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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后一扇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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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厢泉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他开始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一阵恐慌感涌上他的心头。

“夏乾!”易厢泉连忙站起。

“怎么啦?”

“倒在地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夏乾刚要回答,却听见墙壁上传来一阵嘎啦嘎啦的声音。夏乾顿时慌了,大喊一声:“她要进来了!”

易厢泉还要说什么,夏乾瞬间将火把熄灭。紧接着,大门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门开了,妮鲁帕尔走了进来。

夏乾贴着墙壁站着,手心已经出汗了——能否一招击中妮鲁帕尔,全在一瞬间。

易厢泉开口道:“我们来谈谈吧。”

他的声音很平稳,也很镇定,如平时一样。按照计划,易厢泉诱使妮鲁帕尔发出声音,夏乾直接去打她的后脑。

但事情有变。

易厢泉刚刚说了一句话,妮鲁帕尔就一刀飞了过来!

这一刀来得太快。只听黑暗中,易厢泉呻吟了一声,便“砰”地倒地了。夏乾再也按捺不住,立即挥动棍子。然而,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是击了个空。木棍在空中发出可悲的“咻咻”声。待夏乾呼哧呼哧站定,手中的木棍已被狠狠打掉,“咣”一声落了地——妮鲁帕尔的快刀已将木棍斩断。

夏乾手无寸铁,立即抱头蹲下。在这一瞬间,他心如死灰。

“你不能杀我们。”易厢泉忍住疼痛,在黑暗中加快语速道,“杀了我们,你的东西是取不出来的!”

他这番话语速虽快,却很无力。妮鲁帕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下,夏乾和易厢泉二人的位置已经暴露,若她想杀掉他们,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正在这时,墙壁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多人走路的声音。

妮鲁帕尔忽然对夏乾道:“我可以不杀你们。你去把通向外面的门打开。”

夏乾无奈,走到一处墙壁前,按了一下。门再次被打开,却迅速被一把刀卡住,关不上了。

夏乾抬头,看到门外十分明亮,十多个彪形大汉正举着火把站在那里。他们有的是回鹘人长相,有的是西夏人装扮,却都带着刀。阿炆也在其中。他紧张地看了看夏乾。

夏乾很是吃惊。趁着光线明亮,他赶紧回头,朝易厢泉看去。只见易厢泉受伤的腿,鲜血正不停地在流。夏乾赶紧跑过去扶住他。

妮鲁帕尔举着刀,轻蔑地看着他们,冷笑道:“就凭你们,还想偷袭我?”

门外的一伙人齐刷刷地进来。妮鲁帕尔转头,嬉笑着说了几句回鹘语。夏乾他们自然听不懂,但是他们好像提到了个人名,“米尔扎提”。

那个被唤作“米尔扎提”的,是一个威猛大汉。他穿着黑袍,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他上前一步,以回鹘语和妮鲁帕尔对话。

显然,她和这些人是一伙儿的。

夏乾扶住易厢泉,感到非常绝望。一个妮鲁帕尔已经能把他们置于死地,如今又来了十几个,他们怎么逃得出去呢?

阿炆环顾四周,脸色变得苍白。他没有说一句话,显然和这伙儿人不是一路的。

见状,夏乾思量了一下,低声对易厢泉道:“不知你是否记得,那个矮个子汉人名叫阿炆,他是青衣奇盗的一员。”

夏乾有些担心易厢泉会听不懂,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易厢泉忽然笑了。

夏乾无奈:“你笑什么?现在我们怎么办呀?”

在这之前,易厢泉和夏乾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易厢泉这一笑,却好像掌握了一切。

妮鲁帕尔内心忽然有些惊慌:“你笑什么?”

易厢泉对妮鲁帕尔道:“你带着这么多人,是来找什么的?”

妮鲁帕尔道:“你管不着。”

易厢泉问道:“和字条有关?”

“你管不着!”面对易厢泉,妮鲁帕尔心中更慌了。她虽然武艺高强,但她和易厢泉随行了一路,知道这个人主意很多。

“字条有多少张?五张。”易厢泉慢慢问道。但他说出“五张”的时候,并不是疑问句。

在这句话之后,阿炆却出人意料地答道:“字条一共五张。”

易厢泉点了点头。看得出,阿炆很紧张,可能是被胁迫来此的。

夏乾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回忆起当年易厢泉在汴京城的牢房里和鹅黄的对话。易厢泉曾经提出一个假设,青衣奇盗十几次盗窃可能并不是图财,他们可能是用这些东西去开启某个机关,再拿到某样东西。而且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可见这个机关后面的东西极其珍贵。

而这些东西,很有可能不止青衣奇盗想要得到。

青衣奇盗所盗之物涉及扳指、簪子等十三样物件,还涉及五张字条。这些东西数量不少,青衣奇盗很有可能偷不全。如果他们没有偷全,剩下的东西又落入了旁人手中,大家都想来西域开启这个机关,那么就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夏乾看了看妮鲁帕尔,又看了看这些土匪一样的大汉,忽然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和易厢泉预估的一样,这里有三伙人,他和易厢泉一伙,阿炆自己一伙,妮鲁帕尔和那些大汉一伙。

夏乾对易厢泉偷偷耳语了几句。易厢泉显然也看明白了,问道:“你们是想合作开门,均分门后的东西?”

妮鲁帕尔冷冷道:“你闭嘴!”

易厢泉道:“可你们是打不开门的。”

妮鲁帕尔眉头紧皱,怒斥道:“你再胡说试试!”

夏乾也诧异地看向易厢泉:“你这是什么意思?”

易厢泉看着门口的一干人等,眼里闪着光:“你们打不开这门,不信可以试试。”

妮鲁帕尔上前,一把推开夏乾,用刀抵住易厢泉的脖子。而易厢泉则毫无畏惧之色。火光下,他将目光投向了阿炆,道:“要不你试试?”

阿炆没有动。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米尔扎提挑了挑浓眉,主动走到墙壁前。

他轻轻碰触上面的密文——那是可以按入墙壁的。

墙壁上一共有五行,每行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用回鹘文和汉文标注了数字。米尔扎提拿出字条,又掏出解开密文的三张格子纸。他需要把“回”字形密文对应出数字,再把正确的格子按下去。

妮鲁帕尔用胡语焦急地叫了一声米尔扎提的名字。米尔扎提没有回应她,而是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用汉文道:“蒙上他们的眼睛。”

很快,夏乾、易厢泉和阿炆的眼睛都被蒙上了。当黑暗再度笼罩的这一刻,夏乾突然明白了,他们手中的字条就是“回”字形密文,当年的犀骨筷里也有。这些字条是用来开启这扇门的。大汉们和阿炆各有部分字条,字条的内容彼此并不知道,故而相互约在此地交易,所以开门的时候,不能让对方看到字条上的具体内容。

他们的目的,正是要打开这扇门。

闭上眼睛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按压密文,触动机关所发出的声音。夏乾数了数,一共响了十四声。片刻之后,他的眼前又亮了起来。米尔扎提走回去,换阿炆走上前。

阿炆盯着墙壁,有些紧张地看向众人。

刚才米尔扎提按动密文时,夏乾一行人都没有看到他到底按了哪几个。而现在阿炆一旦开始按动机关,他的密文便会被大家看见。

妮鲁帕尔轻笑了一声:“别怕,我们的记性没那么好,记不住你按了什么。”

阿炆没动,只是抬头看着他们。他很明白,在这个时候,若要求他们全体背过身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米尔扎提轻蔑地笑了笑。

阿炆见状,只得转过身去开始按动密文。他的身材很矮小,只得尽力用矮小的身子遮挡。

墙上的密文,实则是一块又一块的砖。这些砖块后面机关重重,精巧至极。当阿炆慢慢地将砖块往里推,便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嘎吱声。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阿炆一行一行地推。而一行有二十个密文,在二十个密文中选出七个有次序地按进去,之后再换一行,接着推。夏乾这才明白,五张字条对应五行密文,阿炆有三张字条,妮鲁帕尔他们只有两张,这场交易本身就不公平。若鹅黄没有在汴京城被捕,青衣奇盗的状况会不会好一些?阿炆是不是也不用独自一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西域?

但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夏乾越想越乱,转身看了看易厢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易厢泉心思缜密,但他现在失忆了,很多信息是不记得的,眼下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时,阿炆似乎快要按完了。刹那间,四周墙壁上方的砖块突然动了起来。

门开了。

而在此时,妮鲁帕尔突然用回鹘语大喝一声。易厢泉立即喊道:“趴下!”

墙壁上方发出一阵恐怖的响动,几十根利箭从两侧飞射而来!

易厢泉和夏乾立即趴下。阿炆离得最近,但他反应迅速,且身材瘦削单薄,利箭只从他后背的衣服上穿了过去。只听得当当几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利箭飞过。大门恢复了原样。等他们抬头,发现妮鲁帕尔根本没有蹲下。她手持双刀,正冷漠地看着他们。

而周围全是利箭的残骸,都是被妮鲁帕尔和她身后的那群大汉生生砍断的。在场十余人,无一人受伤。

夏乾和易厢泉本来应该庆幸,但他们如今冷汗涔涔,因为利箭太多,速度太快,在这短短的一瞬,这些箭居然被悉数斩断,可见眼前这伙人武力之强。再看他和易厢泉,一弱一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妮鲁帕尔瞥了一眼地上的残箭,呼出一口气,疑惑地看了看墙壁。

易厢泉的身上还有刀伤,血止不住地渗出,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但他并没有惊慌,而是慢慢抬头,对妮鲁帕尔道:“你们手中的字条是错的。”

妮鲁帕尔一惊:“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正确的,”易厢泉露出一个轻蔑却无力的微笑,“所以那位幕后人一直不敢杀我。”

妮鲁帕尔拿刀抵住易厢泉的脖子,冷笑道:“胡说八道。”

“你们拥有了五张字条,但有一张字条是有问题的。”易厢泉看向阿炆,“阿炆手里的字条,有一张是不正确的。”

阿炆很是震惊。妮鲁帕尔朝阿炆怒喝道:“你敢耍花招!”

阿炆急道:“没有!”

“和他没关系。”易厢泉慢悠悠地道,“那张字条是庸城犀骨筷里的那张。在庸城时,字条曾经落入我手。”

众人被他这番话惊住了。妮鲁帕尔却面不改色,只是眼中闪着寒光。

阿炆急道:“可我们把字条从猫铃铛里偷出来了!”

易厢泉道:“对。但在庸城的时候,我往字条上加了几笔,改变了密文的形态。这件事我写在了信里,把信装入了铁盒,在爆炸之前把铁盒从悬空寺的窗口丢了出去。”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夏乾非常震惊,但此刻他全明白了。易厢泉从悬空寺生还,之后落入了对方手里。对方知道了他改字条的事,所以一直没有杀掉他,只是让妮鲁帕尔跟着他来到西域——他们必须把易厢泉带到这扇门前。

因为只有易厢泉知道怎么开门。

易厢泉又道:“我可没说假话。刚才已经证明了,你们字条上的内容是错的。”

妮鲁帕尔看向阿炆,目露凶光:“字条真的被改过?”

阿炆急忙道:“我看不出来。我已经把字条销毁了,内容都记在脑中。可是……”

“我也记在脑子里了。”易厢泉冲阿炆道,“我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在庸城傅上星放火之前的事,则统统记得。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第五行的密文是错的。”

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字条已被销毁,无法证明易厢泉说的话是真是假。妮鲁帕尔忽然提高了音量:“我跟了这个姓易的一路,他最喜欢骗人!你们不要相信!”

易厢泉正经道:“我没骗人。”

妮鲁帕尔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易厢泉没有回答她,而是道:“你们要我开门,可以,但也要满足我几个条件。”

妮鲁帕尔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怒道:“我凭什么信你?”

易厢泉道:“我刚才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你并不惊讶。显然,那位幕后人已经给过你指示了。他都相信我,你为何不信?”

米尔扎提低声对妮鲁帕尔道:“这个人进入悬空寺之后,把这些事写在信里,放到了盒子里,然后扔进了瀑布。盒子被我们捞上来了。信,白大人看过,所以才让他来西域。不论怎样,我们都应该按照白大人的指示做。”

妮鲁帕尔的脸色很是难看。她把刀放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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