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厢泉道:“邓荣他们这群捕快真的很好。如果他们不想查,当初根本不会让咱们进府衙。”
夏乾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问道:“现在怎么办?没有线索了,只能等官府慢慢去查。可什么时候能查出来呢?”
易厢泉道:“这件事恐怕很难收尾,也许朝廷还会派人来细查。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关键线索。不过现在可以肯定,小书生们有过糟糕的经历。《三仙山奇遇》的确讲述了仙鱼苑的事,这些事,应该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夏乾明白了:“所以,咱们应该再去戏班子打探下这出戏的出处。”
“你们要去戏班子?”就在这时,小石头从人群中冒了出来,看着二人,高兴道,“我带你们去!上次看了傀儡戏,我就拜了师,以后就跟着他们学艺了。”
夏乾惊喜道:“你能帮我们去跟班主说说吗?”
小石头拍着胸脯:“要不是你请我看了戏,我就不会去找这个差事啦。走,我带你们去找班主。”
就在当天夜里,小石头带着易厢泉和夏乾来到戏班子住的地方。戏班的人正在喝酒、吃饭,有些在擦拭傀儡。易厢泉和夏乾一过去,所有人立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安静了。
夏乾有些紧张,道:“我们找班主。”
小个子班主跳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夏乾赶紧道:“我们还是想问问《三仙山奇遇》的事。”
小个子班主有些抵触:“上次说了,不知道。”
易厢泉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直接道:“八年前,三仙山出了命案。我们经历了当年的事,回过头来,却发现当年的事有蹊跷,所以,我们想重新查查。可八年过去了,证据难寻。我们偶然看到了傀儡戏,觉得和当年三仙山的事有关,这才来问询。”
其他几个傀儡师面面相觑,小个子班主也没有吭声。
小石头道:“班主,他们真的是热心肠的好人,那些人贩子就是他们抓到的!”
其他傀儡师议论了一会儿,看易厢泉和夏乾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佩。班主盯着易厢泉和夏乾,问道:“你们真的不是官府的人?”
夏乾立即道:“真的不是!”
“你们跟我来。”班主招了招手,让易厢泉和夏乾跟他进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个香案,香案上供奉着一个傀儡人。傀儡人有一张娃娃脸,眼下有一颗痣。
小个子班主上前进了香,道:“这是我们前任班主,他已经过世了。”
听到“过世”一词,易厢泉和夏乾心里一凉。他们跟着拜了拜,却没有说话。
小个子班主看着傀儡,道:“我们五年前遇到班主的时候,他在街头操纵傀儡,他自己也戴着一个傀儡面具,没有露面,却因这身打扮吸引了不少百姓。我们兄弟几人也跟着一起看热闹。他的傀儡制作得很是精巧,故事也足够精彩,百姓纷纷喝彩,我们看得入了迷。那时候旱灾刚过,我们找不到活儿干,就想拜师,跟着他学演傀儡戏。
“班主见我们诚心,便把我们带到一边,说他一直是独自表演,若是想跟他一起组班子,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踏实勤勉,好好做人,若有作奸犯科之类的,就不能跟他学艺;第二个条件是不能问他过去的经历。我们当即就跪下拜了师。原以为他是一位老先生,但他摘下面具,竟然只有十三岁。
“班主待我们很好。他勤奋好学,有了钱,自己省吃俭用,却请先生教大家读书认字。我们都是粗人,慢慢都认了字,也会背词了。”
夏乾问道:“他有没有说过他的过去?”
小个子班主摇了摇头:“他不让我们问,我们也不敢问。他从不喝酒,每夜独自入睡。有好多次,我听到他讲梦话‘不要过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我们不知他的过去,不过也猜得出来,大概是小时候有些不好的经历。有一次我问了他,他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我是唯一逃出来的人’。”
易厢泉问道:“《三仙山奇遇》就是他写的吗?”
小个子班主点点头:“嗯。《三仙山奇遇》是他临终前写的最后一出傀儡戏,嘱咐我们来蓬莱义演。也就是那时候,我们猜测他是蓬莱人。”
夏乾问道:“他有没有说来蓬莱义演的原因?”
小个子班主摇摇头:“没有。除了义演,他还留了一笔钱,让我们去三仙山找当年的小书生,把钱给他们。如果找不到,就分给当地的穷苦百姓。我们来到蓬莱,先打听了三仙山的事。结果,百姓说三仙山在八年前出了命案,早就荒废了,还说,有个小书生杀了人。我们觉得事有蹊跷,便也不敢继续打听,只得遵照班主的意愿,在此地义演,直到你们出现。”小个子班主谨慎地问道,“我们前任班主和命案有关系吗?”
易厢泉和夏乾没说话。
小个子班主见他们这样子,赶紧道:“我们班主是个好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易厢泉问道:“我们屡次前来,你们却三缄其口,是看到了门口的通缉令?”
小个子班主面露难色:“是。”
夏乾点点头:“当年有个小书生被通缉,可能就是你们的前任班主。但我们觉得事有蹊跷,这才来查的。”
小个子班主舒了口气。
易厢泉道:“一般人临终前的遗言都很重要,你们班主有没有交代其他的事?”
小个子班主叹了口气:“没有。连戏班子未来怎么办,都没有规划。他本身也不爱说话,临终前几日,就一直在写这出戏,但没写完。”
夏乾惊道:“没写完?那我们看到的……”
“是一半。”小个子班主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份手稿,递了过去,“当时,班主写的比一半要多一些,但他过世了,我们又必须演,所以就把本子改了改。”
易厢泉赶紧拿起纸张开始看,一些台词的确有改动,比如“报效国家打仗去”就是后来添加的。除此之外,神仙和老虎一直驻守三仙山,是为了守住三仙山的黄金果。黄金果在神像下面。
小个子班主道:“黄金果的事,没有交代结尾,我们就删去了,也不重要。”
除此之外,手稿里的其他剧情与之前看的傀儡戏无异,直到小孩去求仙鹤,仙鹤给了他红药和黑药,剧情发生了变化:
一孩唱:“吾求一死,取黑药。”
二孩唱:“吾亦求死,取黑药。”
三孩唱:“哥哥,吾当如何!”
四孩唱:“世间无可留恋。吾等取黑药,弟弟莫怕,哥哥与尔同生死。”
五孩唱:“吾求苟活,取红药。”
六孩唱:“吾……吾不知,先取红药。”
七孩唱:“莫要急,莫要慌!吾等不应食黑药。老虎害人,天地当知晓!只是时候未来,报应未到!”
众人唱:“言之有理!老虎应当食黑药!”
老虎怒吼,众人畏惧。待行至森林,老虎竟口吐鲜血而亡,众人大惊。
一孩唱:“老虎为何会身亡?”
二孩唱:“老虎食黑药,中毒而亡!”
三孩唱:“怎会如此?何人为之?”
四孩唱:“这……只有吾等有黑药。”
五孩唱:“哥哥,非吾所为!”
六孩唱:“弟弟,莫要惊慌。”
七孩唱:“虽不知何人所为,恶虎该除,此为天道!”
天降大雨,毒蛇现身。
毒蛇唱:“天灵灵,地灵灵,小小人儿真狠心,谋财又害命。”
小孩唱:“吾辈未谋财!吾辈未害命!”
毒蛇唱:“明日天亮前,尔等恶行终会现。瞒得了人,瞒不了天!”
小孩唱:“非吾等所为!”
毒蛇唱:“官家不信,官府不信,百姓不信,尔等难活命。”
众人哭泣。
毒蛇唱:“吾有一计,若能遵循,能让尔等独守山林,乐安天命。”
看到这里,后面没了。夏乾问道:“后面呢?”
小个子班主叹气道:“就这些。一出戏,通常就一个反派。老虎都死了,居然还有毒蛇。我们不明所以,就把剧情改了。孩子战胜了老虎,故事草草结束。”
易厢泉翻来覆去看着这几张纸,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毒蛇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小个子班主又拿出一份手稿,是傀儡的设计图。傀儡画得很精美,有蛇、老虎、神仙、孩子。傀儡底下写着数字,分别是六、一、一、七。
夏乾问道:“这数字是什么?”
小个子班主答道:“傀儡的尺寸或者数量。这都是前任班主画的。唉,他一直在画这些东西。他有什么话,明明可以直接对我们说的。”
小个子班主垂下头去。易厢泉和夏乾黯然。对于过往的经历,悟七定是不愿意直说。
过了一会儿,夏乾问道:“这些手稿,我们可以带走吗?”
小个子班主有些为难。易厢泉和夏乾解释了很久,又发誓又押了银两,小个子班主这才勉强答应。
当二人和小石头告了别,离开戏班回到客栈,夜已经深了。
易厢泉一进房间,就坐在桌前摊开了手稿。夏乾又点了几盏灯,道:“故事里的小孩就是小书生,神仙是余章老人,仙鹤是郎中,老虎是景明山长,那毒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