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贤妃于佛堂上香所有宫人陪同
巳时—未时贤妃回厢房休息所有宫人陪同
申时贤妃于佛堂上香冬霜陪同李大人出寺办事春兰守厢房秋菊与夏花前往首阳山小虎城隍庙现身
酉时小虎离开义勇街贤妃回房用膳宫女宦官用膳
戌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小虎入箱子
亥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小虎入厢房
子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丑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春兰失踪
寅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卯时着火
舒国公主看过之后,一下子明白了:“贤妃娘娘在申时来到佛堂,撞见了冬霜和阿德?”
易厢泉点头:“是的。贤妃娘娘独自进入佛堂,还关上了门。春兰一直在外面候着。这门的隔音极好,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在这里,冬霜和阿德用烛台刺死了贤妃。”
站在一旁的漠然忍不住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不逃呢?”
易厢泉道:“他们的确想逃,而且这件事也不难做,只要把贤妃娘娘的尸体丢在密道里,他们俩从密道逃走,再逃出洛阳,就可以亡命天涯。可他们逃不了,因为佛堂密道的出口在城隍庙。就在那天,发生了一件特别巧的事——郑京烟和小虎在城隍庙里做了交易。”
舒国公主低头看向时间表。的确,申时,小虎就在城隍庙。
易厢泉看向冬霜,认真道:“密道的出口在城隍庙。但郑京烟和小虎堵住了你们的出路,你们在密道出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郑京烟派了很多人在首阳山驻守,还将洛阳封了城。贤妃娘娘死了,你们逃出去,是一定会被找到的。谋杀贵妃是死罪,会诛九族的,于是,你们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主意。你们要让贤妃娘娘晚死几个时辰,只要小虎进入白马寺,并在白马寺被捕,你们就有了替罪羊。”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冬霜。她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舒国公主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可贤妃娘娘已经死了,宫女、宦官是一定会进来的。他们怎么瞒?也瞒不住。”
易厢泉点点头,看向冬霜:“佛堂的隔音很好,但门外有守卫宦官和巡逻的宦官。何况,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宫女、宦官来佛堂值班。贤妃娘娘已死的事,是瞒不住的,所以,他们没有隐瞒娘娘已死的事实,而是要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至少要等到小虎进入白马寺之后,贤妃娘娘才能死在大家面前。”
易厢泉说完这番话,舒国公主皱起了眉。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这是很难办到的。
易厢泉道:“贤妃娘娘死在佛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可如果娘娘没有死在佛堂呢?如果贤妃娘娘称病在床,宫女和宦官都不敢靠近,她就能躺到第二天清晨。就这样,等到晚上小虎进屋。”
舒国公主问道:“可娘娘的尸体搬不回去,佛堂外面有……”
她低头看口供。易厢泉道:“那天,宫女、宦官本身就少,佛堂外面一共有三个人——春兰和两名守门宦官。巡逻的宦官两炷香的时间会把所有殿阁走一遍。换言之,只要巡逻宦官没有路过,从佛堂到厢房的路上,就只有这三个人。”
漠然站在一旁,问道:“所以,他们把贤妃娘娘的尸体搬回去了,可是这——”
舒国公主明白了:“灭火的水缸也是在那时候搬走的。搬走水缸的目的,不仅是要拖延救火的时间,还要支开两个守门的宦官。
易厢泉点点头:“即便所有守卫都走了,可春兰还在。若要搬动尸体,至少需要两个人。”
舒国公主问道:“春兰帮了她?”
易厢泉摇了摇头,看向冬霜:“其实我怀疑过,是不是春兰帮了你。但我知道,春兰与你关系非常差。当年你替娘娘清修的事,也是春兰怂恿的。直到我打开地洞,看见地洞中的无头女尸,我就明白了。你没有把贤妃娘娘的尸体挪回厢房,而是直接在贤妃娘娘的房里杀掉了春兰。”
冬霜的眼神一下子冷了起来。
“你帮春兰换上了贤妃娘娘的衣服,解开了她的头发,让她躺在娘娘的床上,装成娘娘的样子,再跟别的宫女、宦官说,娘娘睡着了,不能被打扰。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之后,你给秋菊下了药,让她在值夜的时候睡着。然后,你在远处用弹弓将烛台打翻。只要火把一切证据都烧毁,尸体是春兰的还是娘娘的,就都不重要了。”
他说完,众人都沉默了。大家都非常震惊,但仍有疑问。
舒国公主问道:“可仵作已经验过了,孙郎中也验了,尸体就是贤妃娘娘,怎么又说是春兰呢?”
易厢泉道:“着火的时候,那具尸体是春兰,验尸的时候,尸体是娘娘。”
众人明白了。舒国公主脸色一白,立即看向冬霜:“当时尸体被抬入了灵堂,守灵的人是你,你在佛堂把尸体换了,是不是?”
冬霜闭起了眼睛。
易厢泉道:“杀人地点是本案的关键。贤妃娘娘死于佛堂,春兰死于厢房。救火之后,春兰的尸体被抬到了佛堂,又在冬霜值夜的时候重新替换成娘娘。在这之前,贤妃娘娘的尸体已被烧焦,焚尸地点就在城隍庙的香炉里。所以,我们在那里找到了贤妃娘娘的耳环。”
漠然问道:“可是贤妃娘娘应该是在卯时死的呀,我们都听到了尖叫声,这才去救火的。难道,尖叫声也是装出来的?”
易厢泉摇摇头:“我方才说的一切,都是冬霜的计划,但这个计划并没有顺利完成,因为小虎是一个不可控因素。事发当夜,小虎没有按原计划在子时进入箱子,而是跟着张通判家的箱子提前进入了贤妃娘娘的房间。小虎的举动,让事情的发展变得不可控。”
舒国公主问道:“那个叫小虎的孩子去了哪儿?”
“郑京烟搜遍了全洛阳,也搜遍了白马寺,还是没有找到小虎。”易厢泉问冬霜,“你知不知道小虎在哪儿?”
冬霜一言不发,但眼中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易厢泉道:“这是我破过的最难破的案子了。凶手、帮凶、查案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小虎去了哪儿。按照冬霜的计划,在卯时用弹弓打掉蜡烛,也打碎了装头油的瓶子,引发了火灾。秋菊睡着了,等到大家发现厢房着火,冲过去救火,春兰的尸体已经成了焦尸。但事与愿违,火灾发生后,出现了一件冬霜没有料到的事——尖叫声出现了。”
“她也不知道尖叫声会出现?”漠然很是吃惊,“贤妃娘娘房内的尸体应该是春兰,可春兰早死了,死人怎么会叫呢?”
易厢泉道:“死人当然不会叫,何况叫声那么逼真,就像真的被火烧着了一样。死人不会叫,活人会。尖叫声是小虎发出来的,他现在还在贤妃娘娘的房内。”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毕竟那房间已搜过多次了。易厢泉没有说话,而是带着众人来到贤妃房门前。
房间被烧得焦黑,门口的守卫宦官正在发呆,看到舒国公主一行人这个时间过来,急忙站起来迎接:“长公主,还要查吗?”
舒国公主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进了门。易厢泉看了崔羽一眼,崔羽便押着冬霜也进了门。
屋内残破不堪,不时有雨滴落进来。
漠然立即进屋搜查了一圈,道:“都找过了。若是真的藏了一个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舒国公主很是疑惑:“如果小虎真的没有逃出屋子,那在大火时为什么不逃?大火烧身是剧痛的。”
易厢泉从怀中掏出了图纸。这是贤妃房间的图纸,是小虎用来包东西的那张纸。易厢泉看了看,房间的外室中间画了一个框,框的位置在……箱子下面。
他看了看箱子,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屋顶的雨水在不停地滴落下来,滴到残破的箱子上。那些水渍汇聚成一摊,顺着箱子流到了地板缝隙里。
易厢泉走到箱子旁,慢慢蹲下。
周围安静极了。雨滴声不绝,打在屋瓦上,就像是在哀怨地哭泣。一些雨滴流进了地板里,滴答滴答地,像是在让他们掘开地板看一看。
易厢泉挪动箱子,崔羽忙上前帮忙。箱子被烧得残破不堪,但依然很重。待他们移开六个箱子,易厢泉敲了敲地板。
咚咚咚,地板是空的。
易厢泉双手抓住地板边缘,准备将地板撬开。可地板已经被烧得变形,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它断裂开来,像折了腰的枯木。
“长公主,退后!”漠然上前拦住舒国公主。舒国公主脸色苍白,看着地板下面——
地板下有一具小小的被熏黑的尸体,他伸着一只手,好像要拼命推开地板呼救一样。
除此之外,他的另一只手,抱着春兰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