾部缠了金丝。
老叟道:“这是你师父给你的生辰礼,名为‘清刚’。他早就订好啦,本来说二十岁订一个,二十五岁订一个。可他没有那么多钱,只订了把二十岁的,说,等你二十五岁时,他再订一把。可他……再也没有来。”
易厢泉接过,眼睛有些酸。夏乾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师父,于是拍了他一下,拿出自己的那把徐夫人匕首,道:“你别伤心啦,你的匕首比我这个好!”
老叟看了看,道:“你这是徐夫人匕首,镶嵌了红宝石。你爹是夏松远吧?”
夏乾吃了一惊。老叟很骄傲地道:“这也是他从我这里订的。”
铁匠徒弟问道:“师父,这两把,哪一把更好呀?”
老叟想了想,道:“‘清刚’好。当年邵雍嘱咐过,这把匕首,要做得比徐夫人匕首好一些。两个傻小子攀比起来,我家的匕首可不能输。”
“好哇!这都要比!”夏乾故作生气地把自己的匕首收了起来。
易厢泉微微一笑,低头翻来覆去地看。
老叟把匣子也递过去:“匣子也是你的,信也是。”
易厢泉一怔:“有信?”
“有的。你师父当年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不太好。他说,怕自己活不长,就提前写了这封信,一同留在了店里。我当时只当他在开玩笑。我比他大这么多岁,按理说,我会比他先走呀。结果……唉,世事难料。”
老叟感慨一番,把信递了过去。
易厢泉慢慢拆开,上面出现了熟悉的字迹:
爱徒厢泉:
汝年二十,弱冠之年。吾作此书时,汝去洛阳,别故乡。今不知身在何方?
汝誓游名川大山,离乡无音讯。吾与妻独居洛阳,思念之情无处可表,故作此书。
吾与汝相守十余载,名为师徒,情为父子。犹记当年,汝牙牙学语,年五岁,聪颖过人,读名人书,可作文章也。汝常至桌案前,问曰:“亲生父母何在?”吾每每听闻,喟叹不已,念汝年幼,遂不答。其后十余年,汝心中有惑,却也不问。
及二十,汝仪表堂堂,聪慧良善,知事明理,是为大宋之良才。吾遂提笔书信,将汝之身世告知一二,以答汝之疑惑。
汝生于嘉祐三年,生母名为阿善,姓不知。生父姓拓跋,名海。此名真假不得而知也。拓跋与妻居蓬莱,铸剑为生。一日,吾与拓跋相识。汝父聪明绝顶,坦荡磊落,却终日躲藏,惶惶不安,是有难言之隐也。问之,不擅汉字,是谓西域人。问其身世过往,三缄其口。拓跋不言,吾亦不问。吾教其读书识字,其造利剑送于吾,剑名“听泉”。此剑犹在,汝所佩之剑也。
拓跋与妻迁至洛阳,居深山草庐,鲜能见人。吾与妻屡次拜访,相谈甚欢。嘉祐八年,草庐失火。拓跋与阿善身中数刀,竟亡于家中。呜呼哀哉!汝年幼,藏匿于地窖暗格,及救,性命犹存。汝家财尽散,万物皆灭,唯有襁褓一块、扳指一枚,是为遗物也。
汝年纪尚幼,偏遇家破人亡之事,可怜可叹。而今,汝知晓身世,若顾念生父母,可至洛阳安乐村槐树祭拜,亦可至蓬莱旧屋一观。此为拓跋海之故居,名为“观海阁”。不知今安在否。
汝之身世,吾心藏数年,不忍告知。恐汝垂怜自哀,颓靡不前。吾亦怀私心,恐汝离吾而去。
忆往昔岁月,吾身体康健,汝亦为少年,日日读书观文,渔樵江渚,岂不乐哉!吾与汝虽暂别,终当久相与也。然,人生之事,终不可测。吾年事已高,照镜自观,苍苍者或化为白矣。人生七十古来稀,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恐旦暮死。愿汝早日归乡,吾与汝于月下对酌,以父子相称,笑谈过往。此乃吾之心愿矣。
书及此,再无他言。愿汝岁岁安康。
吾与汝师徒一场,此生无憾。
最后一句是后来补上的。邵雍思来想去,又加了这一句。
看到这里,易厢泉和夏乾都没说话。易厢泉的眼眶已经红了。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眨眼,而是抬起头来将信件收好,轻轻道:“多谢。”
夏乾问道:“那个黑玉扳指,原先是你亲生父母的东西。”
老叟点头:“后来到了邵雍夫妇手里,出事之后,又失踪了。”
夏乾问道:“那……关于拓跋海,您还知道些什么?他还有什么亲戚吗?”
老叟叹了口气:“不清楚了。拓跋海曾经是我的徒弟,擅长打铁。他住的那个屋子,就在蓬莱海边红色大石头后面。去年我偶然路过,风吹日晒,已经不剩什么了。至于邵雍夫妇……”
易厢泉道:“我视他们如亲生父母。”
老叟笑了笑:“他们知道的。”
易厢泉再一次道了谢。夏乾以为他要回客栈,但易厢泉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太阳已经西斜,易厢泉一个人走在街上。夏乾跟着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其实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转,心里很乱。
吹雪跟了出来,它也看着易厢泉,好像有点担心他。
“厢泉,别瞎走了。”夏乾上前拉住他,“咱们去海边。”
易厢泉犹豫了一下,道:“不用去了。”
“去看看吧,好不容易来一次蓬莱。”夏乾知道他心里是想去的,只是有些犹豫,于是推着他向前走。吹雪叫了一声,跳到了易厢泉怀里。两人一猫便向海边出发。
待他们爬过一个坡,绕过乱石,夏乾大喊一声:“看,是大海!”
正是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太阳把海面染成了赤红色。风一起,海面波光粼粼。海浪不断地拍打在礁石上,哗啦哗啦,是很美的声浪。易厢泉和夏乾站在礁石上看着,没有再往前走。
夏乾的衣衫被风吹起,他高兴地指着远处俯冲的海鸟,兴奋地道:“你看,它们在抓鱼吃!”
易厢泉也看着。他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大海,和夜晚的大海是那么不同,气势磅礴又格外美丽,好像任何烦恼都能被大浪席卷而去。
夏乾跳下石头,向前跑了几步,回头道:“这儿的景色可真美!就是风……大了……点……”
风把他的声音淹没了。吹雪嫌风太大,直往易厢泉的怀里钻。
易厢泉抱着它,从地上拾起一枚贝壳,上面有很细腻的纹路,不知多少年才能成这个样子。夏乾跑过来看了看,道:“有人说贝壳上面的纹路是大海和日月,大海为父,日月为母。”
易厢泉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道:“不知我爹是不是也喜欢这个。”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我爹”这个词。听见这句话,夏乾愣了一下,看看贝壳,又看看他,道:“你爹肯定很喜欢这里,你娘也很喜欢。而且,你爹叫拓跋海,这名字肯定是他自己起的。”
“是吗?我……不知道。”易厢泉低下头,把贝壳放了回去,好像是想让它回到故乡。
夏乾觉得易厢泉有点可怜,指了指夕阳,道:“你没见过你的爹娘,但你和他们看过同一片大海。”
易厢泉微微笑了一下,心情好了一些。
“走吧,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就什么都找不到了。”夏乾推着他往前走。他们找了一会儿,找到了红色大石头。石头后面果然有个木屋,已经被海风侵蚀得不成样子。但看得出来,当年是好好搭建过的。小屋不大,里面很整洁,抑或说什么也没剩下了。易厢泉看了看,没有说话,心里有些难过。
夏乾找了块石头垫着,在破房子里坐下来:“来,坐着休息一会儿。”
易厢泉摇头道:“不坐了。”
“坐下看看,感觉不一样的。把吹雪给我玩一会儿。”
夏乾把吹雪抱了过来,好像不打算走了似的。易厢泉没办法,也找了块石头垫着,坐下来。
屋子很破,透着风。但易厢泉坐在这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屋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能感受到父母在此生活,一个打铁,一个烧饭。他们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憧憬着未来的生活,生活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哎,这个给你。”夏乾从怀里掏了掏,“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我让那个画师又画了一张好的,这次把你爹和你娘都画上了,你看看……”
夏乾把画递给他。画上画了一对男女,男子和易厢泉很像,但似乎更憨厚一些。女子眉眼舒展,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易厢泉凝视着画,很久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收起,道:“谢谢。”
“不客气,生辰嘛。”夏乾舒了口气,其实他心虚得很。自己的礼物和孙洵的礼物一比,显得特别寒酸。而且,洛阳的画师只见过拓跋海,没见过阿善,于是瞎画了一个仕女。但好在易厢泉也没见过他娘,这算是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吹雪叫了一声,挣扎着从夏乾怀里爬出来,跑到角落去扒拉,扒出了一坛子酒。酒下面,还藏着一些钱。
夏乾一惊:“你爹藏的私房钱?”
易厢泉拿起来看了看。还真的是,都是过去的钱币。看情形,似乎真的是偷偷藏起来的。在酒坛底下,他们还找到一块布,上面写满了西夏文。
二人立即严肃起来。这块布很重要。夏乾认真地看了看,叹道:“完全看不懂,不知写了什么。咱们可以找人帮忙翻译。对!咱们去找慕容蓉。”
易厢泉点点头,把布收起来。夏乾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爹会不会真的是西夏人?”
“应该是。”易厢泉托着腮,看着远方。
“那你……”
“我不在意。”
“没错,”夏乾点点头,“我们都不在意。”
天黑了,风吹得也冷了起来。二人趁着月光告别了小屋,顺着海边走,一路晃到了慕容蓉的家里。
宅邸周围非常冷清,大门紧紧地关着。易厢泉和夏乾敲了敲门,很快,一个小丫鬟出来了。
“你们是谁?”
“我们是易厢泉和夏乾,来找慕容蓉。”
丫鬟谨慎地点点头,带着他们进了院子。院子很大,干净整洁。西侧房间亮着一盏灯,有个人影映在窗上。夏乾想过去,丫鬟拉住他,道:“那是公子的朋友。”
夏乾道:“哦,是小段。”
丫鬟有些吃惊:“你们知道?”
夏乾点点头:“嗯。”
丫鬟叹道:“他从来没跟任何朋友讲过的。”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书房门口。
慕容蓉一直在看书,见到他们过来,显得有些吃惊。
夏乾道:“慕容,我们又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点心!”
易厢泉点点头:“半夜叨扰,多有不便。其实是有事需要慕容公子帮忙。”
慕容蓉立即应了,急忙披衣起身,又给他们倒茶。易厢泉和夏乾说明了来意。三个人坐下后,慕容蓉把灯拨亮,道:“我也只是略懂西夏文,但好在有一些书籍可以参考。你们先把文字拿给我,我来看看。”
易厢泉把那块布递了过去:“不知上面写了什么。”
慕容蓉低头看了看,道:“写字的人姓拓跋,名字我不会翻译。”
夏乾问道:“拓跋海?”
“是个西夏名字,不是‘海’的意思。”慕容蓉低头看了看,道,“这里面还有大量的西夏年份,我再去拿资料对照一下。乍一看,应该是这个人自己写的,记录了生平,算是自传。他是谁?”
易厢泉道:“可能是我爹。”
慕容蓉吃了一惊。他带着疑问看了看夏乾。夏乾点点头:“很有可能是,但还不确定。”
慕容蓉看了看易厢泉,好像是想确定他是不是西夏人,又觉得自己的目光唐突了,赶紧站起来道:“我去拿参考书籍,你们先在这儿等等。”
慕容蓉提着灯出去找书了。书房里有很多书,后面的房间里似乎更多。易厢泉和夏乾坐着等他。书房门开着,门外天色很暗,树上传来阵阵蝉鸣,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远处,小段还在房间念书。丫鬟在一旁点着灯摘豆子。吹雪好奇地爬上了树。易厢泉和夏乾看着,在这一刻,他们忽然有种感觉,这里是慕容蓉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