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答道:“是,整晚都是她一个人。”
“其他三名宫女都在哪里?”
“春兰当天没有当值,一直在房内休息。她和夏花同屋,夏花在丑时回屋的时候,春兰不见了。而冬霜整晚都在佛堂值夜,没有离开。”
旁边的夏乾插嘴道:“用晚膳的时候就没看到春兰。”
童贯瞪了他一眼,嫌他没规矩。
舒国公主继续问道:“当夜,南厢房这边的还有谁?”
“还有两名值班宦官,站在南厢房入口处。”
这时,易厢泉拿起了笔。他一句话也没说,站在旁边画完了清凉台的地图。
舒国公主低头看了看。贤妃的住所在南厢房,而厢房和佛堂之间有院门,院门处站了两名值夜宦官。舒国公主眉头一皱:“两名值夜宦官问了吗?”
“问过了,都说当夜没有异常。”
“南厢房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贤妃娘娘睡觉的时候,不喜欢院内有人走动。大部分人都去了北厢房。您与您的宫人都去了龙门山,南厢房就只剩下秋菊。”
舒国公主想了想,问道:“武僧呢?盘问过没有?”
童贯答道:“郑京烟大人在问。目前看来,白马寺的武僧并无问题。他们不会进入庭院,却将整个清凉台团团围住了。”
舒国公主问道:“有没有贼喊捉贼的可能?”
童贯摇头:“可能性不大。武僧会在四周和屋顶巡逻,若是有人擅离职守,武僧们会发现的。更何况,院外还有我们的三十名精兵。”
“我始终觉得守卫不够严密。”舒国公主皱眉道,“之前就听说贤妃娘娘那里人少,没想到只有一个人值夜。为什么只留这些年轻宫女在这儿?李大人去哪里了?”
“李大人……李大人有别的事,一直在后门门房那里守着。”童贯有些欲言又止。
舒国公主低头看了看口供,眉头皱了皱。根据口供记录,在当夜,有人来过房间,夏花进了两次,一次在亥时,一次在丑时。
舒国公主看完口供,站了起来,走到夏花面前。
漠然急忙道:“公主——”
舒国公主道:“没事,我要亲自问问。你扶她起来。”
漠然扶了扶夏花。夏花身上都是伤,只能趴在凳子上。见状,舒国公主眼中有些不忍,问道:“你为什么进了两次屋?”
夏花想要开口,却已然没了力气。童贯站在一旁道:“臣已经问过了,她是来送箱子的。”
舒国公主眉头一皱:“什么箱子?怎么会在半夜送?”
“这……”童贯道,“自然是贤妃娘娘的安排。”
“这件事为什么不写在口供里?”
童贯没有说话。
舒国公主质问道:“箱子是不是寺外送来的?”
童贯道:“您得去问李大人。”
他的回答不清不楚。易厢泉没有说话,显然对此也有疑问。而站在一旁的夏乾忽然明白了,小声道:“送礼。”
易厢泉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这些规矩。夏乾低声道:“我听家里下人说的。有这种皇亲国戚到来,商人和大小官员都要来送礼。送礼的方式五花八门,还有专门的礼单呢……”
他的声音很低,但周围非常安静,舒国公主听见了夏乾的话,很是生气,问童贯:“送进来多少箱子?查了没有?”
童贯低头道:“当夜只有两箱,都是夏花带着两个宦官,搬到贤妃娘娘所住厢房的外间。”
舒国公主道:“我再问你一次,箱子送进白马寺时,查过没有?开过箱吗?”
童贯被问得很不舒服,答道:“此事由李大人负责。”
舒国公主没有说话,显然很生气。她直接走到训诫堂尽头,道:“漠然,扶秋菊起来,我要问问她当夜的情况。”
秋菊的口供是最重要的,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是整夜守在贤妃门前的。她说自己睡着了,也许是在撒谎。即便是真的,也许能听见什么动静。
漠然看了看秋菊。她面色苍白,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漠然探了探鼻息,道:“公主,她在发高烧,昏过去了。”
童贯站在一边,冷声道:“受了刑,昏迷是常事,泼水就醒了。”
夏乾在一旁道:“找郎中给她看看吧。”
童贯冷笑道:“公主的手下就是不一般,都是能拿大主意的人。臣第一次听到审问犯人,还要给犯人请郎中的。”
夏乾生气了,但怕惹麻烦,憋了半天,没再讲话。漠然的眼神一下子冷了起来:“请不请郎中,要舒国公主说了算。”
童贯道:“慧白大师被叫去了府衙,白马寺没有郎中。”
他还要说什么,易厢泉直接上前,探了探秋菊的脉搏,然后道:“必须尽快找郎中来看。她是重要证人,不能就这样死掉。”
“你们把她抬回房间去。”舒国公主立即下了命令,又看了看四周,对童贯道,“审问也要停一下。你只审问这些宫女,为什么不把李大人也绑来问问?”
童贯的脸冷了下去。
“童大人,请吧。”舒国公主转身,让童贯先出门,随后,又命漠然收走了所有刑具。
刑讯终于被叫停了。秋菊被抬回房间,漠然去找郎中。易厢泉和夏乾一个准备倒水,一个准备点火。可周围的宫女、宦官都被叫去问话,房间里一点儿水也没有,一点儿炭都没剩。梳妆台上,只有那些瓶瓶罐罐,旁边的鲜花败了,花瓣碎了一地。
“小泉子,小钱子……”秋菊在说话。
夏乾连忙道:“你再等等,郎中马上就来了!”
秋菊躺在床上,面色很是苍白,脸颊滚烫,僵死一般看着帷帐顶。
易厢泉帮她号了脉,神色凝重起来。秋菊身体并不强健,挨了打,脉象很微弱。
“小泉子,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不会的。”易厢泉回答得很快,“漠然姑娘去请郎中了。慧白大师很厉害,他一到,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易厢泉撒谎了,慧白大师一时来不了。
秋菊的眼睛睁得很大,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贤妃娘娘出了事,我是守夜宫女,我当时就知道……我是活不了了。我怎么会睡着呢……我怎么会睡着呢……昨天晚上,我的确听到了声音。而且,夏花没有说实话,我看她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还有冬霜,她有隐瞒的事……她们好好活着吧,好好活着。我挨打是应该的,我死也是应该的,谁叫我守夜睡着了呢?”
“不是的。”夏乾赶紧道,“你不应该挨打,更不应该死。你会好起来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打水。”
“小钱子,不用啦。”秋菊笑了笑,眼泪淌了下来,“我是活不成了,但不知道可不可以……我想埋在后山的花田里。”
夏乾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易厢泉直接扯了一块布,在炭火盆里烧了起来。秋菊感到了一点点热气,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她还想说什么,咿咿呀呀了半天,却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慢慢地,炭火盆里的火熄灭了,屋里又冷了起来。
秋菊僵直地躺在床上,僵住不动了。
郎中半个时辰之后才到,秋菊已断气好一会儿了。易厢泉和夏乾找了一块白布将她盖住,抬着出了白马寺后门。
“又是去埋人的?”看门的宫人看了看秋菊的尸体,叹息道,“出了这种事,没死在宫里,也算是不错了。”
易厢泉和夏乾没说话,抬着尸体出了门。后山黑压压的竹林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训诫堂里的惨叫声早已停止,但好像还萦绕在他们耳边。二人沉默着走了很久。太阳依旧没有升起,竹林里格外潮湿,露水流淌下来,像是在哭泣。
易厢泉和夏乾找到了那片花田,把秋菊放下。尸体上的白布非常刺眼,耷拉的一角在风中飘荡,仿佛还有生命一般。
今年的春天来得晚,野花最先感知到春天的来临,顶着寒风,开起了小花。他们在花田旁将秋菊埋了。待建好坟头,他们的后背全湿了。
夏乾擦擦额头的汗,呆呆地望着花海,有些恍惚。他昨天还在这里见到秋菊,那时还是好好的一个姑娘,手里拿着鲜花,笑着跟他们说话,如今……。
就在这时,漠然来了。她带来一些祭祀的物品,放在坟边。
易厢泉道:“舒国公主有心了。”
漠然答道:“长公主的乳母也是这么死的。那时,长公主陪太后去上香,回宫之后,人就没了。身为大宋的公主,有些事……她有心无力。”
漠然上前进了一炷香,转身对易厢泉和夏乾道:“有件事,我便直说了。舒国公主希望你们找到杀害贤妃娘娘的凶手。”
夏乾道:“我们?可是我们……”
漠然道:“长公主在宫中居住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大小官吏,有的官吏只为政绩,往往会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希望草草结案,让事件平息。有的宫人只听皇令,主子说什么便做什么,看似忠心,其实罔顾人命。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和皇家没有利益关系,你们不怕得罪强权,不会欺压百姓。把事情交给你们,舒国公主才放心。”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然后看着易厢泉和夏乾。
夏乾低头道:“可是我们……”
漠然道:“关于你们之前提到的事,还有那个姓白的人,长公主心里已经有数了。她承诺,等白马寺事件结束,她会想办法托人细查,大理寺的人也会全力配合你们,将歹人一网打尽。”
夏乾赶紧看向易厢泉。易厢泉深吸一口气,答道:“我们会查清楚的。”
漠然点点头:“长公主不会看错人的。”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易厢泉叫住了她:“漠然姑娘,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能否给我一百两银票?”
漠然愣了一下,但还是掏了给他,连缘由都没问,之后便离开了。
易厢泉认真地把银票折好,道:“第一次遇见给钱如此干脆的人。”
夏乾站在一旁,都惊呆了:“你居然要钱?!”
“要是你有钱,我也不会找她要了。先不想这些,咱们想办法把案子解决。”易厢泉站起身来,开始在地上写字,“先把事发当夜的时间列出来。”
酉时贤妃用膳
戌时贤妃就寝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亥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
子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丑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夏花送箱子春兰失踪
寅时冬霜佛堂值夜秋菊厢房值夜
卯时着火
写完这些,易厢泉眉头紧蹙:“春兰已经失踪,冬霜全程都在佛堂,秋菊已经被杖毙,现在只能去问夏花了。还有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厢泉和夏乾转身回白马寺。就在临近后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郑京烟。
夏乾道:“他在这儿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
易厢泉做了噤声的手势,让夏乾跟着他站在不远处的院墙后面。周围还算安静,他们隐约可以听见郑京烟的说话声。
天色已经暗了,此时距离贤妃死亡已经过去快一天。郑京烟一直在白马寺中盘查,但并没有查问出可疑的人混入。失踪的宫人只有春兰一个,小虎至今都没有找到。
郑京烟带着手下来到白马寺门房处。门房见郑京烟来了,连忙请他进屋。
郑京烟一摆手:“不必了,李大人在吗?”
门房道:“刚被传去问话。您要不要等他回来?”
郑京烟开门见山道:“昨晚你也在这里当差吗?”
门房点头:“对,一直在。”
郑京烟问道:“当夜有没有可疑人混入?”
门房摇头:“没有。”
郑京烟翻看记录册。记录册上记录了往来白马寺的人员。可关于昨夜,记录册一片空白。他眉头一皱,问道:“昨夜有几个箱子送进寺里?都检查了吗?”
门房急忙道:“都是李大人和夏花负责。”
郑京烟扔下册子,道:“我再问你一次,送来几个箱子?都是什么时间送来的?”
门房答道:“一次在戌时三刻入院,一次在子时三刻入院,每次都是三个箱子。”
“都没查吗?”
“箱子上都绑着丝巾,就、就没敢查。”
“是谁送来的?”
门房有些紧张:“红棕色的箱子是张通判送来的,另外一家是您……”
门房看了看郑京烟,没有往下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另一箱是郑京烟送来的。
郑京烟没有说话。他现在有个猜想,小虎没有在子时赴约,也许他藏在前一个箱子里混了进来。送礼的人把箱子抬到山门外的茅屋暂歇,如果小虎在这个时候混入,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郑京烟带着阿九去了贤妃的房间。他们再次查看了箱子,确认有六箱,都放在外厅。第一批送来的箱子被压在下面。箱子用上好的木材制成,虽然被烧焦了一部分,但依然分量不轻。郑京烟让人将其搬下来,打开看,里面都是被烧毁的绫罗绸缎。
阿九问道:“大人,这……”
郑京烟站在箱子前,没有说话。小虎很有可能是在戌时通过藏身于箱子混进来的。但无论真相如何,如果小虎真的杀了贤妃并且逃脱,那他现在应该采取下一步行动了。
按理说,小虎杀掉贤妃,可能会直接和郑京烟联系。
但现在小虎什么也没做,就像消失了一样。如果他打算直接逃跑,那也是不可能的,城门已经关了,他不可能出城。
郑京烟的目光沉了下去。事情太过奇怪,贤妃死得蹊跷,最重要的是,找不到小虎这个人。
郑京烟对阿九道:“接着搜,一定要把人找到。白马寺、首阳山都要彻底搜查,范围也可以扩大到全城,义勇街那里继续派人盯梢。”
他交代完这些,转身出了门。初春的夜晚有些凉,郑京烟忙了一天,很是疲惫。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轿夫把轿子从院内抬出来,上了轿,便要回去。
阿九问道:“大人,这里还留人看守吗?”
郑京烟刚想回答“留”,但一想,需要抽调更多人手去搜查,于是道:“只在寺内和清凉台留一些人,今夜再搜查一次,具体你去安排,让武僧把白马寺看好。”
阿九点头,立即吩咐人去做。
“嘿,厢泉,郑京烟走啦,他手下的人也走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再等等,等他们出了寺院。”
“你听见了吗?郑京烟也送了箱子进来,这可真是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贤妃房间外的守卫撤退了,只剩下两个宫人看守。易厢泉又等了一会儿,过去出示了舒国公主的令牌,二人进了屋,看到外厅堆了六个被烧毁的箱子。箱子虽然被烧,但能看出有的箱子上绑着丝巾。
夏乾道:“绑了丝巾的不用开箱,没绑的需要开箱,这都是送礼的规矩。”
易厢泉道:“你知道得还挺多。”
夏乾叹道:“还有好多规矩,比如买画、买字什么的。”
易厢泉问道:“买画、买字是什么?”
夏乾答道:“举个例子,贤妃有一幅《兰亭集序》的赝品。赝品不值钱,但贤妃拿出去卖,想巴结贤妃的人就会来买。他们明知道是假货,也会故意来送钱,这样钱就进了贤妃的口袋。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事后也不怕被查。”
易厢泉听了之后,沉默了。夏乾嘟囔道:“所以我不愿意掺和这些事。对了,这箱子看着也奇怪,送礼居然不送满。你看这绫罗,连半箱都没有。”
夏乾指了指绫罗。的确,烧毁的绫罗不足箱子的一半。易厢泉皱了皱眉头,又打开一箱。这一箱是满的。而余下的几箱都很满。红棕色的箱子是戌时张通判送来的,其他的是……
是郑京烟送来的。
夏乾道:“郑京烟送箱子,还来查箱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易厢泉道:“更奇怪的是,洛阳从昨天申时就开始封城了,听说是要找刺客。但刺客出现在洛阳城郊,郑京烟封洛阳城做什么?而且,他昨天就去了首阳山,也布下了很多官兵。”
就像提前知道贤妃会被杀一样。
这句话易厢泉没有说。
夏乾点点头:“你一说,我也觉得很奇怪。出事之后,郑京烟就一直在找人。按理说,最先被怀疑的是宫女春兰,毕竟她失踪了。但郑京烟的思维很奇怪,当着舒国公主的面,还说屋里可能藏了人。这屋子哪能藏人?郑京烟送箱子,难道自己往箱子里藏了个人?这箱子能藏什么人呀?”
“孩子。”易厢泉答道。
夏乾愣了一下。的确,如果身形如孩子一般,是可以藏得下的。但是……
但这说法也太过离奇了一些。易厢泉挑了挑眉毛,道:“我只是随口说的,具体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你就喜欢瞎猜。”夏乾叹息一声,“不管怎么样,郑京烟都在找人。找人的事由他去,咱们就在寺内查查。”
易厢泉点点头。二人离开了房间,来到发现贤妃头颅的香炉边。
易厢泉看了看香炉,进屋取出两根香。
夏乾一下子就懂了:“你想知道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从贤妃的房间跑到香炉这里,对吧?”
易厢泉点头:“对。我想知道,如果有人搬运贤妃的头颅到这里,究竟要多久。”
“我明白了。”夏乾撸起袖子,道,“你身体不好,我替你跑。”
易厢泉点了点头,燃了香。夏乾拔腿就跑。
黄色的香一点点地落下。很快,夏乾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问道:“多长时间?”
易厢泉答道:“正好一炷香。你走的是最近的路吗?”
“是最近的。走别的路需要翻墙。”夏乾扶着香炉道,“我跑得很快,竟然都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凶犯如果要在贤妃呼救后杀掉她,再带着头颅来这里烧掉,感觉不太可能。”
易厢泉没说话。他记得,当时救火的人很多,没看到可疑的人。
夏乾接着道:“我听说书的人讲过这样的故事。冲进来救火的人,一般是将尸体的头颅藏在衣服里移走。”
易厢泉摇头:“若是如此,凶犯必须体型壮硕,还要逆着人群跑,我们没有发现这样的人。”
他们正说着,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角落站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容貌姣好,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身着布衣,面若冰霜。
是冬霜。
易厢泉拍了拍夏乾,意思是,过去找冬霜问一问。
夏乾上前,结巴道:“冬、冬霜姐。”
冬霜很是冷漠地看了看他。她一直很严肃,从未笑过。
夏乾问道:“事发当夜,你在佛堂对吧?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冬霜答道:“没有。”
夏乾问道:“那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没有。”说完这句话,冬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此时,郑京烟一行已经出了白马寺。
阿九凑到轿子边,道:“大人,我们走之后,有两个宦官提着灯笼进了贤妃娘娘的房间。”
郑京烟问道:“是贤妃的人,还是舒国公主的人?”
阿九答道:“好像是舒国公主的人。不过也不能确定,看不清楚脸。”
郑京烟道:“不用管。舒国公主的人想查,就让他们查去。陈忠到了吗?”
阿九道:“已经到了,应该正在验尸。”
郑京烟道:“让他好好验。至于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找人这件事上,其他的不必理会。”
阿九道:“已经派人在城内搜查了,目前还没有发现。”
郑京烟问:“有人接近义勇街吗?”
阿九答道:“一直派人盯着,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郑京烟看了阿九一眼。阿九跟了他很多年,办事颇有经验,但着实不够严谨。郑京烟想了想,又道:“等夜深了,我亲自去义勇街后巷。”
阿九知道了,郑京烟想亲自查。
等到了二更天,郑京烟坐着轿子去了义勇街。大部分百姓已经睡了,附近的小巷格外空寂。义勇街住着一些流民,他们三三两两挤在漏风的空屋里,可小虎的废屋始终没有人。
阿九提着灯笼帮忙照亮。郑京烟下了轿子,进了屋,观察室内,有两床被子,还有一些破旧的碗筷。屋顶漏了,下面放着一个瓷盆,应该是专门接雨水的。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东西了。
郑京烟亲自检查了一番,也是一无所获,于是问道:“外面的院子挖过了吗?”
阿九赶紧道:“挖了,没找到什么。”
郑京烟出了门,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对面不远处,是一片较高的山地,也有几座废屋。郑京烟眯眼看了看。阿九道:“那些屋子也都住着流民,晚上不安全,大人,您要小心。”
郑京烟没说话。
阿九又道:“今天一天我都派人在这里蹲守,但没有人来过这里。也许小虎只有一个同伙,不会再有人来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间屋子还算宽敞,却只住了两个人。附近流民很多,要守住这地方不容易。”郑京烟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废屋,“继续在这里调查,摸清楚这些流民的生活习惯,找到他们的头目,再打听打听情况。”
郑京烟这么一说,阿九才明白,这两个孩子能守住这么好的房子,在流民中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网。
郑京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借着灯光,还能看到不少血迹,于是道:“再在院子里找一圈,如果还找不到信,也没有其他线索,就放火烧掉这里吧。”
阿九道:“附近还有不少流民,这样做是不是……”
“照我说的做。”郑京烟语气不善。他又交代了几句,上了轿子。
很快,夜幕中燃起了大火,火包围了义勇街后巷的小屋。过了很久,附近才有流民被惊醒,尖叫声不断响起,救火的、奔逃的,乱成一团。四更天的时候,小屋已被烧成了灰烬。在偌大的洛阳城里,它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化成了灰也不会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