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山。”易厢泉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
他们虽然惊讶,但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屏息凝神看着台上。
第二幕开始了。旁白唱道:
蓬莱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山中有树林,青松满园飞鸟鸣。
林间有学堂,学习读书日日忙。
屋中有米粮,瓜果俱全饭菜香。
第一个小孩唱道:“人间苦,百姓亡。无人敢想,竟有这般神仙地方!”
第二个小孩唱道:“父兮母兮,泉下有知莫叹息。孩儿能活命,心中极欢喜!”
第三个小孩唱道:“哥哥,有饭吃!”
第四个小孩唱道:“好弟弟,好弟弟,长成栋梁之才,报效国家打仗去!”
观众响起一片掌声。其他几个小孩也开始唱歌。空中繁花坠落,一派祥和。神仙傀儡抬手一变,山上出现了一个小屋。
神仙唱道:“吾隐于山林,闭关清心,尔等在此地安居,切勿胡乱嬉戏。”
神仙飞了进去,消失不见了。繁花依然在落,七个傀儡孩子依然唱着歌。台下观众一边吃着瓜果,一边开心地看着台上。
就在这时候,悬在高空的白色灯笼忽然熄灭了。
周围重新亮起了几盏灯。灯用颜色怪异的纸张糊成,散发着妖异的绿光。绿光映在七个孩子的脸上,他们的笑容变得扭曲起来。
神仙离开了,花瓣不落了,歌声也停了,原本站在一旁的老虎慢慢走到了舞台中央。只见一阵青烟升起,老虎一下子站立起来,穿上了衣袍。它面容狰狞,影子也变得巨大无比。
老虎用妖异的声音唱道:“尔等被救,理当知恩图报。白吃白住,真真不可救药!”
孩子问道:“当如何是好?”
老虎道:“白日浇水,夜里打扫。香客盈门,迎来送往。”
孩子问道:“何为‘迎来送往’?”
老虎道:“修仙之法,不足为外人道。”
老虎狰狞地笑着,吹灭了一盏灯。周围一下子又暗了起来,只有一盏绿色的灯幽幽地照着孩子们。孩子们的脸上映着绿光,空洞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恐惧。其中一个孩子被老虎带去了树林后的小屋里。
空中飘起一阵黑烟,树林后传来老虎的笑声和孩子的哭声。
这两个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冲进每一个观众的耳朵。原本爱看热闹的观众不笑了,他们愣愣地,心像是被插入了刺一样。
“娘亲,怎么了?我害怕。”一个原本看戏的女孩躲进了娘亲怀里。
“别怕,别怕,都是假的。”
“小书生怎么样啦?是不是死了?”
“不是的,不会死的。”
“那他们怎么样啦?”
“他们被老虎打了。老虎不是好东西!”
哭声和笑声还在持续。这段时间显得短暂又漫长。直到烟雾散了,小孩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的衣袍消失了,身上都是伤痕,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是一张僵死的脸。
易厢泉和夏乾看着台上,喉咙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台上,七个小孩被一个个叫到树林后的小屋里,又一个个出来。原本面色红润的孩子都变了样子。他们变得呆滞,呆滞中又带着惊恐,再也没了笑容。就这样,老虎叫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孩子们越来越僵硬。终于,他们浑身是伤,在河畔哭了起来。
这时候,河里游来一条小鱼。小鱼唱道:“莫要哭泣,看看吾吧!莫要落得此下场,尔等快快逃命吧!”
小书生问道:“小鱼,小鱼,你是何人?”
小鱼唱道:“吾乃小书生,居住三仙山。老虎迫害吾,凄凉又悲惨。老虎施妖法,将吾变为水中鱼儿,永世不得安!快逃吧,快逃吧!不逃就做鱼儿啦!”
七个孩子急道:“如何逃脱?”
鱼儿刚要唱什么,却被老虎一把抓起,吞进了肚子。
正在此时,山顶突然出现一阵烟雾,神仙回来了。他注视着山下,怒道:“尔为吾之坐骑,竟行此恶事!”
老虎却乘着云雾飞升上山,一口将神仙吞掉了。天空电闪雷鸣,老虎大笑道:“吾乃山之王,神仙不及吾!吾乃地之主,苍天不及吾!尔等生死在吾之手,悲欢为吾左右!”
七个孩子都哭了。他们一边哭,一边唱起来。
第一个小孩唱道:“吾求一死,葬于河边,来世化鱼,游在绿水间。”
第二个小孩唱道:“吾求一死,埋于山间,来世化鸟,飞在青云边。”
第三个小孩唱道:“哥哥,吾不想死!”
第四个小孩唱道:“弟弟莫怕。兄弟二人,同生共死!”
第五个小孩唱道:“非也,非也!要求生,莫求死。”
第六个小孩唱道:“人间炼狱,仙界难留,如何逃脱?”
第七个小孩唱道:“求苍天开眼,救尔等于水火!”
其他孩子依然在哭。第五个小孩趁老虎睡着时,跑到了山上,看向蓝天。
幕布变了,变成了一片蓝天。空中飞来一只傀儡仙鹤。仙鹤在空中翱翔。然后,它落在了山间,问道:“孩子,孩子,你为何拦我?”
小孩唱道:“仙鹤,仙鹤,可有灵药?赐我一瓶,此恩永世难忘。”
仙鹤给了他一个红色的药瓶。小孩拜谢,又问道:“仙鹤,仙鹤,可有死药?赐我一瓶,此恩来世再报。”
仙鹤扑腾着翅膀,唱道:“尔等年幼,为何求死药?不给不给,万万不可再要!”
小孩趁着仙鹤不注意,偷偷从它翅膀下拿走了一个黑色的瓶子,然后快速地跑下山去,交给了其他孩子。红瓶为仙药,黑瓶为死药。七个孩子对着两瓶药,开始唱。
第一个小孩唱道:“吾求一死,取黑药。”
第二个小孩唱道:“吾亦求死,取黑药。”
第三个小孩唱道:“哥哥,吾当如何?”
第四个小孩唱道:“世间无可留恋。吾等取黑药,弟弟莫怕,哥哥与尔同生死。”
第五个小孩唱道:“吾求苟活,取红药。”
第六个小孩唱道:“吾……吾不知,先取红药。”
第七个小孩唱道:“莫要急,莫要慌!吾等不应食黑药。老虎害人,天地当知晓!只是时候未来,报应未到!”
其他孩子点头唱道:“言之有理!老虎应当食黑药!”
却在此时,老虎再一次出现了。它狰狞地笑着,将一个孩子带入森林后的小屋。这次,其他孩子团结一心。他们叠起了罗汉,将一个孩子送入了山顶瀑布,将黑药投入水中。待老虎回来,饮了水,嚎叫一声,吐血而死。之后,鲜花开遍山野,七个孩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咣当一声锣响,傀儡戏结束了。台下观众一片叫好,纷纷起身鼓掌。
夏乾皱了皱眉头,转身道:“故事结束了。可是感觉有些奇怪。”
易厢泉坐着,一言不发。他细细地想着傀儡戏的情节。夏乾道:“是不是咱们想多了?也许只是巧合。”
易厢泉道:“你还记不记得,范郎中说,一个小书生去他那里买金疮药,却拿走了他的砒霜。”
夏乾愣了一下,明白了:“金疮药和砒霜就是傀儡戏里的红药和黑药,那个郎中就是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