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夏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彻底失眠了。
今日在公主房间内的情景,想想都觉得后怕。他们竟然见到了贤妃,还听到了那么多可怕的对话。
夏乾翻了个身。事后,他问了漠然,贤妃究竟是什么人。
漠然简单地说了说。贤妃这个人,娘家势力极大,貌美又嚣张跋扈,有时皇上也忍让她三分。在宫内她还会收敛些,在宫外便肆无忌惮。很多年前,她来过洛阳,听说还在白马寺处死过几个人。
用漠然的话讲:“即便贤妃杀了普通百姓,也不会被惩处。”
杀了人,也不会被惩处。
夏乾又翻了个身,越发觉得可怕了。如果今日易厢泉没有踹自己一脚,去贤妃那里的人就是自己了,如今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呢?易厢泉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平安呢?
他心中越来越乱,又翻了个身。厢房内只有一张床,床很窄。若是易厢泉也在,两个人一般会抽签,让其中一个睡在地上,往往都是夏乾睡地铺。如今只要易厢泉推门回屋,他连着睡一年的地铺,也愿意呀。
窗外的雨雪声很大,噼啪打在窗纸上,令人心烦。夏乾翻来覆去,决定去舒国公主厢房门口等消息。
夏乾找了个斗笠,在雨雪中匆匆走着,走到中间的佛堂时,突然,一行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为首的是李大人。几名宫人撑着伞,伞下是一华服女子。
竟然又是贤妃。夏乾匆忙躲到偏殿的柱子后面,心想,贤妃难道整夜不睡觉吗?这是闲的?
这伙人走得匆忙,贤妃的脸色不佳。在贤妃旁边的,是头戴青花的宫女春兰,还有一位没见过的大眼睛宫女,好像很是机灵。而天已大亮,佛堂内还漆黑一片。
贤妃一行人在偏殿门口停住,易厢泉赫然在列,在最后垂头站着,真像个小宦官。
夏乾见他没事,松了口气。这时,李大人通报了一声,却不见有人开门。
贤妃眉头一皱,压抑着怒气,道:“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当差的?秋菊,把门打开!”
贤妃很是生气。她整夜休息不好,天不亮就来参拜,如今小宦官居然还不给她开门。
那个被唤作秋菊的机灵宫女在旁边道:“这佛堂隔音特别好,兴许是值夜宦官听不见呢。李大人,麻烦您跟我一起推开门。”
李大人赶紧上前,将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其他宫人立即点上了灯。佛堂内明亮起来。佛堂正中有一尊金佛,眉眼低垂,安详慈悲,双目在烛火下闪着微光,似乎能看清世间一切。
佛像前供奉着几十个无字牌位。牌位倒了一半,供奉的水果也撒了一地,地上还有一些泥脚印,值夜的小宦官在不远处趴着睡着了。
贤妃气得脸色发白,看了李大人一眼。
李大人立即上前呵斥了小宦官几句。小宦官依然不醒。贤妃怒道:“给我打醒他!”
她让易厢泉动手。易厢泉没动,宫女春兰先动了手。小宦官挨了两个耳光,立即醒了,看清周围,忙跪下道:“娘娘,我没有睡着!”
“放肆!”李大人呵斥道,“胡言什么!当差当成这样,你还有脸狡辩?”小宦官浑身颤抖:“我当差十一年,只要值夜,从不会睡着的,不可能睡着的。今夜……今夜肯定是哪里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秋菊赶紧唤易厢泉将牌位扶起来,自己也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秋菊道:“娘娘,可能是老鼠把牌位、贡品都撞翻了,您快拜一拜吧。”
贤妃娘娘神色一凝,没有说话,上前在蒲团上跪下,神情虔诚,却又带着恐惧。上完香,她冷漠地起身,打算离开,临走前朝小宦官看了一眼。
“春兰,李密,把他给我拖下去,杖五十。”
李大人和春兰立即把人拖了下去。小宦官叫着,不肯离去:“冤枉,娘娘!”他大喊着,扒着大殿的柱子不肯走。
夏乾站在外面的柱子后,有些不知所措。
屋内,易厢泉赶紧上前道:“娘娘,此事怪异,何况此乃佛家重地,还是——”
根本没人听他说话。李大人和春兰揪着小宦官的衣领,一直往外拖。易厢泉却一个转身,贸然上前关了门。
贤妃冲易厢泉怒喝道:“大胆!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仗着你是舒国公主的人,在这里撒野!”
“贤妃娘娘,”易厢泉跪地道,“事有蹊跷,还望——”
“放肆!真是放肆!你给我滚回公主身边去!否则我要你的命!”贤妃神魂未定,怒骂道。
秋菊连忙扶住贤妃,说了几句好话,道:“这个人实在不伶俐,让他回长公主身边去吧。”说罢,把贤妃带离了佛堂,还拼命朝易厢泉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此时,李大人与春兰推开门,带着小宦官离去。屋外雨雪交加,小宦官在雨雪中扑腾着,像一只被扼住脖子的鹅,发出古怪而凄凉的叫声。
夏乾从柱子后探出头来,想看看情况,却遇到两个巡视的宫人。宫人喝道:“你是在哪里当差的?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夏乾语塞:“我、我——”
两位宫人一胖一瘦,看了看远处,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低声问夏乾:“那是你兄弟?得罪了贤妃娘娘吗?被赐了多少下?”
他们用了“赐”这个字,令人很不舒服。夏乾老实答道:“五十下。会不会出事呀?”
宫人对望一眼,瘦子答道:“活不成了。”
夏乾一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五十杖,不至于活不成吧?”
“白马寺用的杖和宫里的不同,十杖就有可能毙命。”瘦子宫人奇怪地看着他,“你是新来的吧?这些事竟然不知道?以前贤妃娘娘处决过不少人。听说几个金匠做的首饰让贤妃娘娘不满意,娘娘就把他们都——”
这个宫人还没说完,另一个胖宫人喝止了他:“胡说什么!”
瘦子连忙打了自己的嘴几下,缄口不言了。
夏乾站在雨中,有些恍惚。他原以为那个小宦官只是挨罚,哪里想到会是这样。
瘦子道:“那个李大人和春兰是贤妃娘娘的左右手,都不好惹。你是新来的,可别惹事。”
胖宫人点了点头,道:“这种事很常见的。主子就是天,既然出了事,还是自保为上,不要多管了。”
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天,只是盯着地上细小的石子,仿佛已经低头低得习惯了。
夏乾朝远处望去。佛堂后面是训诫堂和灵堂,然后就是白马寺的后门。穿过后门,可以看到遮天蔽日的古树。李大人和春兰把小宦官拖出了门,三个人消失在丛林深处。
夏乾站在雨雪中,心里冷透了,只觉得周围那些精致的红砖绿瓦此时竟然是那样可怖。胖宫人见状,犹豫了一下,道:“西南角能溜出去。你若想去祭拜,我们给武僧打个招呼,就当没看见你。”
他说完,就和瘦宫人低头匆匆走了,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夏乾走了两步,看到了寺院的西南角。灰暗的建筑下,站着一个宦官。夏乾走近一看,才知是易厢泉。
易厢泉站在雨雪中。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有些神魂未定。
易厢泉道:“人已经被拖出去了。”
“听说是活不成了。”夏乾的声音有些发抖,“听说贤妃以前也处死过不少人,你刚才竟然敢顶撞她,若不是有那个叫秋菊的宫女护着,怕是要连你一同治罪。”
易厢泉有些消沉,低头道:“我本想先拦下来,等贤妃气消了,至少能放那个值夜宦官一条生路。”
夏乾叹息一声:“我们现在怎么办?有宫人说西南角有出口,咱们要不要溜出去看看?”
易厢泉点点头,招手示意夏乾跟上。二人走到后院,躲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那里的围墙低一些。
夏乾惊道:“你居然知道要从哪儿翻出去?”
“半夜陪着贤妃逛园子的时候发现的。”易厢泉左右看了一下,踩着树杈,准备翻墙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武僧突然跳上了屋顶。易厢泉和夏乾一僵,没敢再做其他任何动作。武僧看了看易厢泉和夏乾,又通过墙洞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林。
小宦官的叫声很是凄厉,在树林里回荡。
武僧眉头紧皱,道了声“阿弥陀佛”,之后竟然离开了。
“厢泉,那个武僧……”
“继续巡逻去了。遇到这种事,他们不会管的,也管不了。咱们走吧。”
易厢泉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翻墙出去。夏乾立即跟上。高墙外面是一片翠绿的竹林,竹林密密麻麻,拔地而起,遮住了天空。此时本应是太阳初升的时候,可云层轻而易举地遮住了光。
渐渐地,呼救声停了,竹林里变得安静起来。
易厢泉和夏乾在山坡附近找了找,爬上又爬下,却始终没有找到小宦官的踪迹,也没有看到李大人和那个叫春兰的宫女。夏乾呼哧呼哧喘着气道:“过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没救了。”
易厢泉扶着大树,没说话。这世间,枉死的人太多,不论是谁死去,终会有人伤心流泪。他做过伤心人,知道其中的滋味,这才不停查案,想让世间伤心人少些。可即便他们去了再多的地方,查再多的案件,遇到今日这样的事,竟然也无能为力。
白马寺是个神圣的地方,可偏偏就在这里,人命竟如蝼蚁,似草芥,皇权大过天。
二人都想宽慰彼此一下,可都说不出话来。他们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都在发呆。过了一阵儿,夏乾道:“我们回去和舒国公主辞行,不住在白马寺了。至于你的事……”
易厢泉道:“我的事,舒国公主能帮则帮,不能帮那便算了。”
夏乾点点头:“对,舒国公主人虽然好,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咱们最好别和皇家的人扯上关系。什么公主贵妃,什么宦官宫女,我再也不想见了。这白马寺,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夏乾的话虽然糙了些,但大概意思已经清楚。易厢泉也有此意。二人站了起来,想往回走,易厢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夏乾,你看那边。”易厢泉指了指远处,好像有一只猴子在林间跳跃。夏乾抬头看去,觉得那不是猴子,更像是人。
不像成人,反倒像个孩子。
夏乾挠挠头:“你看清了吗?真是奇怪,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易厢泉想了一下,道:“可以去看看。贤妃用完午膳,还要去佛堂祭拜,现在回去,会和她撞个正着。咱们在首阳山转转也好,说不定还能找到刚才的小宦官。”
天空灰蒙蒙的。就在这时,郑京烟的轿子停在了首阳山城隍庙外。这城隍庙本为当地百姓所建,可佛、道并非一家,白马寺香火不断,这城隍庙便废弃了。
郑京烟低头,掏出信看了看。
凌晨的时候,小虎送来了信,要求在城隍庙见面。
郑京烟掀起轿帘,朝四周看了看。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手下已经在树梢静候多时。雨雪已经停了,若要追寻小虎的足迹,应该还算容易。但这个小虎身手敏捷,就像一只山里的猴子。
郑京烟皱了皱眉头。在洛阳任职二十余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事,但面对这个孩子,他竟然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
此刻,阿九站在一边,往地上撒了一些褐色粉末。粉末和泥土一个颜色,但是有轻微的味道,鞋子沾过之后,就会留下气味痕迹。
郑京烟道:“时间差不多了,阿九,你先退下。”
阿九把粉末收起来,退到了不远处。
郑京烟道:“退得再远一些。”
阿九道:“可是大人——”
郑京烟一摆手:“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阿九点点头,带着手下人退得更远。郑京烟下了轿,独自进入这间城隍庙。庙中有一尊巨大的城隍爷像,前面有一破旧的桌案,盖着长长的桌帘,桌帘垂到地上。郑京烟在城隍庙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外看看,却看不到小虎的人影。
他心中不安起来。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你果然守信。”
郑京烟猛然回过头,只见小虎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显然之前就躲在这里了。
郑京烟收敛了神色,和蔼地问道:“你的功夫不错,有人教你?”
小虎没有答话,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郑京烟开门见山道:“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听闻贤妃这两日心情烦闷,久不能眠,明日午时会来首阳山散步。这样,她就会离开白马寺,武僧也无法贴身保护她,我可以把守卫贤妃的精兵调离。但除去士兵,保护贤妃的高手还有很多,到时候,你可能要和高手过招,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他们。”
小虎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郑京烟看着他,继续问道:“你不仅要独自刺杀贤妃,还要躲过他们的追击。咱们先来规划一下。东、西两座山,哪座是你熟悉的?”
小虎答道:“西山。”
郑京烟问道:“西山有什么地方可以动手?”
小虎答道:“溪水下游有块空地,旁边就是树林,方便我逃脱。”
郑京烟点了点头。至少,现在确定了这个孩子常在西山附近徘徊。郑京烟又问道:“我看你步伐轻盈,不知道你和人过招的能力怎么样?”
孩子迟疑了一下。郑京烟继续道:“到时候白马寺的武僧不会跟过来,但住持和慧白大师可能会跟随贤妃。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佩刀的宦官——崔羽和童贯。如果动起手来,你是否打得过他们?”
小虎犹豫了:“打不过。”
郑京烟问道:“但是能逃得掉,对吧?”
小虎答道:“如果混入人群或者跳入林中,我比较容易逃掉。”
郑京烟点了点头。这孩子的功夫一定是有人教的,但似乎不懂舞枪弄棒,只学了一些跳跃、逃窜的身法。这些身法很是特别,如果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是跟谁学的,线索慢慢就有了。
“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可行。”小虎想了想,皱起了眉头。
郑京烟没有说话。
小虎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虎似乎有些急了。的确,把贤妃引入山,是可以下手,可她身边的高手太多,很难打赢。郑京烟又提议道:“你可以在贤妃回京的路上伏击。”
小虎叹道:“来时袭击过一次,没有成功。”
郑京烟点了点头。现在,他已经确定,之前在路上暗杀贤妃的人是小虎了,于是问道:“你当时连舒国公主一同袭击了?”
小虎道:“我分不清轿子里坐着谁。”
郑京烟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和当时的守卫问清楚,看看他们有没有看到凶犯的身影。除了小虎,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了袭击,到底有几人,持什么兵器,哪怕是看见身形也好,至少能判定小虎的同伙是大人还是孩子。
线索越来越多了。
郑京烟斜眼看了看小虎,只要他们频繁地对话,小虎一定会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于是,郑京烟再次问道:“等贤妃下次再来洛阳的时候,你们再杀。”
小虎好像不愿意。
郑京烟用长辈的口气道:“小小年纪,为什么总是做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许等你们长大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那是我的事,我不用告诉你。”小虎冷冷道,“反正这次,你必须帮我。”
郑京烟低头想了想。小虎又催促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你若不说,我就要走了。”
郑京烟看了看他,道:“还有第二个方案。我想办法让你进白马寺住下。在今晚子时,我会送一箱子绫罗绸缎给贤妃,我提前安排我的手下跟你会面,让你躲在箱子里面,再把箱子送进贤妃住的地方。等你进入那里,就把这瓶药粉下到她的茶水中。”郑京烟递给他一瓶药,“不会立即毒发,她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
小虎怀疑道:“我怎么知道这药是真是假?”
郑京烟道:“你可以找医馆去验。”
小虎道:“也许,用匕首杀了她更好。”
郑京烟道:“如果二更时,你发现贤妃还有气,也可以补上一刀。但毒杀比较稳妥,这样还可以把罪责推给贤妃身边的宫女。”
小虎怀疑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下毒,却要我亲自动手?”
郑京烟笑道:“我派人下毒,你能放心?”
小虎眉头皱了起来。的确,他不可能放心。
郑京烟又道:“贤妃身边有四个贴身宫女,还有一个姓李的宦官。毒害贤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水和饮食都是在屋外用银针测过,确认无毒,才会端进屋里去。如果要下毒,就必须避开这个环节。我可以派人把箱子抬进贤妃住的房间,但藏在箱子里的人,只能是你,因为箱子里塞不下成年人。”
小虎似乎有些担心,又问道:“如果有人提前掀开箱子呢?”
郑京烟摇头:“贤妃昨夜没有睡觉,今夜会觉得非常劳累,不会顾及他人送来的礼。我会嘱托她的宫女,等娘娘次日心情好了再打开,免得嫌弃我送的礼不好。”
小虎还是不放心:“有意外怎么办?”
“那你拉住箱子内侧。宫女力气很小,见打不开,也就作罢了。怎么,你要杀人,还怕冒风险不成?若你还有别的办法,说来便是。”
郑京烟似乎在故意用激将法。小虎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于是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动手?”
郑京烟道:“子时,你进入箱子,丑时之前就可以抵达贤妃房间,把药下在茶水里。”
小虎想了想,摇摇头:“下药不好。当夜贤妃喝不了,只能等到第二天清晨。我不可能在房间里一直等。我打算用匕首或者是斧头。”
郑京烟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用匕首也可以。今夜值班的是一名叫秋菊的宫女。值夜只有她一个人,她会坐在房间门口。你可以用匕首杀掉贤妃,但注意不要发出声响,一旦响动过大,很容易被发现。”
小虎问道:“有没有可能给值夜的宫女下药呢?”
郑京烟一愣,点点头:“可以,我去安排。”
小虎问道:“那我怎么逃脱呢?”
郑京烟答道:“杀了贤妃之后,你就一直躲在箱子里,不要出声。白马寺里有打更人,四更的时候,我会调开一部分守卫,你就从房中逃出来,跑到后山,在此地和阿九会和,把阿芸的信交给他。”
小虎点头:“我不会把信带在身上的,但可以告诉你放信的地点,你们自己去拿。”
郑京烟道:“可以。在我们找到信之后,我们双方就互不相欠了,你立即从南门离开洛阳城,我的手下会看着你离开。”
小虎警惕道:“如果你在那时候杀我呢?”
郑京烟道:“你有同伙,对吧?你的同伙可以将我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