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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八年后(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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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

院内,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吹雪趴在树上,喵喵地叫着。

易厢泉和夏乾讲到这里,停下了。在这之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慕容蓉听罢,觉得颇有意思,问道:“那后来呢?”

夏乾放下茶杯,道:“没有后来。那天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蓬莱。等回到洛阳,易厢泉就收拾了行李,准备去游历了,我回到了庸城。这件事大家都没再提起过。”

慕容蓉感慨道:“真是一段奇遇。”

夏乾叹息道:“那时候我们可真傻,还总是闯祸。”

慕容蓉道:“你们不傻,只是年纪小了一些。你们那个时候就很善良,也很热心,总想着去帮忙。”

听到他这样的评价,夏乾舒了口气,心中越来越觉得慕容蓉是个很好的人。他正直善良,心思细腻,而且特别和气,从未说过伤人的话,也总能发现身边人的优点。

易厢泉问道:“慕容公子,你听完这个故事,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慕容蓉想了想,道:“在你们的故事里,很多事发生时,你们并不在场,但你们仍然把它讲了出来,比如景明山长被悟七攻击时的场景,你们没看到呀。”

易厢泉道:“对。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遇到的事是我们亲历的,其他的事都是听旁人说的。教书先生在送我们回去的路上,讲了不少细节。”

夏乾也道:“而且,我们当时年纪还小,记忆也有模糊的地方。”

慕容蓉点头:“小孩子看事情和大人看事情是有差异的。”

夏乾问道:“此话怎讲?”

慕容蓉道:“你们故事里的郎中姓范,对吧?在你们的讲述中,他长相猥琐,医术不精,而且鬼鬼祟祟。我来蓬莱时找他买过药。他的确医术不精,但人非常善良,经常给穷人看病。”

慕容蓉一说完,易厢泉和夏乾都点了点头。八年前,他们二人涉世未深,对于人情世故更是不了解,也很难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在整个叙述中,难免有偏颇的观点。

夏乾问道:“慕容,你觉得故事里谁比较可疑?”

慕容蓉问道:“案子明明已经破了,那……什么叫可疑?”

夏乾道:“就是……我们的故事里有那么多人,哪个人像坏人?”

慕容蓉想了想,道:“真要我猜,我觉得乞丐余怀比较可疑。从故事的结局来看,这个乞丐带走了大部分的银子,全身而退。可景明山长确认过他的身份,他的身世、说辞也完全对得上,所以……”

易厢泉问道:“你觉得悟七像是凶犯吗?”

慕容蓉摇头:“不好说,像,又不像。正如易公子所言,若悟七真的想要银子,为何不早些下手呢?他如果想攻击余章老人或者景明山长,在香客没来的时候会更加方便。而且,悟七也不应该放火。放火太过引人注意了。香客发现失火,会立即去救火的。这些事都没办法解释。”

慕容蓉讲完,易厢泉和夏乾都没有说话。他们俩纷纷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慕容蓉见他们不说话,赶紧道:“我只是猜测罢了。”

夏乾叹道:“你说得对。来时的路上,易厢泉也是这么想的。”

易厢泉点点头:“事情过去八年了,有些事我越想越不对。”

慕容蓉道:“我明白了。你们来蓬莱,不只是找韩姑娘,还想再查查这桩陈年旧案。是什么让你们想起这案子的?”

夏乾道:“在这个案件里,有一个人最奇怪。”

慕容蓉问道:“是乞丐吗?”

夏乾道:“是教书先生。”

慕容蓉有些惊讶。

“其实,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夏乾转头对易厢泉道,“那个教书先生看到了你师母温宁。当时,温郎中戴着黑玉扳指。没过多久,温郎中就死在家中,扳指也没了,我觉得不是巧合。”

慕容蓉想了想,道:“也不能这样下定论吧?”

夏乾直接从怀里拿出画像,递给慕容蓉。画像上是一个男子。男子有着一双很温和的眼睛,面带笑意。夏乾道:“我们怀疑他就是那个姓白的人。在洛阳的时候,画师画出来的画像,和那个教书先生一模一样。”

慕容蓉看了看画像,道:“我认得他。”

易厢泉和夏乾都是一惊。夏乾瞪大眼睛:“你认得?”

慕容蓉点点头:“在你们讲故事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是他。他是白马书院的教书先生,曾经教导过我。之后,我随家人去北方做生意,就再也没见过他。他的腿脚不灵便,谈吐颇具贵气,是个儒雅的风流人物,怎么也不像坏人。”

夏乾忙问道:“他姓什么?”

“我只知道他的字和号,但是他不姓白。”

“不姓白啊。”夏乾挠挠头,“应该不是他。难道我们找错人了?”

他看向易厢泉。易厢泉没有说话,拿着画像又看了看。画像画得很精细,但毕竟跟真人还是有差距。光凭画像,的确很难确定。根据小毛的描述,这个姓白的人,腿脚也不灵便。教书先生也需要拄拐。他们长得像,腿脚又都不好,如果说不是一个人,世上又很少有这么巧的事。

夏乾道:“可是,如果他真是那个姓白的人,他为什么要做教书先生?为什么要到蓬莱仙鱼苑呢?”

易厢泉道:“也许是为了长生不老药。”

夏乾一滞。的确有这种可能。鲛人的事、西域地宫的事,都和长生不老药有关。

夏乾看向慕容蓉。慕容蓉摇头道:“我不认为他是坏人。”

易厢泉问道:“你认识他的时候,年纪多大?”

慕容蓉被他问住了,有些尴尬地道:“熙宁四年左右,我十一、二岁。”

夏乾一摆手:“嗐,和我去仙鱼苑的时候差不多大。”

夏乾觉得教书先生有问题。但慕容蓉不同意,他反驳道:“我入书院的时候心情很沮丧,和他学了很多知识,之后才慢慢变得自信,也变得热爱生活。总之,这个教书先生真的很好。”

夏乾道:“那可不一定。在我的印象里,教书先生热心善良,一直在保护我们。但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呢?我们破了这么多案子,没有凶犯承认自己杀了人的。鹅黄在庸城的时候就与我见了面,阿炆在汴京城街头变戏法,柳三敢跟着我走到西域,妮鲁帕尔当了很久的舞姬,洛阳老百姓还觉得郑京烟是青天大老爷呢!”

慕容蓉无话可说,也说不出什么,只得喝茶。

易厢泉把画像卷起来,道:“现在得不出结论。明天咱们去一趟县衙,问问当年案件的细节,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夏乾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慕容蓉道:“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夏乾道:“不用了,你应该很忙。我看你吃饭的时候还在看账本。”

易厢泉也道:“蓬莱我们熟,自己去就行。明日我们去住仙莱客栈,这样方便一些。”

慕容蓉点头:“若有需要,我一定会帮忙。”

就在第二天清晨,易厢泉和夏乾离开了慕容蓉的宅邸,进了蓬莱县城。

刚入城门,二人就感觉蓬莱城和八年前不同了,原本凹凸不平的土路,铺上了青砖,变得格外平整,有水流过的地方也修了桥,有好多驴车在石板路上行走,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街上的行人也变多了。

和八年前的破落相比,整个蓬莱城焕然一新。唯独不变的是街边的告示牌,还是那样破旧,贴着寻人启事之类的告示。不过上面装了一个小棚子,用来遮雨。

“厢泉,你看这个。”

夏乾指了指底下的一张告示。虽然被压在底下,字迹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是抓捕悟七的通缉令。

夏乾叹道:“蓬莱这个地方不会出什么大案,通缉令也没有几张。没想到悟七的通缉令居然还在贴。”

他们继续向前走,易厢泉道:“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当年买大黄狗的地方。”

夏乾立即抬头。的确,前面是破旧的马厩,如今已经没有人了。他有些难过,道:“大黄狗不知去哪里了。都怪我,若当年能负起责任,也不至于弄丢了它。我经常想起大黄狗,每次都给它念大悲咒……啊!”

他指了指前面。那是一条破旧的小巷,小巷尽头有一栋空屋。

二人立即站定,都没有说话。他们有一段共同的记忆。这段记忆模糊却很荒诞。八年前,在这栋空屋前,他们见到了卖艺人。

还见到了鲛人。

“厢泉,你说当年咱们看到的……”

“肯定是假的。”

易厢泉嘴上这么说,却转身走进了小巷。空屋就在小巷尽头。经过八年的风吹雨打,空屋更加破败了。吹雪跳上屋顶,走了几步,屋顶的瓦片咣当咣当往下掉。

易厢泉直接走了进去。屋内,天花板已经漏了,阳光穿过破旧的屋顶照射进来,地板肮脏不堪。一楼空无一物,当年的画、鱼叉……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易厢泉没有说话。他找到楼梯,打算上去,刚踩一下,木板就“嘎吱”一声烂了。

易厢泉弯腰看了看:“楼梯腐朽了,没有办法上去了。”

夏乾叹了口气,靠在墙上,道:“我觉得,既然这屋子是真的,那记忆也是真的。”

易厢泉摇摇头,他还是觉得不对。

夏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还是走吧。这里什么也没有,想多了也没用,先去落脚。”

易厢泉同意了。二人来到仙莱客栈。这里也被翻修了一番,大了不少。二人住进了当年的房间,夏乾对易厢泉道:“咱们吃过饭,就去县衙。”

小二在一旁问道:“二位客官,你们去县衙做什么呀?”

夏乾答道:“找人。”

小二看了看他们的打扮,道:“县太爷这几日去了外地,好多随从都不在。”

易厢泉问道:“县太爷还是胡大人吗?”

小二摆了摆手:“变成了熊大人。胡大人早就归乡了。”

易厢泉和夏乾对视一眼。现在物是人非,当年经历过仙鱼苑事件的人,可能很多都不在了。但他们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等他们休整好,来到县衙后院,发现这里空空荡荡,不似八年前热闹。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王的捕快。他们说明了来意,并询问悟七有没有抓到。

王捕快答道:“我也是最近几年才来的,对仙鱼苑的事并不知情。不过,倘若通缉令没有撤下,那肯定是没有抓到人。”

夏乾又将教书先生的画像递了过去:“不知这个人有没有在蓬莱出现?”

王捕快问道:“这画像是在哪里画的?这个人犯过什么事吗?”

夏乾挠挠头:“犯过……嗯,在洛阳犯过。”

王捕快耐心地答道:“那应当去洛阳问。洛阳的事,蓬莱的县衙无权管辖。不过,你们倒是可以把画递给大理寺。最近京城的大理寺用了新的法子,将逃跑的犯人绘制成画像并记录成册,在县与县之间传阅,这样方便抓人。如果要查的这个人有案底,那应该就能找到他的通缉令。”

夏乾问道:“只要觉得这个人可疑,就可以送到大理寺吗?”

王捕快摇头:“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你查的,需要有切实的证据。”

夏乾低声问易厢泉:“咱们有熟人在大理寺任职,也不能帮忙查吗?咱们拿着画像回京城,让他们帮忙找找。舒国公主那边,应该也能帮我们吧?”

易厢泉对夏乾道:“大理寺有专门管理卷宗的地方,但比对通缉犯画像的工作很繁重,需要很多人来做。没有正当理由,肯定是不行的。咱们的画像是根据一个小女孩的口述,由洛阳流浪画师画出来的,他们肯定没办法接管。”

“早知道就不画这么多了。”夏乾从怀中掏出了一沓画像。这是当年仙鱼苑事件中其他人的画像,有乞丐、景明山长等人的。易厢泉吃了一惊。夏乾低声道:“当时没零钱,多付了点钱,就让画师多画了几张,要不然就亏了。”

易厢泉低声赞许道:“真想不到,你竟如此有心。”

夏乾得意道:“五十文一张,他能靠这笔钱活一年呢。”

这时候,王捕快看到画像中有胡县令的画像,有些吃惊,问道:“当时胡县令也在?”

易厢泉点点头:“八年前仙鱼苑的案件,就是胡县令当任。”

王捕快道:“我五年前才来这里的。胡县令于我有恩,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问问其他同僚。”说完,就离开了。

夏乾低声道:“这捕快人还挺好,我以为要吃闭门羹呢。”

易厢泉点点头。他们遇到的年轻捕快都挺负责的。

很快,捕快就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位年长一些的府兵。易厢泉和夏乾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位是当年胡县令身边跟着的那位,名叫邓荣。

邓荣看了看易厢泉和夏乾,又看了看画像,忽然认出了他们:“你们是仙鱼苑里的那两个孩子?”

夏乾赶紧点头:“对,是我们!”

邓荣笑了笑:“你们都长大了。当年你们乱跑,我和同僚满山找你们,这件事我可忘不了。”他拿出画像,对他们道,“你们这画像上的人,不就是当年那个教书先生吗?”

夏乾的心跳了起来。易厢泉问道:“您也觉得像他?”

邓荣看了看:“这就是他啊,画得很像。这个人虽然瘸了腿,但思维敏捷,举手投足有贵气。因为觉得他气度不凡,所以我多留意了一些。怎么,难道不是他?”

“他有没有说他的名字?”夏乾探头问道,“或者说姓什么?”

邓荣回忆道:“好像姓景……有这个姓吗?我实在记不住了。”

真的不姓白。夏乾低声对易厢泉道:“姓什么不重要,也许他根本没有用真名。”

易厢泉点点头,问道:“您对他还有什么印象?”

邓荣道:“这个人气质特别,胡大人也特意留意了他,问他的身世背景。他只说自己在京城教书,有亲人在朝中任职,所以胡大人对他特别客气,很多事也会询问他的意见。悟七的通缉令也是他帮着画的。唉,当年的事,真是可怕呀。”

夏乾问道:“在这之后,一点儿悟七的线索也没有吗?”

邓荣摇头:“当时因为白银被劫案的事,整整一年,官兵都守在城门,严格盘查。即便如此,也没有找到悟七的踪迹。不过,仔细想想,悟七是一个孩子,很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了城。也或许他躲过了搜查,偷偷在三仙山生活了一年,毕竟,山上有水源,有野果,也是能存活的。”

易厢泉没有说话。他越发觉得事情可疑。夏乾对他道:“咱们最好去一趟仙鱼苑再看看。”

邓荣摇头道:“你们不知道,在你们走后三个月,仙鱼苑就荒废了。”

夏乾一惊:“我记得当初胡大人说,要让仙鱼苑继续开下去,蓬莱的百姓要靠它赚钱呀。”

邓荣叹气:“是。但景明山长留书出走了,说是要云游四方,之后,仙鱼苑的所有人都离开了。”

这一点令易厢泉和夏乾都没想到。易厢泉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有说原因?”

“案件发生之后,胡大人一直很忙,请仵作,画通缉令,写卷宗。仙鱼苑在那一个月没有接待任何来客,景明山长也趁此机会好好休养了一番。但一个月之后,有个商人去了仙鱼苑,发现仙鱼苑里景明山长留了书信,说是要去云游四方,小书生们也跟着离开了。仙鱼苑没了山长,没了客人,附近的酒肆、客栈也都无法营业。胡大人病了一场,之后就辞官归乡了。”

夏乾问道:“也就是说,现在什么也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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