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似乎是没有止境一样地延伸。柳三和夏乾起先惊叹于壁画的壮观,走得久了,却觉得分外诡异。这里不是神庙佛坛,不应画这些的。若说是坟墓,二人却可以在此呼吸;若说是迷宫,似乎设计得又简单了,遇到死路,退回去重走便是了。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越走越绝望。终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惊喜的东西——楼梯。
而且是向上的楼梯。
二人很清楚,他们当初是掉入地下的,若是遇到出口,一定是往上走才对。
“我们上去看看?”夏乾问了一句,觉得嗓子有些干,却又不敢再喝水了,要省着点。
柳三点点头。他们顺着楼梯爬上去。可这个楼梯长又直,他们走了一阵子,终于看到了出口——
还是迷宫。
和刚才的走廊一样,黄褐色的墙壁上,依然是色彩斑斓的壁画。二人失望至极。但细想还是有希望的,说不定此地是蜂塔一般的存在,有很多层,他们是在最底下一层,一定要走到最上面去,才能出去。
夏乾问道:“刚才的迷宫不大,这次应该也不大。咱们继续走吧,总会走到头的。”
柳三问道:“可这一共有多少层呢?如果最上面也是一道密门,那要怎么办?”
夏乾赶紧摇头:“不会那样的!”
夏乾为了给柳三鼓劲,带头向前走。为了节省水,他们很少开口说话。但是夏乾和柳三都是多话之人,就这样憋着,未免有些难受。这巨大的地道真的像极了坟墓,使人感到极度压抑。
“我们可以来哼些小曲儿。”柳三忽然建议道。
夏乾赶紧点了点头。
在黑漆漆的通道里,柳三先起了个头儿,哼起了汴京城有名的小调儿。夏乾微微笑了一下。这两人仿佛正在汴京城的街道上闲逛,长明灯就像是朦胧的月光。
走了一阵儿,夏乾忍不住开口问道:“柳三,你不是在汴京城出生的吧?”
“夏小爷,你为什么这么问?”
“猜的。你没有祖宅,也没见你有什么亲人。”
“我的确不是汴京人。亲人……我还有个姐姐。”
“柳三,如果咱们出不去……你的亲人要怎么办?”
柳三的眼神闪了一下,笑道:“没有我,他们照样活着。”
“这个回答不够好。”夏乾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回答‘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柳三哭笑不得:“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夏乾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姐姐……她还好吗?”
柳三答道:“从老家来京城的时候,失散了。后来她又被人贩子拐走……”
夏乾问道:“后来又找到啦?”
柳三笑了一下:“对,她现在很好。当初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夏乾点点头:“事情总会向好的一面发展的。”
柳三认真道:“夏小爷,你也是。你会重新回到地面,回去见到你的爹娘,还有韩姑娘。”
夏乾补充道:“还有夏家的丫鬟和家丁,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一定会再见到他们的。”
柳三犹豫了一下,问道:“夏小爷,你的朋友很多吧?”
夏乾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是,很多。”
“他们都是好人吗?”
“都是。我的朋友都是好人。”
“那你可真是好福气。”
“我很会看人的,就像易厢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真的很希望他还活着。”夏乾有些忧郁地看着黑漆漆的路,“如果他真的活着就好了。哪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我也希望他幸福快乐。”
“别说不吉利的话,咱们继续往前走。诶,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夏乾叹道:“也许是到了晚上了。”
二人继续朝前走,走了片刻,远处似乎传来了隆隆声。声音不大,但二人都听见了。这隆隆声响了很久,像是门落下的声音,更像是……
“打雷?”柳三有些诧异。
夏乾瞬间开心起来:“我们距离地面很近!”
柳三嘟囔道:“这地方还能下雨?也许又是哪堵墙落了下来。我总觉得这些壁画很眼熟。你说,这迷宫会不会是活的?楼梯是会动的?”
夏乾脸色发青:“你别瞎说。”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但隆隆声不止。
他们越发觉得,这似乎就是雷声。
隆隆的雷声不止,疾风骤雨未停,夜深了。
傍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大家各自回了房间,之后这间小小的客栈便安静了许多,但众人心思难平。韩姜带了食物、工具和水,趴在离门最近的桌子上睡着了。她想等雨停就出去查看地形。
慕容蓉入住了一楼的房间。他点了灯,试着去翻译阿里米拉的手札,却听见楼上传来咚咚的响声,似乎是宋兵又在走动了。
慕容蓉放下书卷,心中又起了一个想法。今日那个宁烈只是说了寥寥数语,却看得出他是知道阿里米拉和蜂塔的事,说不定他还知道更多内情。而傍晚时,那个矮个子宋兵说得一口京腔,老家应该也在汴京城。
慕容蓉想了一下,抱着试试的态度,带着一些银子上了楼。
“什么人?”矮个子宋兵正在当差,见了慕容蓉,还是很警惕。
慕容蓉介绍了一下自己,说明了来意。
矮个子宋兵问道:“怎么能确认你是慕容家二少?”
慕容家一直对战事颇为关心,将士的粮草、药材很多也是慕容家供给的。这些士兵知道其名,也是正常的事。于是,慕容蓉说了父亲和大哥的名字,家里做了哪些生意,甚至连嫂子和大管家的样貌也描述得一清二楚。这个宋兵听完,也报了自己的姓名。他叫陶忠,是汴京城人士。他看了看慕容蓉,问道:“可我从未见过你。听说慕容家二少因为行为不检点,被逐出了家门,想必就是你了?”
慕容蓉脸色微变:“和家人不和而已。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打听一些事?”
陶忠摇头:“事关重大,如果你要去问宁烈,还得我们头儿答应才行。他们一直在屋内商议事情。”
慕容蓉点点头,表示可以等。
陶忠却道:“他们商量战事,要很久的。”
慕容蓉问道:“战事?”
陶忠点点头,大概地说了事情原委。他们这一伙儿兵,是大宋朝廷派来的。今年八月,宋军在无定河西面建了银川寨。银川寨乃军事要地,上面命万人屯驻防守。西夏出了五万精锐骑兵,可能会在银川寨与宋军一战。
陶忠对慕容蓉道:“这些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此地非大宋领土,你们又是大宋子民,理应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慕容蓉点点头:“我们也听说了战事,但都对大宋有信心。”
陶忠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现下虽然未开战,但情况不容乐观,建成银川寨只用了十四天。”
慕容蓉惊呆了:“十四天?”
“对。银川寨的地理位置特殊,如果战败,银川寨沦陷,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大将徐禧并不擅守城……现下的情况不好说,万一战败,可能需要援兵。”
见他吞吞吐吐,慕容蓉便道:“若你们觉得事涉军事机密,不方便说,不说也无妨。”
“这些事,敌我双方都已知晓,是可以说的。银川寨地理位置特殊,有两路援兵可去,一路是由沈括沈大人为统帅,另一路由李宪带领。但李宪……于三天前被俘。”
慕容蓉越发吃惊了。他很少了解大宋军事,只知道大宋对外军力不强。但就凭这名士兵的只言片语,他没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主帅怎么会被俘?”
陶忠挠挠头,最后决定不说。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西夏那边派了使者,说可以放回李宪,但要我们用之前俘虏的西夏朝臣宁烈做交换。交易地点离这里不远,所以我们才押着宁烈过来。他起了这么个忠贞的名字,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西夏太后的远亲……”
陶忠又说了宁烈的种种不是,情绪很是气愤。有些地方他虽然含糊其词,但是慕容蓉已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他问道:“若是交易不成,会怎么样?”
“可以让副帅带兵前往增援,但是……若是将士们知道了,恐怕会乱了军心。哼,宁烈也是个没用的文官,用他去换李宪,我们也不吃亏。”
这件事,慕容蓉越想越觉得不对,继续问道:“既然李宪如此重要,西夏俘虏了他,反而要用一个大将换回一个没用的文臣?”
陶忠挠挠头:“这我便不知道了。”
“因为主帅李宪是个宦官。宦官,在西夏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梁亭忽然推门过来,看着走廊上的二人,冷冷地对慕容蓉道。
陶忠见了梁亭,急忙请罪行礼。梁亭让他起来,谴责道:“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陶忠赶紧解释了慕容蓉的身份。而慕容蓉没有说话。听了刚才的话,他思绪有些混乱,更多的是惊讶。这个姓陶的士兵说了很多荒唐的事,什么十四天修建的城,宦官做援兵统帅,而且在开战前夕被俘……
梁亭看着慕容蓉:“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慕容蓉赶紧道:“没了。”
“你听了就不要外传。这几日很重要,烦劳你务必配合我们。”梁亭看着慕容蓉,又道,“我相信你一定是站在大宋这边的。我在北方战场的时候,慕容家为前方将士捐赠了不少物资,这些我们都记得。还有你,几年前去过北方榷场吧?还亲自为将士发过药,我对你有些印象。没有那些药,我们恐怕活不下去。”
慕容蓉舒了一口气,这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信任自己,于是道:“我还是想见一见宁烈,问一些话,事关我朋友的性命,请务必通融。”
梁亭摇头:“不行。”
慕容蓉道:“你们可以在一旁看着,我真的只想救人。”
梁亭想了想,便让陶忠带着慕容蓉过去了,但叮嘱陶忠加倍小心。
宁烈住在二楼尽头的小房间里。看守他的人一共有两个,一个在门外,另一个和宁烈同吃同睡。
慕容蓉进了门,朝四周看了看。宁烈的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凳子、一个衣柜和一个恭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床铺干净整洁,屋内一尘不染。
宁烈坐在小凳子上,似乎是在休息。见慕容蓉进来,他有些意外,道:“我之前便觉得这位公子气度不凡,能进来这里,只怕不是普通人物。”说完,他瞥了陶忠一眼。
慕容蓉只道:“我来此,是有事想求教。我的朋友进入了蜂塔下方,却出不来,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
慕容蓉摊开阿里米拉的手札给他看。宁烈低头看了看,眼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您若能把更详细的情况告知我,也许我可以想出办法救出我的朋友。”
宁烈看了看慕容蓉,道:“这个蜂塔是商人胡斯给自己建造的坟墓,里面有大量财宝。几十年前,阿里米拉奉景宗帝李元昊的命令进入地宫,想要拿出财宝。他虽然成功破解了地宫的秘密,但是并没有取出里面的财宝。”
慕容蓉一怔。
宁烈又道:“当时政局不稳,大夏本就资源匮乏,那些财宝可作为军饷,又可让大夏称霸一方。阿里米拉打开地宫之后,景宗帝担心皇子篡位,并没有把金银财宝取出,反而放了一些东西进去,把整个地宫当作了国库。当时我刚刚入朝,却也听到了一些传闻——景宗帝把一样重要的东西放入了一个机关盒子,将盒子放入了地宫,并让顾命大臣高怀昌和毛惟正各持密文和解密方法。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打开地宫的门。”
慕容蓉对这个“机关盒子”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地宫的情况。
宁烈道:“这个密文形如‘回’字。据说,蜂塔三道门,第一道门和最后一道门上都刻着这样的密文。”
慕容蓉一惊,连忙掏出蜂塔上的字给他看:“是不是这样的?”
“我没见过,”宁烈倒是很感兴趣,“只是听说过。想来应该是的。”
在这一刻,慕容蓉忽然明白了,七名道人的诗“蜂塔之门,门如其名。密文为引,不可绕行。道路迢迢,莫寻捷径”,意在说明蜂塔是不可绕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蜂塔上的“回”字形密文不仅仅在蜂塔上出现,在最后一道门上也出现了。即便是像刘梗一样从蜂塔下方挖了通道,他也没有办法拿到财宝,因为他并没有办法解开“回”字形密文,终究会被拦在外面。
“我劝你不要再费心了。”宁烈拿起吐火罗文的手札,“即便这手札里真的记载了迷宫的构造,你也无法传达给你掉入地宫的朋友。”
“还是有必要了解构造的。也许我们可以挖他出来——”
慕容蓉说完这句话,连站在一旁的宋兵都觉得有些荒唐。
“挖下去?是那个拿刀的姑娘去挖?就凭她自己?用铲子吗?”宁烈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起来,颇有嘲讽的意味。
慕容蓉一直觉得宁烈自视甚高,这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宁烈道:“我和阿里米拉有过一面之缘。我进殿的时候,听见他在向景宗帝邀功,说地宫很大,以蜂塔为起点,终点快要抵达绿荫镇了。”
听到这句话,慕容蓉却不以为意。这件事过去几十年了,不知宁烈的记忆是否牢靠。
宁烈却道:“这点很重要。如果真的要挖,你们不如从两处下铲,一处在蜂塔下,一处在绿荫镇附近,这样更容易成功。”
慕容蓉起身:“我会转告她的。”
“这个,留着我看一看。我也懂一些吐火罗文,明日若是得解了,我告诉你。”宁烈挥了挥手札,从怀中掏出笔来。
慕容蓉没有想到他竟然肯帮忙,很是感激地表达了谢意。梁亭上前翻了翻册子:“不可以。”
宁烈瞥了他一眼:“我只是闲得无聊罢了。你们怕我送信?嗐,我都走不出这间客栈,又能传递什么消息呢?等我帮着翻译完这册子,就把册子留给你们。不翻译也行,你们给我找些书来看吧。”
慕容蓉也对梁亭说了几句,梁亭依然不同意。宁烈又大声吵着要看书,叫喊声在客栈内回荡。最后实在不得已,梁亭朝他吼了几句,勉强答应了:“册子留下。陶忠,你在屋内守着。孟秦,你还是在门外当班。你们看住他,小心点。”
梁亭交代完,随后跟着慕容蓉出了门,生气道:“这便是西夏的文臣!简直是个老无赖。”
他红着眼睛,进了旁边的房间,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慕容蓉慢慢走下了楼,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想跟韩姜说一声,却见韩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客栈内很吵,她睡得不安稳,嘟囔道:“慕容,是谁在吵?”
“没事,雨没停,你再休息一会儿。”慕容蓉看了韩姜一眼,不忍心打扰她,便自己回屋了,打算再看一会儿书册。
而此时,二楼宁烈的房间里只剩下陶忠一人。他看了看宁烈,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与宁烈独处。
宁烈完全无视陶忠的存在。他还是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手札。
陶忠朝四周看了看,想找个地方坐下。
宁烈眼睛也不抬,傲慢地道:“别动我的床铺。你坐地上吧,之前的人也是坐在地上的。”
陶忠无奈,只得席地而坐。过了很久,夜越发深了,客栈内变得非常安静。宁烈合上手札,忽然道:“我要热水。”
陶忠打开门,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孟秦,示意他去端来。孟秦不满地嘀咕了一声,无奈地去了。
宁烈借着灯光,低头继续看手札。此时,却听门外有脚步声,还有嘈杂的说话声。
“我的水到了?”宁烈抬眼问道。
陶忠打开门,不远处确实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掌柜的端水上来了。
“咣当”一声,似是有人跌倒在地上,还呻吟了一声,应该是被烫伤了。
宁烈哼了一声,带着责备和鄙夷道:“让你们年轻人去端,谁想到你们让老人家自己端水上来,这便是大宋的礼义仁孝?我们西夏人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陶忠忍了忍,还是继续守着。宁烈又道:“占人家老人的客栈,钱给得又少,还让人家端茶送水,被烫伤还不闻不问,这便是大宋的大国风范?”
宁烈又说了几句。陶忠实在忍不住,便出门去看。他谨慎地关上了门,走到楼梯口,这才看到掌柜的跌倒在地,热水也洒了一地,冒着热气。
老人呻吟道:“烫伤了腿……”
她的裤腿卷起了一些,可以看到她腿上红肿一大片。孟秦扶起她,对陶忠怒道:“你出来干什么?不能擅离职守!”
陶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残局,转身回了屋子。
这来回的时间,非常短暂,大概只有往杯子里倒一杯茶的工夫,何况事发在楼梯口,而且侧面两个屋子里住满了人。
陶忠走回房间,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油灯熄了。
陶忠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愣了一瞬,对着黑漆漆的房间喊了一声:“宁烈!”
无人应答。
陶忠开始慌了。他从怀中摸出燧石,立即点了灯。灯照亮了屋子,可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宁烈……在房间里消失了。
就在这时,在厅堂内桌子上趴着睡觉的韩姜咳嗽了几声,慢慢醒了。慕容蓉听到声响,推门出来,道:“韩姑娘,你醒了?还是回屋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韩姜惦记着夏乾的安危。她走到门口,朝门外看了看:“雨小了很多,大概可以走了。”
“天亮再去,可能会好些。宁烈拿了手札,说要帮我翻译,也许天亮就会有结果,到时候你对地宫的构造更加了解,也更容易挖一些。”
慕容蓉简单说了宋兵的情况。韩姜听了,叹息一声,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说话声。二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梁亭一行人正急匆匆地冲下来,走到韩姜和慕容蓉这里时,吼了一声:“闪开!”
二人本能地退开了。几名宋兵冲出客栈,跑进了雨里。
韩姜隐隐觉得不祥,赶紧道:“我现在就走。”刚跨出门走到雨里,梁亭喝住了她。
“站住!”
韩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陶忠赶紧上前道:“姑娘,先不要离开。”
慕容蓉急忙跑出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人跑了。”梁亭站在雨里往周围看,“屋外没有脚印。他明明还在屋子里……肯定有同伙!”
他说得断断续续。慕容蓉和韩姜一怔,这才知道他们说的是宁烈。这宁烈不是第一次逃了,若是要找,应该和之前一样,很轻易就能找到。而听见这吵嚷声,其他房客也被惊醒了。梁亭转过头来,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来厅堂里坐着!我们要审问!”
韩姜很是不满,冷声道:“你们敢拦我?”
“韩姑娘,冷静些。”慕容蓉拉住她,“这件事和我们无关,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会放人的。”