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三绝道:“也许这儿的水真的有功效,小书生喝了这里的水,再也没长大。”
鲛人的肉可以让人长生不死,鲛人尸骨附近的泉水可以让人永葆青春。穆三绝只是在和夏乾他们开玩笑。可这玩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易厢泉沉着脸没说话,夏乾觉得有些害怕。
穆三绝赶紧道:“我是开玩笑的,你们可别当真呀。”
易厢泉问道:“既然您父亲来过,为什么您又来一趟呢?”
穆三绝捋了捋胡子,笑道:“替老人家还愿。当年多亏了仙鱼苑,他才能活下来。这次我又来蓬莱做生意,是想给仙鱼苑捐些银子,图个吉利嘛。”
夏乾隐约有些懂了:“蓬莱需要仙鱼苑,也需要商人。百姓买物,商人致富,其实对大家都好——我爹以前经常这样说。”
穆三绝摸了摸他的头:“你爹说得没错。而且,我还有请柬。明天,蓬莱县令胡大人也会来此,我要跟他吃顿饭。”
他拿出了请柬。易厢泉接过看了看,上面写着明天胡大人会到访,邀请大家一同前来。此时,不远处的青年问道:“明日胡县令会到访?我不知此事,不知何时会来?”
这是白天易厢泉和夏乾遇到的青年。
穆三见这个青年长得端正,便将请柬递了过去。青年看了看,道:“明日上午,胡大人就到了。”
穆三绝点头:“正是。”
青年点点头,笑道:“我一介草民,能见到县令大人,实属荣幸。”
易厢泉还想问什么,但青年起身离开了。他拄着拐,走得很艰难的样子。
夏乾又拿起一个包子,道:“真没意思,哪有鲛人啊,都是假的。我算是明白啦,这仙鱼苑是有钱人认识有权人的地方。”
“嘿,你可不能这么讲。”穆三绝皱了皱眉头,又很快笑了起来,拉着夏乾说了一会儿话,大意是想结识他爹夏松远。直到天黑了,月亮升上了天,穆三绝还一直拉着夏乾说话。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紧接着,又传来尖叫声。
穆三绝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
易厢泉立即站起来:“夏乾,你的狗!”
夏乾一个激灵,扔掉包子,急忙往传出声音的地方跑去。和他们一起赶到的,还有景明山长、黑袍护卫和其他几名香客。他们发现白袍护卫倒在松树下,浑身是血,正呻吟着。
易厢泉看了看伤口,道:“是被狗咬的。”
夏乾很是害怕地看向那棵松树。他明明把大黄狗拴在树上的,可如今那里空空如也。
而此时,那个腿脚不灵便的青年才匆忙赶到。他见状,立即撕掉衣服,为白袍护卫包扎伤口。
白袍护卫低声道:“它……跑了……”
易厢泉离得很近,听到了这句话。景明山长赶紧招呼人将白袍护卫抬走医治。青年慢慢站起身来,对景明山长道:“需要把狗找回来。若这狗一直在山间,很容易再伤人。”
景明山长立即点头。他安抚了其他香客,让众人回房,自己和另一名黑袍护卫去寻找。
夏乾站在一边,脸色发白,一直盯着地面。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青年拿起拐杖,没有离开,而是责问了夏乾几句。夏乾忍住眼泪,没哭。穆三绝替他说话:“也不能确定是狗咬的,也许是狼呢?”
青年看着夏乾和易厢泉,冷声道:“你们先回房间去,没事不要出来,等把狗找到了再说。”
说完,他也拄着拐杖,往树林深处走去。
易厢泉把夏乾拉回房间。夏乾忍不住擦眼泪:“都是我的错,我没管好大黄狗。我就不应该买。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白袍护卫会不会死呀?”
易厢泉道:“你先别哭,这件事有点奇怪。”
夏乾忧心忡忡地道:“哪里奇怪?大黄狗惹了事,就是我的错。我该怎么办?”
易厢泉道:“刚才那个受伤的白袍护卫说了很奇怪的话。在被众人发现之后,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被攻击的,也没说狗有问题,只说‘它跑了’。”
夏乾问道:“是不是让我们捉狗?”
易厢泉想了想,道:“我出去看看白袍护卫的伤势。”
“都是我的错,我也要去。”
夏乾赶紧擦了擦眼泪,跟着易厢泉走了。
屋子很多,他们不知道白袍护卫在哪间,只能一间一间地看。
眼前的屋子很大,窗户开着。夏乾趴在窗户上,偷偷往里看。
这是小书生们的房间。屋内陈设很简陋,桌上放着一盆炊饼。小书生们似乎没有吃饭,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炊饼在啃。有几个小书生在床上或侧躺,或趴着。大部分人都在发呆,没人说话。
七个床铺,空出来的一个标着“悟七”。这个小书生没回来。
夏乾看了看,低声道:“一共六个人。白天喂大黄狗的那个小书生不在。”
易厢泉没有说话,他也趴在窗户前看着。里面的小书生都没有说话,木头人一般,盯着地面。
夏乾道:“他们好奇怪,而且看起来好可怜。我在庸城见到的孩子都不是这样的,大家开心的时候就笑,难过时就哭,不会是这样呆呆的。他们在想什么呢?在想爹娘吗?”
易厢泉的头垂了下去:“也许吧。”
“你也别想了,想也难受。夏至说过,心里难受了,就吃点糖。”夏乾递给易厢泉一颗糖,又掏出一把松子糖放在窗台上,“我放在这儿,小书生们会发现吗?他们会吃吗?”
易厢泉道:“不知道。如果有机会,你可以直接给他们。”
夏乾撇了撇嘴:“我不敢跟他们说话了,他们都不理我。”
说完,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头凳子上,抬头看着三仙山,又开始难过了:“白袍护卫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该怎么办呀?”
易厢泉低头道:“我也有错。师父让我照看你,我不该让你来这儿,也不该让你买狗。”
两个人都丧气地坐着,一个人抬头哭,一个人低头沉默。
此时,月亮升至中天,三仙山显得空寂而安静。小木屋独自在山峰矗立着。慢慢地,它冒烟了。
夏乾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仔细看去,然后高呼道:“厢泉,木屋着火了!”
易厢泉急忙往山上看去。今夜月光很明亮,木屋那里似乎有烟升起。但易厢泉的视力没有夏乾好,看不太清楚。他们站起身来,想再看看。火苗很快就蹿了起来,照亮了仙鱼苑的夜空。浓重的黑烟像黑雾一样,朝天上蹿去。
夏乾惊道:“着火了!着火了!”
香客们纷纷涌出屋子,叫道:“怎么啦?怎么啦?”
“还有人在屋子里呢!”
“快去救火呀!”
就在这时,景明山长一行人已经赶到,开始往山上去。不少香客也提着水桶跟了过去。
夏乾急道:“那个老人是不是还在屋子里呀?他那个乞丐儿子是不是也在?”
易厢泉没有回应,提起灯笼就往山上跑去。夏乾急忙跟上。待他们急匆匆赶到屋子那里,火已经被扑灭了。香客们急忙围了上去。
“屋子里有人吗?门打不开!”
“有!我听见有呼救声!”
“快,快把门打开!小心房梁呀!”
“门被石头堵住了!”
众人齐心协力地将石头挪开,进了屋。很快,众人从屋内搬出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易厢泉面色苍白,夏乾吓得赶紧捂住眼睛。
香客们议论道:“这是谁?”
“这……好像是余章老人!”
“看看屋内还有没有别人!”
“有,窗边有一个!”
众人赶紧再进去抬人。接着,乞丐余怀也被抬了出来。他昏迷了,身上有烧伤。易厢泉赶紧上前一探,号了脉后,舒了口气,道:“他还活着。”
乞丐余怀还有气息,只是昏迷了。旁边的香客对易厢泉道:“你还懂医术?”
易厢泉答道:“略懂一些,能开些简单的药方。”
景明山长走过来,道:“人活着就好。请各位帮忙,先将人抬至山下去救治。”
夏乾站在一边,睁开眼睛,偷偷看了看屋内。屋内已经被烧得黢黑,地上有盏被打翻的油灯。夏乾瞥了一眼,小声问易厢泉:“是不是油灯翻了,然后失了火?”
易厢泉没有回答,其他人也没朝屋内看。几名香客都忙着将伤者抬下山。就在搬运的时候,他们发现乞丐余怀的腿上有伤。仔细一看,竟然是刀伤。伤处在大腿,是一道斜着的划伤。
易厢泉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上前将伤口简单包扎,然后对众人道:“可能是有人蓄意纵火。此地不宜久留,毕竟是在山里,也许有歹人潜伏在附近。”
易厢泉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算成年了。他这番话颇有道理,香客们都紧张起来,立即一起将人抬起,往山下走去。易厢泉转身对景明山长道:“请让人看好这里,最好立即报官,然后让衙门来搜查。”
景明山长点头道:“我都会安排的。你们快随香客下山去。你们二人年纪小,下山之后就回房间,不要再随便出来。”
夏乾道:“可是——”
景明山长道:“听话,外面危险。”
易厢泉和夏乾下了山,其他香客把他们送回房间,让他们不要出来。易厢泉坐在床上,有些不高兴。他也想帮忙。
夏乾看出了他的心思,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道:“当小孩就是这样,什么都不会让你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