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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计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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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道:“不行,我要先离开洛阳。”

郑京烟没说话。

小虎道:“你放心,我的目标就是杀掉贤妃,绝不会再用此事威胁你。”

郑京烟点头:“可以,我相信你。”

不知为什么,郑京烟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小虎想了想,道:“这件事我需要想一下。”

郑京烟点头:“今日酉时之前,你要给我答复。”

小虎点头:“我会把信送到郑府。”

他这算是同意了。郑京烟舒了口气,道:“今日子时,你去白马寺后山门旁边的茅屋里等着,我会派人抬着箱子接你。不要早到,也不要暴露行迹。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小虎同意了。他看了看四周,迅速跳上了树,很快就离开了。

郑京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手下牵着一条狗过来。郑京烟吩咐道:“他刚才踩了不少粉末,应该会留下气味,让狗直接去追。不过,那孩子喜欢在树上跳跃,恐怕也很难追踪。如果山上没有痕迹,就去城区追。我已经下了命令,现在城门已经关闭,他逃不出去的。”

手下人听令,立即去追。

郑京烟把阿九叫过来,吩咐道:“现在立即派人去搜查,药铺要派人盯梢,小虎可能会去检验我给他的毒药。派人去首阳山的西山去查探,流民聚集的巷子也要继续排查。还有一点最重要,你去和舒国公主的守卫联系下,问清楚在洛阳城郊袭击他们的凶手究竟有几人,多大年纪,什么样貌。”

“大人——”

“啊,我之前说过,袭击者已经找到。如果舒国公主的人问起,你就说有同伙,没有抓全。”

“大人,”阿九问道,“您真的会让小虎进白马寺杀贤妃娘娘吗?”

郑京烟眉头一皱:“当然不会。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阿九很是吃惊:“您刚才和他说那么多,我听着像是真的。您真的会调离守卫?”

郑京烟背起手来:“绫罗的确要送,贤妃的时间安排也是真的。但其他的,都是我骗他的。”郑京烟嫌弃地看了阿九一眼,“你也不想想,我帮一个小孩杀贤妃,这怎么可能呢?”

阿九赶紧点点头。

郑京烟眉头舒展了:“你按我说的做。如果顺利,今夜就能把小虎和他的同伙缉拿归案。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还有公文要批呢。”

“厢泉,我怎么感觉那边有人?你别动,我跳石头上看看。”夏乾按住易厢泉的肩膀,跳上了旁边的青石。他看到几个人影,挠了挠头:“好像是官府的人。我似乎看到了郑京烟的轿子。”

易厢泉一愣:“你确定吗?”

夏乾眯眼:“那么破的轿子,好像只有他在坐。”

“我看看。”易厢泉也跳了上去。可是此时,人已经走远了。

二人从石头上下来,夏乾嘀咕道:“郑京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易厢泉没有说话,而是往前走了走。他看到树林间有一座破旧的城隍庙。易厢泉蹲下细看,道:“有脚印。雨刚停没多久,应该是刚才留下的。有大人的,也有孩子的。”

“是不是那个像猴子的孩子留下的?”

“不能确定,但的确有些奇怪。这里还有狗的脚印。四周洒了药粉,有味道,应该是追踪用的。”易厢泉捏起一点粉末,仔细看了看。根据脚印次序显示,一个成年人先来到这里,不停踱步,接着,另外一个成年人也来了,洒了粉末后离开。而孩子只有一组脚印,是离开城隍庙的时候留下的。最后,第二个成年人牵着狗过来追踪。

易厢泉道:“这个孩子肯定是之前就躲在城隍庙里,之后这里才被撒了追踪用的粉末。”

夏乾问道:“如果这两个成年人就是郑京烟和他的手下,那……他们追个孩子做什么?”

易厢泉没有立即回答。他思考了一会儿,回想起十字街的尸体,觉得整件事匪夷所思。也许那个孩子是个惯偷,抓到了郑京烟的把柄。但这只是推测,一切都不能确定。

就在这时,却听到有人唤他。

“小泉子!”

远处山坡上,一个穿着宫女衣服的姑娘正朝他们招手,手里抓着一大把野花。

易厢泉一时没反应过来。夏乾拉了他一下,他这才想起是在叫自己。很快,另一个穿同样衣服的姑娘从另一端探出头来,看着他们。

夏乾紧张道:“她们是谁?啊,我认出来了,那个招手的宫女,是今日解救你的人。”

易厢泉小声道:“招手的女子是秋菊,之后出现的是夏花。她们都是贤妃的婢女。”

秋菊提着篮子跑了过来。她年纪不大,似乎只有十七八岁。她看看易厢泉,问道:“小泉子,今日可真是吓死我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冒犯主子了,娘娘说不定会处决你呢!”

易厢泉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搭救。”

秋菊收到感谢,很是开心,又看向夏乾:“你是谁呀?”

夏乾赶紧道:“我是小乾子。”

秋菊笑道:“小钱子?舒国公主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图个吉祥吧?以前从未见过你们,你们真的是宦官吗?”

她说话竟然这样直接。夏乾憋了一会儿,无奈承认道:“我们真的是宦官。”

他埋怨地看了易厢泉一眼,本想让易厢泉说这句话,可易厢泉根本没理他。

秋菊笑嘻嘻地问道:“那你们一直在洛阳?是在清凉台扫院子吗?”

夏乾刚想稀里糊涂地答个“对”,秋菊却道:“冬霜姐也在清凉台替娘娘清修,她怎么没见过你们?”

夏乾慌了。易厢泉道:“我是洛阳人,但这几年一直在嵩山为公主进香,前几天才来白马寺。”

秋菊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们是来采鲜花的,可天太冷啦,好不容易才摘到一些。你们呢?舒国公主派你们来做什么?尤其是你,小泉子,这几天不要在贤妃娘娘面前乱晃,很可怕的!”

易厢泉继续道:“我们来寻一些花种,舒国公主想为白马寺种一些花草,我们来寻一些回去栽种,还没开春,实在难找。”

夏乾斜眼看了易厢泉一眼,知道他又开始一本正经地骗人了。夏花看上去年纪更小,见了易厢泉和夏乾,点了点头,很害羞的样子。

秋菊道:“我们难得出门一趟,夏花,你也很开心,对不对?”

夏花道:“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娘娘睡着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醒。”

秋菊道:“醒了也是去佛堂,春兰会陪她去的,冬霜一直在佛堂守着呢。”

夏花道:“还是快点回去吧,贤妃娘娘很是吓人的,我总是梦见娘娘打我。”

“就你胆子小!”秋菊想了想,“你说得对,咱们快回去吧。今夜我要值夜,可不能睡着啦。小泉子,小钱子,你们不回去吗?等回到寺里,就要吃饭啦。”

易厢泉低声道:“我们还要回去和舒国公主道别的,跟着她们进寺比较妥当,她们有令牌。”

夏乾点点头。白马寺戒备森严,他们第一次翻墙,算是被放出来的。这次若是再翻墙,被其他武僧看到,事情会很难办。

二人跟着宫女回了寺内,去了五观堂。这里是吃素斋的地方。宫女也来这里吃饭,和僧人错开。若不是宫女带着,易厢泉和夏乾都不知在哪里用饭,只能吃舒国公主给的点心。

秋菊和夏花进了饭堂,赶紧往四处看了看:“还好没看到春兰姐,她可凶啦。”

夏乾知道,春兰就是那位头戴青花的宫女,今日处决小宦官的就是她。夏乾想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

秋菊拉他过去吃饭,道:“我们在宫中十年,很少见外人的。来了白马寺,可算见到外人啦。还有好多年轻工匠,给白马寺修寺院呢。”

夏花红着脸点点头。

夏乾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问道:“怎么没见舒国公主身边的人?”

秋菊道:“他们陪长公主去龙门山看看石窟修筑的情况,住在那里了,明日才回来呢。”

易厢泉和夏乾对视了一眼。这样一来,他们今晚还得住在白马寺。

这时,他们看到一位宫女走过来,说是宫女,但服制似乎和其他宫女不同。她面若冰霜,独自落座吃了一点东西后,就独自离开了。秋菊悄声道:“是冬霜姐,一直在这里替娘娘出家,在这里念了十年经了。”

易厢泉眉头皱了一下。夏乾看出他不解,解释道:“有些富贵人家里身体不好的,往往会找个人替自己出家。我小时候差点找人替呢。我爹说,这都是无稽之谈,这事才没了下文。”

“反正她的身份跟我们不一样。不过,娘娘来洛阳了,她又做回了婢女。”秋菊叹气道,“冬霜的姐姐在宫里病死了,她刚知道。唉,姐妹再也不能相见,肯定很伤心。”

她忽然感伤起来。夏花很是胆怯:“不要说这些事啦,不怕娘娘责罚?”

秋菊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做宫女。”

夏花越发害怕了:“不要说这些!周围有很多人的!”

秋菊叹道:“我下辈子也绝对不要做宫女了。宁可做山间的野花,整日晒晒太阳,好过像现在提心吊胆地活着。”

夏花不说话了。她胆子小,不敢说什么。

易厢泉和夏乾没有说话。此刻,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易厢泉和夏乾只在白马寺待了一日,就目睹了一次草菅人命的事,已经忍受不住了,这些宫女却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她们的头顶不是真正的天空,她们也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

秋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开了几句玩笑,气氛才缓和起来。她还问了易厢泉和夏乾好多问题。易厢泉和夏乾站在旁边,都很紧张。一旦说漏嘴,就会惹很大的麻烦。二人匆匆取了饭,便回了房间。

饭食不错,都是很好的素斋。二人趴在桌上吃着,夏乾喜欢吃一口说一句,易厢泉只是低头吃。

“舒国公主明天上午才回来,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也许捎个口信便好,然后咱们直接离开。”夏乾最担心的就是韩姜。

易厢泉摇头:“漠然昨天和我说了一些话,还告诉我不要轻易离开,舒国公主有话对我讲。”

夏乾问道:“什么事呀?”

易厢泉没说话,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素斋做成了鱼的味道,他很喜欢。

夏乾挠挠头。他把这件事想简单了,易厢泉对舒国公主说了那么多事,证明二人已是一派,日后会发生什么,都未可知,理应细细谋划。夏乾试探道:“她该不会是想劝你做官吧?”

易厢泉点点头。

夏乾一愣:“不考科举,可以吗?”

易厢泉又点点头。

夏乾知道,若要科举,易厢泉未必不行。他左思右想,站起身来:“这可能是一条好的出路,你是怎么想的?”

易厢泉擦了擦嘴:“不太想去。”

他漂泊惯了,肯定是不喜欢当官的。夏乾一屁股坐到床上,抓了抓头发:“要不等舒国公主回来再说?咱们今夜就躲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去,等公主回来。”

易厢泉道:“我正有此意。等明日再说。”

夏乾点点头:“只要不碰见贤妃,应该就不会有事。听说她当年在白马寺处死了几个金匠,可真是心狠手辣呀。今夜先这样吧。啊,我睡床,你睡地铺吧!别抽签了。”

易厢泉断然拒绝,坚持抽签。果不其然,夏乾输了。二人又斗了几句嘴,终于睡下。

今夜无雨,夜很寂静。

寂静的夜晚好像不会发生任何事。

此时,郑府书房内灯火通明,郑京烟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他盯着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敲门声响。阿九进来了。

郑京烟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和舒国公主的手下进行了询问,在洛阳城郊袭击娘娘和公主的人,一共有两个,都是用刀片作为凶器。”

只有两个。郑京烟舒了一口气:“小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小虎同意了我们的方案,他会在子时前往白马寺的茅屋。”

“白马寺那边,埋伏好了吗?”

“亥时,我们的人就会过去。”

“几个人?”

“两个人在屋里,十个人在屋外。”

“不行,人数再加一倍。小虎的身手很不错,千万不能大意。”

阿九点了点头:“我这就再去安排。”

郑京烟道:“不着急。你先不要去白马寺,先去义勇街。李全找到了小虎的居所,就在义勇街后巷,桃树后面的空屋。”

阿九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点点头:“我准备好武器,这就带人过去。不知里面一共住了几个人?”

郑京烟道:“李全一直在屋外蹲守,看到小虎在申时离开了义勇街,之后便不知所踪。小虎虽然跟丢了,但他今夜会回白马寺的茅屋,所以不用担心。现在,义勇街那里还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

阿九点头:“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那个男孩带过来。”

郑京烟道:“好好翻翻屋子,争取把信找到。”

阿九领命,刚要离开,郑京烟又叫住了他,叮嘱道:“你已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还是要小心些。这孩子的身手很好,心思又多,不可轻敌。”

阿九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

二更的梆子响了。阿九带着一行人来到义勇街。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天空有些阴沉,没有月光。这些人举着火把,慢慢靠近后巷。

不远处有一棵桃树,桃树后面是一片废屋。这些废屋矮而破旧,屋顶已经漏了。这就是洛阳城的贫民窟。阿九找到了那间屋子,朝手下人示意。其他人熄灭火把,轻松跳入院内,潜入了屋子。

屋内应当只有一个人。阿九放轻了脚步,来到床边,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男孩。阿九朝其他几人点头示意,一把捂住了男孩的嘴,将他拽了起来。

“不要说话,跟我们走。”阿九压低了声音道。

男孩在睡梦中被人强行拽起,年纪又小,阿九以为男孩不会反抗。然而出乎意料,男孩一拳打在了阿九身上,紧接着,又将刀抽出来,凌空砍了几刀,发出咻咻的声音。阿九挨了一拳,迅速弓腰后退。男孩见状,立即往门外跑去!

“拦住他!”阿九喊了一声。其他几人立即扑上,也抽出了刀。他们将男孩按在地上。男孩挣扎着,嘶吼着,场面越发混乱。忽然,男孩声音渐弱。

阿九脸色发白,他让其他人退开,点了灯。

灯亮了,他们看到男孩倒在地上,腹部中了一刀,似乎是要害部位。

“怎么办?郑大人是想抓活的。”几个人低声道,都显得很紧张。

阿九生气道:“你们几个,下手真是没有轻重!”他骂了几句,又低头问男孩,“信在哪里?”

男孩用手捂着肚子,一言不发。他瘦骨嶙峋,脸色苍白,却有一双透着寒意的恶狠狠的眼睛。

“信在哪儿?你说了,我便救你,还会放了你。”阿九有些急了。

但男孩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光从他眼中消失,捂着肚子的手也慢慢滑落下去。

他死了。

阿九站起身来,急躁地朝四周看了看,道:“你们几个再搜一遍屋子,仔细地搜!然后把尸体抬回去,回禀郑大人的时候就说……就说打斗的时候误伤了,听见没有?”

三更的梆子响了。阿九站在郑京烟的书房里,头低了下去。他刚刚跟郑京烟汇报完之前发生的事。郑京烟一言不发,站起身来,朝尸体走去,蹲下,掀起尸体上盖着的白布。

阿九道:“大人,实在对不住,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凶残。”

郑京烟依旧没有答话。他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是最可怕的。阿九越发紧张,连忙跪了下去:“求大人责罚。”

“是该责罚。”郑京烟盯着尸体,目光中透着寒意,“你为什么不想想,他的同伙小虎今夜要去杀贤妃,他怎么可能在床上安稳地睡觉?这些事,还要我手把手地教你?”

“大人,我——”

“你被孩子愚弄,还三番两次做错事情。”

“我、我愿意将功折罪。大人,那信就真的那么重要?”

“很重要。不仅仅是我的事,里面还记录了白大人的事。信必须拿回来。”郑京烟把白布放回去,低声问道,“屋子清理了吗?”

“还没有。李全一直在门口守着。”

“趁着晚上,把所有痕迹都清理掉,尸体也处理干净,不可再像上次那样有闪失了。”

阿九赶紧点头。

郑京烟继续道:“如果小虎的同伙只有这一个人,那事情基本就解决了。白马寺的人已经部署完毕,只要小虎一进入茅屋,就一定能把他抓到。之后你就好好审问,问出信的下落。如果小虎还有别的同伙,那就难办了。”郑京烟的目光沉了下去,“继续派人盯着屋子,看看有没有别人进出。”

阿九问道:“今晚的事,会不会打草惊蛇?”

“一定会惊,所以,必须抓到小虎。即便小虎还有别的同伙,只要他在我们手中,他们彼此无法联系,肯定会张皇失措,露出破绽,到时候事情也能解决。”

说完这些,他又训斥了阿九几句,呵斥他立即去办。直到四更的梆子响了,郑京烟才回到桌前,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发展到如今,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都怪自己的手下不中用。不过好在小虎的同伙已经死了,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但愿别再出什么差错。

郑京烟想到这里,眉头舒展了些。他这几日都没有睡好,现在应该休息一下了。只要这几天不再出现意外,等到天气回暖,洛河的冰融化,一切就结束了。

但愿今夜能平安度过。

郑京烟这样想着,在书房的小榻上睡着了。

五更天时,太阳即将升起,人们还在沉睡,白马寺的厢房却传来一声可怖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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