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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纵火(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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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我啊——”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易厢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迅速点亮了灯,喊道:“夏乾!”

夏乾在地铺上翻过身去,嘟囔了几声,用被子蒙住头。易厢泉推醒了他:“起来!好像出事了!”

夏乾闭着眼睛坐起来。易厢泉率先冲出门,朝远处望去。他们所在的厢房在西侧,属于僻静处,周围没什么人,东边厢房却不停地传来吵闹声。

此时东边的天空已经微亮,能看到空中浓重的乌云。乌云整齐地排列着,像是田里耕过的地。有一道灰色的烟柱像利剑一般穿透了云层,显得诡异且不合时宜。

夏乾揉着眼睛出门,向东边看去,惊道:“走水了?”

此时凄厉的呼救声慢慢停了。

易厢泉脸一沉,快速朝南厢房跑去。夏乾慌忙跟上。东边的天空越来越红,再往下看,好像是有一间屋子着火了。

“不是舒国公主的厢房,可能是某个偏殿走水。厢泉,你怕火,一会儿到了那边,你可别往里冲呀!”

“好像是贤妃的屋子。”

易厢泉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从西厢到东厢,要穿过几道门,距离不算近。一路上,帮忙救火的宦官、端着水盆的宫女,还有提着水桶的僧人,都往东边厢房跑去。当易厢泉和夏乾抵达时,着火的屋子旁已聚集了许多人,大家都在拼命泼水救火。

折腾了很久,火渐渐小了下去,厢房被烧得焦黑,像一副随时都要倒塌的枯骨。几名宫女在旁边抹泪。

住持赶到了,他很是慌乱:“这是怎么回事?”

夏乾和易厢泉不敢出声,只是默默挪到住持后面。

几名小宦官从屋内出来,冲住持摇了摇头,神色很是惊恐。

住持急问:“贤妃娘娘如何了?火没有烧太久,及时救治,说不定还活着!为什么不救人?”

小宦官慌了,不知怎么回答。

住持急得迈进了门。易厢泉和夏乾也赶紧跟上。贤妃所住的厢房被烧得残败不堪,四周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厢房有一个外室和一个内室,内室里有一张床。房间内有几名小宦官围在那里,木愣愣的,不知所措。

住持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满是震惊,赶紧闭了下眼:“这、这——阿弥陀佛!”

床上有具焦尸。焦尸没有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从衣着判断,似乎是贤妃。

夏乾急忙看了看易厢泉:“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小宦官想上前去搬动,被易厢泉制止:“先别动。”

他低头细看,尸体平整地躺在床上,头颅被整齐地割下。现场被烧得焦黑,看不到其他痕迹。

这时,秋菊进了屋。看到眼前的情景,她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夏花将她扶起来,二人都忍不住哭了。冬霜站在一旁,对住持道:“先把尸体移去佛堂吧。”

众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叫冬霜的宫女第一次说话,脸上不悲不喜。与其说她冷静,倒不如说她似乎没有感情,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夏乾道:“要不要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

冬霜道:“这里随时都会坍塌的,而且……尸体不能放在这儿啊。”

易厢泉认为应该等官府的人来,但冬霜显然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如果尸体不挪走,房屋一旦坍塌,贤妃的尸体又留在房内,极容易毁坏,后续麻烦更大,住持会很难办。想到这里,住持急忙派人安排。几名宦官拿来了木板,将尸体挪走,又差人去给舒国公主送信儿。

屋内的人越来越多,宦官、宫女都惊慌不已。易厢泉站在一边,盯着焦尸看了一会儿,直到尸体被挪走。他又看了看四周。

周围有几个大箱子、几个衣柜,家具皆损,南北向的窗户都是开着的,地上有一个烛台。

易厢泉上前扶起烛台,他觉得这里就是着火点。他抬头对住持道:“不要让人再进来了。”

住持急忙点头,命人将厢房看守好,又将所有人遣到了院外。

易厢泉和夏乾退到屋外。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附近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僧人来报,说知府大人一会儿就到,舒国公主也接到了消息,即将回寺。

住持安排好诸多事宜,封锁了白马寺,又让武僧将院子团团围住。院内所有人都被搜了身。整个过程非常快,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找到任何凶器。之后,住持下了命令,让大部分宦官和随行宫女集中到训诫堂,等候官府问话。

“咱们怎么办?”

“先回房间去。”

易厢泉和夏乾立即离开,率先朝他们所住的房间走去。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佛堂前。尸体已经被搬到了这里,佛堂的门被关上了。两个宫女在门口守着,不敢进屋,也不敢离去。

易厢泉和夏乾低头往前走,不敢交谈。他们不是真的宦官,遇到这种事,不能轻易出头。离开佛堂的院子后,夏乾才道:“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是有人混入寺中杀了人吗?那具焦尸是不是贤妃?这么短的时间,尸体竟然烧成那样!”

易厢泉道:“我闻到屋子里有头油的味道。”

夏乾难以置信:“是有人蓄意纵火吗?可是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就是……贤妃的头呢?”

是啊,贤妃的头呢?

当时在场的人,没人敢问这句话。

易厢泉道:“没有头颅,现在不能确定尸体就是贤妃。无头尸体最容易混淆身份,何况现在头颅不见了,证据也不足,具体情况还要等官府搜查后再定。咱们先不要生事,先回去。”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北厢房的院子里,而不远处有个金色的香炉,一直是燃着的。

“厢泉,一会儿官府肯定要搜查白马寺,我们该怎么办呀?总不能一直在房间里躲着。要是郑京烟——”

夏乾忽然不说话了。

易厢泉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他。夏乾没有说话,指了指不远处的香炉。

香炉里有东西。

易厢泉也往香炉那里看去。天色虽然还不是很亮,但炉内有香火,可以看到那里有一个女人的头。她闭着眼睛,面容被火焰烧灼得很黑,但依稀可见她有大大的眼睛、细细的眉毛以及两眉中间的朱砂痣。

在这一瞬间,易厢泉和夏乾惊讶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他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虽然女人的脸被熏得焦黑,但依旧能看清容貌。

是贤妃。

“厢、厢泉——”

易厢泉立即上前查看,待他看清了,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快速地一脚踹翻了香炉。

香炉一下子翻了,炭火和香灰哗啦一下铺满了地面。头颅滚了出来,头发上还燃着火星。易厢泉脱下外衫,递给夏乾,还没开口,夏乾立即拿过来,上前盖住了头颅。

火灭了。残破的衣袍下,只剩下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夏乾后退两步,有些不知所措。

易厢泉慢慢蹲下,掀开了衣袍。

夏乾脸色变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想问,这是真的头颅,还是假的头颅。易厢泉低头看了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去叫人,我在这儿守着,快去!”

夏乾急忙转身离开。很快,来了几个宦官,他们看到地上的头颅,惊慌到不行。有个宦官把地上的头颅抱起,浑身发抖。另一个急道:“厢房的火刚扑灭,而且、而且……”

而且刚才有很多人穿过这个院子,大家都没有看到头颅。

易厢泉和夏乾向东边望去。东边的余烟还没被扑灭,官府的人也还没赶到。

易厢泉的面色凝重起来。事情很不对劲,从呼救到现在,时间并不长,贤妃的头颅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整个院子!

一个时辰之后,舒国公主赶了回来。她先与住持见了面,又看了被烧毁的房间和尸体。直到中午时分,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易厢泉和夏乾赶紧进去跪拜,这才终于和舒国公主说上话。

屋内,舒国公主坐在椅子上,咳了几声,脸色很是疲惫:“我刚看过尸体……死状太过凄惨可怖。贤妃娘娘虽然跋扈了一些,可何至于此?白马寺的护卫一向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有人混进来,还出了人命呢?”

虽然身体不适,但舒国公主还是强打着精神。她问的不是别人,而是易厢泉。

易厢泉将情况大致讲了一下,又道:“现在需要等官府调查。”

舒国公主看向漠然,问道,“郑京烟来了没有?”

漠然回答道:“还没到。”

舒国公主显然是生气了:“他是河南府知府,却总是次次来得这么迟!如今贤妃娘娘又莫名地死了,他竟然还没到。崔羽,你去请一趟,让他快些来!”

舒国公主又咳了几声。漠然忧心地端了茶水给她。

舒国公主喝完了茶,平静了一些,又看向易厢泉:“现在要做些什么?”

易厢泉道:“现在没有定论,但有四件事必须要做,第一件,要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等,这个住持已经在做了;第二件,去问当日值班的宫女、宦官事发当夜的情况;第三件,再次调查现场;第四件……需要仵作来验尸。可贤妃娘娘身份高贵,不知可不可以验尸。”

“这件事还没传到京城,皇兄身体不好,听到这件事,未必支撑得住。其他的事我又做不了主……”舒国公主想了想,作了决定,“漠然,你去安排,让洛阳城最好的仵作来验尸。日后若被问责,我来担着。”

就在此时,门外通传,知府郑京烟到了。

易厢泉和夏乾立即起身躲到了屏风后面。

郑京烟带着他的亲信进了门。舒国公主连忙坐直,问道:“情况如何了?可能是谁做的?犯人找到了吗?”

郑京烟答道:“尚无定论。可能是外人混进寺中,也可能是宫女、宦官所为。目前臣已经在四处搜查,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当日值班的宫女、宦官一律扣押,正在审问。这几日出入白马寺的名单也快查清了,正在检查。”

舒国公主问道:“亲审宫女、宦官是很重要的事,是谁在审?”

郑京烟答道:“是童贯大人在做。他是内官侍从,对宫女、宦官要熟悉一些。臣负责在外搜查可疑之人。”

舒国公主想起易厢泉提的四件事,于是问道:“屋内查了没有?”

郑京烟道:“臣亲自去看过,起火点是烛台。屋内有不少桂花头油,因此才能很快燃起大火。而灭火的水缸因为碍事,被贤妃娘娘下令挪走,因此没来得及及时将火扑灭。而贤妃娘娘屋内的柜子、箱子,的确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说不定凶犯之前就是躲在里面,之后趁乱逃跑了。长公主少安勿躁,臣继续调查。”

郑京烟一直是“调查”,没有给一句准话。舒国公主听着,眉头皱了起来,指了指屋内:“贤妃娘娘屋内的柜子、箱子跟我的是一样的,你看看这柜子、箱子的尺寸,怎么藏得了人?又不是小孩子。”

她有些着急,只是在指责郑京烟办事不力。可郑京烟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一下,竟没有说话。

屏风后面的易厢泉和夏乾对视一眼。夏乾道:“你有没有觉得郑京烟有些不安?”

易厢泉点了点头。出了这种事,郑京烟作为地方官难免不安,这也并不奇怪。

就在这时,郑京烟忽然抬头。他看了看屏风,总觉得那里有人。

夏乾呼吸一滞。易厢泉赶紧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夏乾别再说话了。

舒国公主察觉到郑京烟的目光,镇静道:“屋内都是跟着本宫的宫人。”

郑京烟点头道:“如果事发时也在场,烦劳公主这里的所有宫人都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问一些事发时的细节,问过之后,会给宫人发守丧的白布,需要宫人绑于胳膊上。”

郑京烟的做法很是聪明。这样所有宫人都会被审问,没有漏网之鱼。而且,白马寺虽然安保严密,但也许有人会再混进来,这样能做区分。

舒国公主想了想,道:“让漠然去将白布领来就是。”

郑京烟道:“事发时还有两名宫人从北厢房跑出来,经确认是公主身边的人。若是公主允许,我就一同带去问话。”

舒国公主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郑京烟又看了一眼屏风:“不会问太久的。”

他确认了,屏风后面有人。

屏风后面的易厢泉对夏乾耳语了几句,示意夏乾独自出去。夏乾犹豫了一下,独自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郑京烟看见夏乾出来,微微抬了抬眉毛。他来过舒国公主这里一次,没见过这位宦官。

夏乾道:“我回房间的时候,在香炉里看到了贤妃娘娘的头。”

舒国公主看了看夏乾,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夏乾现在站出来,是打算当着她的面说清楚,这样就不必跟着郑京烟回去了。

舒国公主点头道:“你说得详细一些,本宫也想听听整个过程。”

夏乾道:“我先听到的呼救声,之后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参与救火之后回房间,路上看到香炉里有贤妃娘娘的头颅。”

郑京烟问道:“哪里的香炉?”

夏乾道:“在北厢房门口,快要到中间的佛堂了。”

郑京烟问道:“事发之后,所有人都去了训诫堂,你为什么回房间?”

夏乾没想到郑京烟会这么问,一时语塞。舒国公主替他答道:“他替我修珠翠等首饰,想第一时间确认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夏乾赶紧点头:“对。我怕有人趁乱偷东西。”

郑京烟继续问道:“当时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我们站在香炉前,看到了贤妃娘娘的头,之后才叫人过来的。附近没发现可疑的人。”

“‘我们’?”郑京烟眯眼看了看夏乾,“除了您,还有旁人?”

夏乾一惊。舒国公主替他答道:“还有一个人,已经让我派去送信了,回来的时候会通报的。郑大人想问什么,在这里尽管问就是,一会儿让漠然跟着郑大人去将白布领来。我这里一共有四名宫人,取四份就可以了。”

郑京烟点点头。

舒国公主安心了不少,又道:“除此之外……郑大人,劳烦您去请一位仵作,为贤妃娘娘验尸。”

郑京烟点头:“臣义不容辞。仵作今日验尸,晚上应该就能出结果。”他又说了几句“一定会找到真凶”之类的套话,然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易厢泉从屏风后面出来。舒国公主问道:“接下来怎么查?”

易厢泉道:“仵作验尸的时候,必须先确认尸体的身份。需要叫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宦官去认尸。分别进去认,头和尸体都要认清。此外,还要确认所有宫女、宦官的数量,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在。”

夏乾问道:“看看凶犯是不是逃跑了?”

易厢泉摇头:“少了的人不一定就是凶犯。”

舒国公主明白了易厢泉的意思:“依你之意,那尸体可能不是贤妃娘娘,可能是白马寺中的某个人?”

易厢泉点点头:“没错,无头尸体最容易出现尸体被替换的情况,所以必须清点白马寺的所有人。”

舒国公主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差人去做。等漠然领来白布,你们就绑在手臂上。这几日麻烦你们继续装成宦官,在寺中低调行事,遇事不要抬头。”

夏乾点点头:“小乾子明白。”

此时,郑京烟阴沉着脸,站在训诫堂前。这是白马寺专门用来训话的地方。里面的人正在统计宫女、宦官的数量,并向他们问话。

郑京烟看了看,走到后面,招呼阿九过来。

郑京烟问道:“怎么样,查清楚没有?怎么会出这种事?”

“不清楚。”阿九的声音有些发颤。

郑京烟眉毛一拧:“不清楚?你怎么能说‘不清楚’?!贤妃娘娘为什么会死?是不是那个叫小虎的孩子干的?”

阿九紧张道:“小虎……还没有找到。昨天晚上他并没有赴约。我们在茅屋等了一夜,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郑京烟有些慌了。小虎的事出了太多纰漏,他手下的人竟然没有一个顶用的。

阿九道:“大人,小虎会不会自作主张,跑进寺里,杀掉了娘娘?”

郑京烟没有立即回答。虽然白马寺的武僧武艺高强,茅屋距离寺院后门也有段距离,小虎混进白马寺的可能性较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之前明明说好了,随着箱子进寺,小虎为什么失约呢?是不是义勇街同伙被抓的事惊动了他?那他又是如何混入白马寺的呢?

可能性太多了,现下无法下定论。

最重要的是,小虎去了哪里?

目前看来,小虎杀掉贤妃的可能性最大。昨日申时末就关了洛阳城的城门,现在可以确定小虎一定还在城内。只要把人找到,事情就好办了。即便小虎将阿芸的信抖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杀人凶手的话。

想到这儿,郑京烟的眉头舒展了,对阿九道:“再找找。我们要排查所有可疑的人,白马寺附近、后山,每一处都不要放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但必须尽快把小虎找到。”

就在这时,有手下跑到郑京烟旁边,禀道:“大人,现在查出了一些问题。有个宫女不见了,名册对不上,也都说没看见她。”

“是谁?”

“是贤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春兰。”

郑京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小虎杀了贤妃,可这个宫女为什么要逃呢?

无论如何,人一定还在城内。在找到小虎之前,洛阳城的城门不能开。郑京烟又吩咐了阿九几句,让他务必将人找到。

白天,白马寺内一片混乱,不时有宫女、宦官被叫到训诫堂。易厢泉和夏乾领了白布后,就一直窝在房间没有出门。晚上,夏乾去打探消息,回来道:“厢泉,听说春兰逃了。”

春兰?

易厢泉想了想,这是贤妃身边的宫女,年纪比秋菊大一些,人很高傲,杖杀小宦官的就是她。其他的也没什么印象。

“是不是她杀了贤妃呀?”夏乾打了个哈欠,“等抓到这个宫女,审问清楚,这件事应该就了结了。”

易厢泉想了想,道:“贤妃这事有很奇怪的地方,凶手为什么要把头颅挪到外面去?何况,现在也不能确认尸体就是贤妃本人的。”

“先别多想了。”夏乾摆摆手,“如果是民间的案子,咱们可以查,但这次是贤妃,咱们没办法管呀。”

夏乾说得有道理。因为之前发生了贤妃杖杀小宦官的事,他们二人对贤妃并没有什么好感。何况现在查得很严,他们都不敢在白马寺内随意走动。这些事,他们也管不了。

夏乾困得不行,催促易厢泉抽签。果然,夏乾又输了。他睡了地铺,却睡得很香。

天快亮的时候,附近好像有人在吵架。

白马寺一向是清净的地方。夏乾翻了个身,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夏乾,夏乾!”易厢泉坐起来,推了推他,

夏乾揉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坐了起来:“怎么了?”

“你听。”

二人屏息听着。不远处的确传来吵嚷声,紧接着,又是呵斥声、哭喊声。但声音不大,像是被人堵住了嘴。

夏乾一下子清醒了。易厢泉披衣起身,先出了门,夏乾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训诫堂,此时天还没有大亮,后院已经围了一群宫女、宦官,一个个提着灯笼,很焦急的样子。

夏乾拉住一个小宦官问道:“怎么回事?”

小宦官道:“娘娘身边的宫女都被抓去问话了。”

此时,又有一阵哭喊声、求饶声传来。

易厢泉眉头紧锁:“这可不是问话。听声音,这是在用刑。”

这时,住持颤颤巍巍地步入后院:“善哉,善哉!白马寺是佛门清净之地,怎能允许这样的事!”

一名宦官走出门来。他个子很高,人很威猛,看着不像太监。他看见住持,沉声道:“昨夜宫里传来皇后的旨意,不惜一切代价,查出真相。贵妃死了,白马寺一干人等都脱不开干系。如今我要查犯人,您还能拦着不成?”

住持上前一步,严肃道:“您可以查犯人,但白马寺乃佛门清净地,容不得这些杀戮之事。”

说完,住持欲进门,却被宦官拦住:“当年先皇亲临白马寺,在寺院后面修建了清凉台,这里便是天子行宫。如今要审问,便是皇家的事,住持莫要再管。”

一声声惨叫伴随着呜咽,穿过白马寺和别苑的几重大门,也刺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住持脸色微白,道:“今日老衲就是以命相搏,也不能容下这种事!”

宦官没有说话。几名宫人守住了门,根本不让人进去。

夏乾偷偷问旁边的小宦官:“这位宦官是谁呀?”

小宦官偷偷道:“这位是童贯童大人,他是皇后身边的人,在宫中很是得宠。”

夏乾有些忧心:“这样打下去,不会出人命吗?”

就在这时,舒国公主匆匆赶到。她显然是刚刚醒来,还没有梳洗,只是披了一件厚衣。见状,她大步向前,喝止道:“马上住手!”

童贯上前行礼:“公主,这是皇后的意思,我们不敢不从。”

他将手谕递过去。舒国公主看了一眼,直接把手谕给了漠然,冷声道:“皇后只说操办丧仪,对案件严查,没说要动刑。即便要动刑,也要河南府知府下令。童大人,这件事不该您管。”

童贯客气道:“我们已经跟郑大人请示过了,没有问题。”

舒国公主道:“那就先停手,把郑京烟叫过来。”

童贯道:“皇后下令,七日之内,一定要审出结果来。”

舒国公主道:“那我亲审。”

宦官一愣,他没有想到舒国公主态度这么强硬。而舒国公主看向易厢泉和夏乾,道:“你们也进来听一听。”说着,让漠然打开了训诫堂的门。

训诫堂内十分昏暗。这是唯一没有佛像、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有几名宦官、宫女被绑在凳子上,浑身是血。门口的桌案上有纸,是口供。

舒国公主坐在正座上,问道:“都招认了什么?你一一说来。”

童贯犹豫了一下,道:“在案发的前一天,贤妃娘娘在酉时用膳,之后便休息了。”

舒国公主看向易厢泉和夏乾:“你们过来看看。”

易厢泉和夏乾赶紧站过去。他们心里莫名地紧张。这间屋子过于黑暗,让人心里格外不舒服。

舒国公主看着口供,问道:“服侍贤妃娘娘用膳的是谁?”

“是冬霜。”

“那时候贤妃娘娘可有异样?”

“冬霜说并无异样。”

“餐食有没有问题?”

“全部用银针验过,残羹还没有倒掉,也验过,都是无毒的。”

口供上写着,之后冬霜就离开了房间,在佛堂里守夜。

舒国公主又问道:“在贤妃娘娘房里值夜的是谁?”

童贯答道:“是秋菊。她在戌时开始值夜,进屋看贤妃娘娘已经睡着,便一直坐在门口值夜,之后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秋菊的口供只有寥寥数语,而她在训诫堂最里侧,已经奄奄一息了。

舒国公主翻了翻口供,问道:“贤妃娘娘的房间只有秋菊一人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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