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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重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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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燧石不住地摩擦。此时,地宫里,妮鲁帕尔试了几次,都没有点着。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周遭死一般寂静。

夏乾是晕倒了,还是有什么诡计?

妮鲁帕尔有些焦灼不安。火把点不着,若是重新折回上面取火把,会不会让夏乾有可乘之机?

她有些气恼地朝不远处喊道:“你躲起来是没用的,不妨现在出来,我可以让你回到地面去。”

她这番话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不远处的夏乾躲在排水沟里,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

此时,妮鲁帕尔又道:“你不出来,我便来找你。”

夏乾屏住呼吸,听见“嘎啦”一声,是刀子划过墙面的声音。这声音是从夏乾正上方传出来的,说明妮鲁帕尔已经到了他的旁边。

一些土和灰掉在夏乾身上,可他一声也不敢吭。

“嘎啦”,又是一声,这次是在夏乾脚上方。夏乾明白了,妮鲁帕尔正拿着刀在空中乱挥,两次挥舞到了墙壁上。显然,她不清楚夏乾躲在排水沟里。

怎么办?

夏乾想了想,等她第三次碰到墙壁,发出声音的时候,自己就用手里剩余的火把棍子直接袭击她,虽不知是否能击中,但好过等死。嗯,成败在此一举。

但周围忽然安静了。良久,夏乾才听到远处一阵窸窣声。他明白了。在黑暗中博弈,只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所以,妮鲁帕尔放弃了袭击。因为夏乾已经脱水,如果一味躲藏,晕厥是早晚的事。

但是周围好像亮了一些。

夏乾抬头看了看。他看见了出口——出口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闪着微光。

是错觉吗?好像不是。

出口的微光如同星辰,是夏乾近几日看到的最美的光——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

夏乾看着出口,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十岁那年,他跌落山崖,在山间躺了一天,也像今天这样……

想着想着,夏乾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夜空澄澈,星光灿烂,灰褐色峭壁与暗绿色的大树将夜空遮蔽。透过树影,可以看到夜空中皎洁的月亮。

十岁的夏乾摔倒在悬崖下方,胳膊、腿都像断掉了一样。

他抬眼看看夜空,想哭,可眼泪已哭干了。今夜,他本来应该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听邵雍讲故事,从中原的大山大河讲到西域的雪山大漠。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生命垂危。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今日看到的大哥哥是谁?是山神吗?山神朝他丢石头,他就摔下来了。那他躺在这里,是报应喽?

夏乾想来想去,后悔万分。他不该朝那个大哥哥丢石头。但也不至于这样呀!从娘胎里出来十年,逃学、抓蛐蛐、玩蹴鞠,都是正常孩子该做的……他从来没有做过大逆不道的事,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有人吗?救救我!”夏乾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可天空中还是只有一轮明月,冷冷地照着他,像是没听见他的求救一样。

夏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却再也挤不出来了——他都哭了一下午了,渴得要命。

夏风吹拂,树叶微动,送来一丝暖意。一只鸟从头上飞过去,像一只孔雀。它落下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夏乾身上。夏乾费劲地用手抓住它,就像抓住了一柄好看的小扇子。

当他再次看向天空,孔雀却不见了。

月亮越发明亮,却好像要轻轻挪移到树影之下了。就在此时,悬崖顶上突然冒出一个少年。他穿着青布衣衫,背着草药篓子,身影在月夜下显得很是瘦弱。他好像也看到了那只孔雀,追着来的,却意外发现山崖下有个人。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山崖上?”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山崖下?”

明月高悬,夏乾和少年痴傻地对望着,猜测着彼此的身份,谁也没吭声。

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了好几声。夏乾这才明白,这是有人来了。他的眼泪瞬间又流淌出来,大喊一声:“救——”

悬崖顶上的少年唰地一下没影了。

夏乾连“救命”都没喊全。他痴愣地看着悬崖顶。不久之后,那个少年又探出头来。

“你能动吗?”

这是少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焦急。和夏乾的声音不同,他的声音成熟一些,想来年纪必定比夏乾大一些。

“右手能动,”夏乾声音带着哭腔,“左手扭了,脚好像断啦!”

少年又消失了。不一会儿,悬崖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上面垂下来一个小篓子,小篓子上挂着绳子。少年招呼夏乾爬进篓子里。夏乾用尽了力气,才爬了进去。之后,少年吃力地将篓子拉了上来。

夏乾这才注意到,所谓的绳子,是少年用身上的衣衫一点一点系成的。少年方才是扯了自己的衣衫卷成绳子,这才消失了一会儿。按理说这种临时的、用衣衫编成的绳子会很不结实,夏乾却被他安然无恙地拉了上来。

少年喘着气,问道:“你真重。你家在哪儿啊?”

夏乾哭丧着道:“庸城。”

“庸城在哪儿?”少年死命地拽着篓子往山下走,手都拉红了。

“在南边。我和我爹住客栈,我爹走了,我就一个人跑了出来。我要找郎中!”

少年“嗯”了一声,呼哧呼哧地道:“去找我师母吧,她可以治病的,然后再去找你爹,告诉他你平安了。你多大了?”

夏乾哼哼唧唧地道:“十多岁。”其实他刚刚十岁,但是他不愿意把自己说得很小。

少年止住脚步,靠着树休息一下。他冷漠地看着夏乾:“十岁还这么傻胖?”

夏乾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升起来了。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胖,更讨厌别人说他傻。但是眼下,他全身都疼,也不好对眼前的救命恩人抱怨什么,遂有些不服地问道:“你多大?”

“马上十三岁。”少年有些莫名得意。

夏乾眉头一皱,总觉得眼前的人怎么也有十六七岁了,怎么才比自己大三岁。少年休息了片刻,看了看夏乾的伤势,叹息一声,又开始拉着绳子往前走:“你要是断了腿,以后可怎么办,真是可怕啊。”

夏乾一听,很是惊惧,嘴上却喊道:“我会好的!”

“那可不一定。”

“我会好的!”

“我看过医书,你这种情况,可能会落下残疾。”

“我肯定会好的!你怎么能胡说呢?”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呢?”

男孩子的斗嘴通常都是很无趣的,坚持己见,来回重复,直到最后对骂起来。可这少年只说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好像是累了。夏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蝉鸣夜静,月亮西行而去。少年拉一会儿,歇一会儿,手都磨出了血泡,还把绳索往肩上扛。可是他把外衣都做成绳子了,肩膀上的单薄里衫很快也被磨破了。

少年一声没吭,接着拉。

夏乾看着月下的少年,心里很是难过,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减肥了。

“你家是不是还很远?”夏乾声如蚊呐。

少年“嗯”了一声,接着拉绳子。

夏乾觉得很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道:“到了我给你银子,我爹有钱。”

少年“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我叫夏乾,你呢?”

“我姓易。你的名字真奇怪,带着‘钱’字,家里是做生意的?”

夏乾撇了撇嘴:“是乾坤的乾。你叫什么?”

少年忽然停下。不远处有一座茅草屋,上面写着“安乐窝”三个大字。外面是篱笆小院,修得很整齐,里面种了很多牵牛花。

少年高兴地叹了一声,转过身,笑道:“终于到啦!可把你拉回来了。至于我叫什么,你不用管,反正以后咱俩也没有瓜葛了!”

他第一次展颜大笑,笑得很得意,完全没在意肩膀都磨出了血痕。

月光很亮,漫天的繁星也很亮。

墓室顶上的通道处传来点点微光,像是穿过那些灰土堆砌的通道,就能看到星光一样。

夏乾半梦半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在此时,洞口传来一阵响动。很快,“咣当”一声,一个火把掉了下来,居然掉到了夏乾眼前!整个墓室在瞬间被照亮。夏乾虽然有些晕眩,却清醒了不少。他迅速闭上眼睛,再慢慢睁开来。

远处的妮鲁帕尔停下动作,诧异地回头看着洞口。

在这短短一瞬间,从洞顶跳下来一个人。他轻松落地,捡起火把,灰头土脸地环顾四周,恰好看到排水沟中的夏乾。

光芒映着二人的脸。

在这短短的一瞬,夏乾脑袋轰然炸裂。

“易……”

夏乾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湿了。他说不出话来,他也不能说话。他不知眼前是真的还是假的——易厢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怎么可能?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远处传来妮鲁帕尔的脚步声。她走路本是没有声响的,但这次竟没轻没重地跑来了。而在这一瞬间,夏乾清醒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于是伸手将火把抓起,压到自己身子下方,生生将它压灭了!

火焰滚烫,夏乾感到后背一阵烧灼的疼痛,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周围一下子陷入黑暗。妮鲁帕尔匆匆赶来,厉声喝道:“谁?”

没人回答。

黑暗中,妮鲁帕尔挥着刀,慢慢逼上前:“是谁?”

“我。”

妮鲁帕尔闻声很是吃惊:“向……向隐?”

“嗯。”向隐,即易厢泉,向右走了几步,说得慢吞吞的,“我来看看情况。”

蜷缩在排水沟中的夏乾脑中已经空白一片。这是怎么回事?

妮鲁帕尔轻轻地扬起头。她今日在向隐的茶中下了药,他应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如今却来到地下,显然是来者不善。她思考了片刻,抬起双眸,问道:“火把呢?”

“落地而熄。”

“给我火把。”妮鲁帕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易厢泉没有任何表示。他看似很镇定,脸色却苍白至极。

“不肯给我?为什么不肯?你不信我了?”妮鲁帕尔突然发出一阵轻笑,道,“那就别装了。你们是十年的朋友,他如果没死,不会听不出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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